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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江畔女人美
居士巷里男人醉
谁家闺女美中美
当然也有一批小伙子叫美女陈雪梅的。杨爸爸就是当年最爱唱美女陈雪梅的:
喝了桃花江的水
总想亲美人的嘴
要知美人肯不肯
只问美人陈雪梅
然而,刘雪梅利陈雪梅对那些登上门的小伙子都是不屑一顾的。她们的美只属于她们两个人。外面的力量多大,也不能分解她们。两人形影不离,早上互相梳头发,白天一起逛街、看电影,晚上一个木盆洗澡。睡在床头,还要讲一些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私家活。她们好像就是个整体,就像脚和手一样,谁也不能分割,淮也离不开谁。如果谁先禽开了,都是对对方的一种背叛。直到有一天,陈雪梅家吃厂一桩官司,她父亲要赔很多钱。无奈之下,陈雪梅被父亲许配给了银匠家兴,家兴为陈家赔了钱,才了了那桩官司。那些日子陈雪梅抱着刘雪梅哭,哭得昏天黑地。
出嫁的那天,刘雪梅将陈雪梅打扮得漂漂亮亮,又亲自做伴娘。山嫁时,陈雪梅——直在哭,哭成核桃一样的陈雪梅,人家以为她有多孝顺父母,其实是舍不得离开刘雪梅。冬天里往日的婚事在居士巷并不热闹,可陈雪梅的婚礼却把这个冬天闹得像春天般温暖。居士巷响起的爆竹,就像春天里的桃花一样密,一样鲜艳。爆竹响了整整一上午,街上人听到爆竹,都往一个方向跑。陈雪梅一身大红袄走㈩来,坐进了门前那顶八人抬的大红轿,围观的小伙子个个傻了眼,杨爸爸更被眼下的场景呆住了。大红轿颤悠悠启动,杨爸爸像丢了魂似的,跟着大红轿走。他要看陈雪梅嫁丁个什么样的男人。大红轿停在巷口,新娘从大红轿轿里下来,走进张家银铺。张家银铺是桃花江惟一的一家银铺,它世代相传,落到家兴的手里,家兴的手艺更超过厂他的前辈。他打出的银器,做工精细又漂亮。桃花江婆娘脖子上的银项链,手上的银镯子和小孩脚上的银圈子,都是出自张家的银铺。
在桃花江讨生活的男人,有本事的吃手艺饭,如木匠、银匠、鞋匠等;没有本事的吃苦力饭,如拖板车,给机关拉大煤。家兴属于有事的男人,人又 K得堂堂正正,陈雪梅不爱他爱谁?不嫁给仙嫁谁?陈雪梅走进张家后,杨爸爸像瘪了气的皮球离开的。人虽然离开了,但心不服。其实陈雪梅父亲很早就放出话语,嫁女一定要嫁个有一流手艺的男人,这个杨爸爸早就知道的。只是他想,仙也是桃花江有名的木匠,桃花江那些有钱人家里的家具都出于他的手。可是他不是惟一的匠人,还差点,他的师傅当时还没有死,师傅没死,徒弟永远是第二位的。可见他是多么地恨师傅,他多么地盼师傅早点死。师傅拖一个病歪歪的身子,怎么就不早死呢?师傅天天咳嗽,怎么就不一日痰噎着闷死呢?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恨着师傅,自然这种恨只能是暗暗的。
第二年,陈雪梅生了个儿子,和家兴一样长得端端正正。家兴从银铺一回来,抱过儿子就心肝宝贝地叫。但是好景不长,那年冬天,陈雪梅与丈夫给一对新婚夫妇送银器,家中留下小孩放在摇篮里,她怕小孩冷,摇篮靠在火炉边,叫表妹看管。等他们回来时,火炉罩上的尿布着了火,儿子被大火烧成了坨黑炭,贪玩的表妹也不知去向。那些日子,陈雪梅整天沉浸在悲哀中不能自拔。家兴见陈雪梅这个样子,无心做事,打出的银圈不是小了就是大厂,最主要的是不能按时交货,害得那些结婚的人不能按时结婚而失去了信用。正在这时,广东来了个开银铺的,就在他对面开得轰轰烈烈,那些急着结婚的男男女女,都上家兴对面了。家兴望着空荡荡的银铺,气得吐血,吐成了肺病。坐吃山空,几年下来,家里没有银根了。陈雪梅为了给他治病,跑到南洋做甜酒牛意,还是没有挽回他的生命。后来也不知为什么陈雪梅一直没嫁,一直住在巷子里。杨爸爸每天上班都要经过她那里,于是杨爸爸又有了小伙子时的那种企望,那种丢了魂的感觉。
有一次,陈雪梅来到刘雪梅家,看见她家的那张雕花床,就爱不释手地去摸,摸着摸着便流出了眼泪。杨爸爸看见了,便宽慰她: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你喜欢雕花床,我也可以给你做一床,你要想得开一点。杨爸爸说这种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陈妈那张泪脸。
从那以后,陈妈就很少到雪爸爸家来了,杨爸爸也很少呆在家里了,慢慢地给雪爸爸感觉到一种不幸,感到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5
雪爸爸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干干净净洗了个脸。洗脸水端在手里,她不想倒掉,她给这盆洗脸水派了个用场。她就这么端着出门,登登登,来到陈妈家。陈妈的门紧关着,这是她意料中的,她不设想一大早。有人迎接她。雪爸爸就是选的这么个没有人迎接的大早,就是选的陈妈和整个居士巷还在睡梦中。雪爸爸对着陈妈的门坎,一盆水倒进去,水沿着门缝流去。陈妈的门忽然拉开,刚开了一条口,露出了陈妈的红旗袍和旗袍丌衩的地方那道又白又亮的光,那道亮光刺得雪爸爸的眼睛又酸又痛。雪爸爸很想用她的目光把那红旗袍撕下来,更想把那又白又亮的光撕碎,但是那双眼睛却始终睁不开,只有两行泪水从她那半睁半闭的双眼里滚下来。这时,陈妈的门又忽然关上了。
雪爸爸提个空脸盆,登登登回家。在夏天这么好的一个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正是空气新鲜,凉爽好做事的时候。雪爸爸不想和人吵,更不想让整个居士巷都晓得。她怕热,更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他们不要名声,她要名声。一个人没有了名声,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她这样做只想把门己男人的心捞回来。
果然,雪爸爸刚到家,杨爸爸跟着回来了。
杨爸爸黑着一副脸对着雪爸爸,目光很硬,一副有底气的样子。他的目光告诉雪爸爸,还不做饭去,我在等你的早餐。准确讲杨爸爸离不开雪爸,是离不开她做的饭菜。雪爸爸没有去看他的脸色,而是撅着屁股去坐那张红木椅子。一下子,杨爸爸的目光暗下来,像雾一样从雪爸爸头上飘过去。
雪爸爸说,有狠你就死在她那里。
杨爸爸不做声。点燃一支烟,抽着,立即有白色烟雾包围在周围。
女人都是一样的,闭着眼睛一个味。雪爸爸说这话时,脸都变了形。
杨爸爸瞅一眼雪爸爸,又莫明其妙地瞄一眼他旁边的雕花床。我不知道杨爸爸为什么特别兴奋,看着床,杨爸爸脸上挂着那种很怪很怪的笑,我从来没有见过杨爸爸这么笑过。就这样,杨爸爸瞅一眼雪爸爸,又瞄一眼床,瞄一眼床又看一眼雪爸爸。然后,他自己走到厨房去了。
雪爸爸是个明理的人,生气归生气,但不能耽误了杨爸爸上班的大事,他要是吃不好,上班就没精神,上班没精神就会做坏别人的家具。雪爸爸屁颠屁颠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锅铲,开始炒铁锅里的菜。她背对着杨爸爸,由于还在生气,挥动的双臂有些夸张,扭动的腰有些过分。随着她一左一右地挥动,肥大的屁股对着他一颤一颤地抖动。杨爸爸怔住了:他仿佛在好多年前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少妇,挥舞着丰腴的双臂,躬在厨房里炒菜。她每挥一下,闪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他觉得那滚圆的臀是他肥沃的田野,他单薄的身骨在肥沃的田野耕耘时,是那样地快乐。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了。甚至他感到了一种排斥的陌生感,还掺和着厌恶。特别是她身上不时散发出来的油盐味。
其实,雪爸爸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变到这个样子的。结婚后,她把心全部贴到男人身上了。男人常在外面跑,要穿得体面。男人在外面赚钱,不能让他在家里累着。所以她把男人的许多活很自愿地撂到了女人稚嫩的肩上。累了,自己揉揉,伸伸筋骨。做得吃得,她一餐吃两大碗饭,吃肉尽吃肥的,把精肉挑给杨爸爸吃。日久天长,她那好看的脸蛋和身段挂满了赘肉。
雪爸爸说,要吃饭了,就记得我是你老婆!有狠的你不回来吃。
你不就是这点狠?杨爸爸的声音很轻,像猫叫,隔着厨房,还是被正在炒菜的雪爸爸听见了,她“当”地一声,甩下锅铲,从厨房屁颠屁颠出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杨爸爸自知理亏,空着肚子上班 望着杨爸爸出门,雪爸爸从椅子上起来又坐下,嘴里不停地念着,不吃就不吃,看你能饿到几时。天天吃着我做的饭菜,却想着别的女人,我就是喂头猪也知道对我哼几声。生气归生气,雪爸爸还是心疼杨爸爸。晚餐,雪爸爸特意多做了几个菜,都是杨爸爸爱吃的下酒菜。杨爸爸吃得很痛快,还比平常多喝了一杯酒。喝得满脸通红的时候,还说了几句赞美她的话。雪爸爸听了,便像少女一样,羞涩地红了一下脸。雪爸爸给杨爸爸泡来一壶茶,杨爸爸喝了一口茶,温情地望了一眼雪爸爸,然后对着我,小孩子早点睡觉。雪爸爸拉着我走到里面的小床边,悄悄地对我说,乖,你今天睡小床,我有话和杨爸爸说。我嘟着嘴刚爬上小床,杨爸爸摇摇晃晃进来,说,娟娟你怎么睡到我的床来了,起来!起来睡那边去!雪爸爸几步走过来,起来!就起来。她才不睡你的臭床呢!我刚离开床,杨爸爸鞋子一脱,上床,蚊帐一扎,睡下了。床像被蚊帐整个罩住了,杨爸爸躬身在里面,透不出一点气息,甚至有种窒息的安静。雪爸爸呆呆地望着那张床,那张床是父亲死后,他自己动手做的,做好后,有意识地把它放在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