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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6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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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我嫖娼被抓了……我申报副科的材料被刷下来了……我从明天起要蹲禁闭一周…… 
  我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苏芳,苏芳没抬头,我也就不抬头。突然哗啦一声,王泽荫手中的碗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我和苏芳同时吓了一跳,像两只觅食的鸡,突然把脖子竖起来,伸得长长的。我们看着王泽荫,王泽荫吼一声:我他妈的总要放一把火烧了这个卵家! 
  我咕嘟一句:你嫖娼抓了,又不是我们举报的。王泽荫不等我说完,就一个巴掌打得我摔出老远。我懵懵懂懂地趴在地上,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苏芳却扑过来抱着我大哭。然后我感到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左耳洞里也火辣辣的痛,我跟着大哭起来。王泽荫一甩手,出门了。 
  一周后,王泽荫蹲禁闭回来了。王泽荫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多钟。这一周,苏芳一直在督促我读书写作业,她自己则陪着我,坐在暗处发呆。可我不想读书,我恨死王泽荫了,我再不会为他渎书了,我要气死他去!苏芳以为我在灯下读书的时候,我其实在胡思乱想。我想还是王泽荫回来好,王泽荫—回来,苏芳就会像防狼一样地与王泽荫对抗,那样我倒解脱了。我正这么想着,门锁里就响起钥匙插进去的声音,我的心顿时格登一下。 
  王泽荫一步一步走进来,脚下像拖了沉重的铁镣。大概是蹲禁闭把走路都给蹲生疏了。 
  由于苏芳和王泽荫暂时的分离,两人浑沌的头脑在这一周内应该有所澄清,所以对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心里都是有准备的。王泽荫往沙发上一靠,就目中无人地把电视打开了,并把音量调到可以称作噪声的高度。我不耐烦地把书本合上了。苏芳却无事般走过去,倒了杯开水放在王泽荫面前。然后要我跟她去睡觉。我们把房门关得紧紧的,可电 视的声音还是破门而人。我只好揉了两团纸,把耳朵堵上。 
  声音能破门而人,当然也会破窗而出,一会儿就有人敲我家的门,我听见王泽荫还是迈着带了铁镣似的步伐去开门,门外的声音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看你看,都十一点了。请把电视关小点好不好?明天我孩子还要上学呢。我想听王泽荫怎么说,可王泽荫半天不说,我正估摸他是在点头还是摇头,突然就听到他一声吼:我在我家看电视,管你球事啊?!跟随着就是门重重的一声响,不知是王泽荫推关的,还是那人拉关的。 
  蹲禁闭出来后,王泽荫变了很多,现在他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对什么都肆无忌惮,好像他蹲禁闭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似的。甚至好像他蹲一趟禁闭就换得众生都上了天堂似的。所以什么人都欠他的了,现在他要怎样就怎样。 
  从我懂事开始,我记得我家吃饭时一般不说什么话,只能听到筷子汤匙与碗轻触的声音,要么就是王泽荫稀溜溜的吃饭声。现在不是这样的了,现在王泽荫特别爱讲,他讲这十多年来他的工作,怎么把男头爿女女老老少少这一具具腐烂的没腐烂的尸体细致人微地解剖。 
  想想看,他一年解剖的尸体就是一百多具,他肚子的故事简直讲一千零一夜也讲不完哪。而…艮他又讲得特别详细,凶杀的尸体该如何解剖;溺水的尸体该如何解剖;强奸的尸体该如何解剖;服毒的尸体又该如何解剖,如果不按正确的方法解剖,就不能从尸体中找到破案的线索。而一具尸体如果被你像白菜一样在案板上摆弄来摆弄去,都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这样的法医就会让同行瞧不起。而让同行瞧不起的法医就比尸臭还臭。 
  最难忍受的尸臭就数曝尸之臭,一具尸体如果在六月的太阳底下曝晒十天,那种臭就无法形容了。王泽荫对正在吃饭的我们说:这样的/:I体在我们局里还只得靠我去解剖。这样腐烂严重的尸体不能再抬起来了,因为它的肉已成糊状了,一抬就点点滴滴淋淋漓漓地掉,没—会儿,就会掉得只剩一具骨骼,所以得就地解剖。我是我们局里最不怕臭的人,除我之外,还有一种东西不怕臭,那就是苍蝇。苍蝇沾在尸体上简直就像芝麻沾在了糯米饼上,你要赶开它们,非常难。我赶来赶去,结果它们倒全沾到我身上了。沾在我的衣服上也还罢,最恼火的是它们还要在我的眼角、鼻子、嘴唇边走走停停,痒得我要死,而手上脏脏兮兮的又没法抓。我只好不停地用手在自己脸前挥来舞去。有一次不小心我还用手术刀在自己脸上刮了一道血口。王泽荫说到这里,苏芳早就冲进厕所,稀里哗啦地吐起来。王泽荫看着厕所,抿了一口劲酒,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我跟着他笑,我说:哎呀,你别卖关子啊,你快点讲啊!王泽荫说:好听,是不是?我说:好听,你快讲。王泽荫就说:好听的得等你妈来了再说。我说:你就讲给我听吧,妈不爱听。王泽荫说:那也好。然后又开讲了。不过他把声音提高了不少,仿佛还是把苏芳当作主要倾听对象,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厕所那边,他说:回来后,你妈看着那道血口心疼了,问我这血口哪来的呀,我就说是执行特殊任务时给弄的。你妈就抱着我的脸,用舌头在血口上舔来舔去……我打断他的话问:你当时还没洗脸啊。王泽荫说:哪能啊?我洗了一次。回家后我准备再洗一次的,却被你妈抱着吻了个没完……这话没说完,苏芳已从厕所里走出来,拿起桌边的酒杯就朝王泽荫泼去。王泽荫顿时一脸湿淋淋的。我感到苏芳的行为莫名其妙,我估计两人会大闹一场,王泽荫老大的耳刮子这次要掀苏芳了。但没有,王泽荫捋了捋脸上的酒水,看着苏芳笑眯眯的,仍然一副舒心的样子。苏芳见他这样,也没兴致再闹,她挎着包,出门了。 
  现在想来,那时苏芳也的确太脆弱了,动不动就吐得一塌糊涂。王泽荫不过说说而已,她就吐成这样,换了她是王泽荫,还不得去死啊。我就喜欢王泽荫这一肚子故事。现在若有一具死于非命的尸体摆在我的面前,我也能解剖出个四五六来,说不定就把线索给找出来了。王泽荫的工作挺富有挑战性的,长大了我看干这一行也不错。王泽荫说每一具尸体都会说话,关键是如何打开它们的“话匣子”,让它们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后来王泽荫每次上桌,都要提一瓶酒,给自己摆个酒杯。不怎么吃饭,只喝酒吃菜,一边讲他的故事。王泽荫这回开讲的是他怎么解剖水里的尸体。有一回江边发现一具孕妇尸体,要他去解剖。孕妇大概已在水里泡了一个月,肚子胀得老大。王泽荫看不出她怀孕几个月了,就想把她肚子里的婴儿抱出来看看。他把锋利的手术刀拿出来,轻轻在她肚皮上一划,只听得扑哧一声,从里面冒出一股恶气,朝王泽荫迎面冲来。王泽荫赶紧屏住呼吸,把头扭在一边,再伸手过去,要从虚掩的肚皮里把胎儿弄出来,谁知胎儿没摸到,却捧出一捧白花花的尸蛆。尸蛆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后,顿时群情激昂,汹涌澎湃。不一会儿,从肚里爬出来的尸蛆就将孕妇的全身都覆盖了。王泽荫只好用桶提着水对着尸体冲,冲了半天,才把尸蛆冲干净。这时再看江面,只见满江蛆蜉…… 
  苏芳听到这里,又开始呕吐起来。等她从厕所出来,王泽荫怪怪一笑,夸她有进步。苏芳从不喝酒,这广次却找来一个杯子,狠狠喝了三小杯。一会儿她脸上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了。本来是该去上班的时间,她却摇摇晃晃倒在床上睡着了。 
  中午我放学回来,王泽荫光着上身,坐在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一眼瞥见我,就顺手扯了件衣服把上身掩住。苏芳则坐在卧室的床上嘤嘤哭着,她全身一丝不挂,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苏芳的大奶挺在胸前特别刺眼,我的心猛地砰砰砰地跳得厉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王泽荫他妈的老奸巨猾,不愧比苏芳大七岁,现在他终于得逞了。我说:哦,你们有事?那我到外面随便吃点什么算了。说罢扭头就跑出去了。我担心苏芳又会回娘家去。但没有。苏芳慢慢变刚强了。晚上我回到家里,苏芳已把晚餐做好了。她除了头发仍然披散,其余已看不出中午的半点影子。苏芳的晚餐没做好,每一道菜都咸得要命,让我和王泽荫吃得直皱眉头,苏芳却夹着菜大把大把地往嘴里送,一点反应也没有。放下筷子,他妈的王泽荫端起酒杯,又开始讲故事了。王泽荫这回讲的是种种死亡后的尸变情况。王泽荫说只有服安眠药死的人最好看,很恬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睡觉,甚至比生前还要美,尸体放一天都不会出现尸斑。王泽荫说十多年来他一共解剖了三十几具安眠药致命的尸体,其中年轻的女尸就有十多具。王泽荫喝一口酒说:解剖这样的尸体真是一种享受啊——!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好长好长。这回苏芳没呕吐了,她一边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似听非听的样子,时不时还要瞟一眼王泽荫。 
   
  六 
   
   
  苏芳出事了。在手术室里,苏芳差一点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尸体解剖了。好在旁边有几个护士看着,飞快夺下了她的刀,才没有酿成大错。但婴儿的小鸡鸡上从此肯定多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当天医院各部门的头头就开了一个大会,会议的结果是撤销苏芳护士长的职位,从此调离手术室,正式在走廊的接待室里搞登记。这是苏芳做过的旧事,只不过以前是临时,现在是正式的。 
   苏芳出了事,回到家里却没事一般。她把挎包随手一丢,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也不看王泽荫,就说:以前都是我做饭,今天你也给我做餐饭看?王泽荫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和王泽荫是后来过了好久,才知道那天苏芳出了事。知道后王泽荫也没跟我说什么,只咧开嘴巴笑了一下。 
  王泽荫的故事就这么一直讲着,我不记得他是讲了一年还是两年。到后来,无论他讲叙怎样腐烂恶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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