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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爷说这事让五儿自己拿主意吧。
五义看着老潘。老潘微笑着。又看看祖爷,犹豫不决起来。
最后他说我听爹的。
祖爷说去吧,好好跟着老潘,记着常回来看看你爹。
五义扑通给祖爷跪下了。爷俩都掉了泪。老潘在一旁说,别这样凄惶,五义又不是不回来了。咱卖艺人虽然行走江湖飘泊不定,但是忘不了的还是自己的亲人。说完,老潘拉起祖爷,说,走,老哥,咱去村口听戏去!
村口很热闹。能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月听到一场戏,这对于乡亲们来说是很奢侈的了。戏台是搭在村口土台子上的,那里曾经作过批斗台,斗过一个汉奸和两个地主。现在被老潘他们改成了戏台子。台上刚开始演“花木兰从军”。演出前有一个很俊逸的小伙子还说了几句话,大意是现在抗日前线战争紧张,号召大家参加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祖爷听了这些话不时地看着老潘,老潘只是微笑着,什么也不说,接着一个着戏装的女子走上台来,一个漂亮的“白鹤亮翅”,人群里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老潘指着台上的女子说,那是俺闺女小凤。祖爷说噢。笑笑。
三天以后,五义跟着老潘他们走了。
5
一大早院子里就嗡嗡起来,帮丧的本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和我们一起简单地吃了点饭。爹和叔吃饭的时候叭叭地往碗里掉眼泪,连帮丧的人表情也都凄惶惶的。爹说这丧事全靠大家操持了。说完就给大家跪下了。主丧的本家太爷爷赶紧把他拉起来,叫着爹的小名说,放心,放心,你爹走了,活着的时候虽然也没有享什么福,但你们兄妹几个也算对得起他了,这丧事我们会尽力办好的。
大伙忙起来,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昨天去请崔家喇叭的本家五叔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说,坏了,崔家喇叭明天要赶西集去,人家早约定好了。太爷爷一听这话就急了,看着我爹。
我说那就另请别人吧,总还有比他更好的响器班子吧。实在不行,我到市剧团请去。
大家正商量着,从门外进来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说这是老刘家吗?五叔迎上去说崔家老大来了。我看看他,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有些凶相。
他进来说走的是刘五爷吧,我爹说不管怎样响器也要到这里来,我们商量好了,明天准点到这边。五爷是我爹敬重的老人,他老哥俩有交情呢,听说五爷走了,他昨晌还哭了半天呢。明天,他自己也要来给五爷吹响。
我和爹听了都有些感动,往屋里让他。他说还有事要办。他把腋窝里夹着的一打黄纸放在棺前,寒喧着走了。
我对爹说崔家人不错嘛。爹说你爷爷和崔家有好交情,崔家喇叭在地方上很有些名气,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拉过二胡,也算是和崔家共过事。村里有丧事只要是你爷爷主丧,总是要请崔家响器的。
叔帮着本家的人支厨房的大锅灶。他以前在饭店干过这个,因此是很上手的,不知怎么把手挤了一下,痛得满头大汗,咝咝吐着凉气。我找了些老酒,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一下。他坐到灵堂棺木前,默默吸了颗烟,小声哭起来。
爹红着眼睛对我说,你叔舍不得你爷爷走响,爷俩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别看平时有过磕磕巴巴的,可你爷爷一走,他心里就空了……
我看看叔,他肩膀一颤一颤的。姑姑洗了一团毛巾,递给他。他胡乱地擦了一把,渐渐安静下来。
采购物品的人回来了,拉了满满一车厢,大伙开始忙着往厨房里搬。我大致点了点数,怕缺少了什么东西。请来的厨师是我的一个朋友,叫王七。从小光着屁股和我一起玩大的,现在在大酒店做大厨,牛气得很。接到我打给他的电话,二话没说就扔下酒店里的活,带了三个徒弟过来了。他拍着胸脯说让我放心,在酒席上保证出彩。我笑笑,叮嘱他菜量大一些,让奔丧的人吃好吃饱。他说那当然,只要料备足了,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爹走过来问我,李佳还来不来?
李佳是我女朋友,刚确定的关系,还在读研究生。我看看爹,犹豫了一会儿说她还在读书,就不要来了吧。
爹说那好吧,刚才你姑突然想起来这事,让我问问你,她若是肯来就给她准备好丧服什么的,不来就算了。他到里屋去了。
王七说你怎么不让弟妹来?这个场面她来了不是更好吗?也更热闹呀。
我说热闹什么?办个场还不是给活人看的,让大伙吃好喝好就行了,别太讲究什么排场了。
王七笑笑说,也是,也是,你们有学问的人就是看得开,我这样的粗人——
我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他说不是吗?咱们那一伙二三十个人,不就你走出去了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退出厨房。外面搭起了一座座帐篷,作饭厅用的,看上去跟一个个蒙古包似的。许多人在忙着搬凳子、桌子等,有人在叫嚷着:歪了,歪了,往左点,再往左点。他们在布置帐篷上的丧联。
到了晚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大伙都聚在院子里,说着话。爹拿了几条烟,交给主丧的太爷爷。太爷爷分散着发了,边发炯边叮嘱明天的事情,要大伙早来,别误了事。
我因为昨天一夜没睡,有些发困,又不想一个人去唾,打起了盹,叔叔看见了,说小强你到里屋去睡吧。我说眼睛有些疼,在这儿打个盹就行。爹说你去睡吧,我和你叔、姑姑守着就行了。姑姑也说赶快睡觉吧,还这么讲究干什么,你明天还有好多事呢,去睡吧。我给爷爷烧炷香,回里屋去睡厂。那一夜都做着关于爷爷的梦,在梦中和一个女孩子一起给爷爷扯脚上的老皮,—扯就是一大块。爷爷老了,皮也脱落的多了,扯也扯不完似的,就有些着急。爷爷却笑着对我们说,别急,慢慢扯,慢慢扯。
6
老潘的戏班子共布四个人,老潘、小凤、红脸汉子李壮、伙计人头,加上五义算是五个了。几个人对五义的到来都显得很高兴,李壮拍着爷爷的手说要好好干,咱们艺人讲究的就是于艺。说完还冲小风笑笑。五义觉得李壮这个人有些滑头,不太老实,但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大头说话很直,烟窗一样,有啥说啥。小凤在—旁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五义看。老潘对她说,叫哥。小凤就红着脸叫了声哥,五义也红着脸叫了声妹子。不敢抬头看。
从此,五义跟着老潘走东闯西,差不多踏遍了整个北方。到处都可以遇到端着太阳旗和刺刀的日本宪兵队,还得时刻提防着他们,小凤扮着男装,看上去就像一个清秀的白面书生。
那天他们正在一个叫做苗村的地方唱戏。村里的人都被锣鼓声吸引到了村子的麦场上,很热闹。小凤和李壮唱完一出戏以后,五义开始拉一曲《二泉映月》,拉到高潮处,忽然台下一阵骚乱。只见几十个日本人从人群里钻了上来,用刺刀指着五义、老潘几个人,喝斥着把他们和乡亲集合在麦场上,开始了对村子的大洗劫。鬼子牵走了牛、羊,赶走了鸡、鸭,还打死了一个不肯放手的老大婆,哇哇叫着走开了。乡亲们哭天抢地。这时候老潘朝五义仙们挥挥手,又上台了。老潘朝台下喊:乡亲们,不要哭,不要怕,日本人是秋后内蚂蚱,没几天蹦挞了,我们要闭结起来,打日本人,打狗腿子。八路军已经解放了大半个中国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他这,一喊台下的人都不哭了,安静下来,还有人鼓起了掌。五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老潘会不会是地下党啊?后来问小凤,小风只是笑,不答。问李壮,李壮也不说。大头朝五义使眼色,肯定了五义的猜测。
大头后来还告诉五义,李壮很喜欢小风,两个人好了陕一年了。五义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问想起他们在一起眉来眼去的情形,在心里就涌出厌倦的感觉。他想自己该回去看看爹了。五义动了回家的念头。
第二天在路上碰到了一支八路军队伍,那支队伍可真大,战上们精神焕发的激情让五义心血沸腾起来。小凤也在一边投过来热辣辣的目光,看得五义心慌意乩的。五义改变了回家的想法。
时间已经到了1945年,抗战进入了尾声阶段,也是最为激烈的阶段。李 )H:在…次行进小被一颗流弹击伤了,很严重。小凤伤心地一路侍候着他。过了几天,大头跟着一支八路军队伍走了当戏班子只剩下老潘、受伤的李壮、小凤和五义。因为李壮的负伤,五义成丁小戏班的台朴。在老潘和小凤的言传身授中,五义渐渐掌握了一些唱腔的技巧。他不仅要拉二胡,还要和小风唱戏对〃。五义悟性好,又肯下功夫,渐浙地戏唱得比李壮还要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五义就感觉李引:看自己的眼补不对,有时候还硬挑自己的毛病。五义知道李扎这个人心胸狭窄,所以处处让着仙,只管拉自己的二胡。这…一切被老潘和小风看在眼卫,更加对李壮呵护备致了。但李壮还是感觉小风在慢慢疏远自己,开始和五义亲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