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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是一个也没批,几个月的工夫白忙乎,只批下一个白副总经理的EMBA的名额(经过多种渠道流传得知这个副总原来是盛润国际董事长的妻弟)。EMBA很贵,哈佛那样的学校一年要一百多万人民币。公司内部批件虽然批下,但是国际名校就是牛,不像中国的名校,只要大公司给钱,只要官大出名,硕士博士文凭送到家里,连博导头衔都可含笑相送。哈佛不一样,不仅收你一大笔钱,还要看参训人员资格、语言能力、专业素质以及专家推荐什么的。我们鹏飞公司的白副总经理一口贵州话,普通话都说不好,更别提英语了。国际部给他编造的简历、推荐信以及其他资料报上去,通过了哈佛的资格审查,但是又要求他到广州去面试。如此一来,那个副总完全放弃了,打死也不去。平常业务往来过程中,他见中国人都哼哼哧哧,别说当着老外说英语了。他很主动很高调地放弃了去哈佛镀金的机会,借口堂而皇之:工作忙,走不开。本来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一经渲染,又成为公司高管人员献身事业放弃出国培训的一段佳话。
到此为止,国际部对外培训就这样不了了之,其他什么海外市场拓展、国际金融研究、新兴市场开拓啦简直就是闲扯淡、空话一场。公司高层、中层都没有机会出国游玩,可能让公司的一般人员去国外研究市场吗?绝对不可能!
国际部有两个头头,来头都不小。一个是主持工作的总监邵干生,他原来是市里面主管金融工作的副市长陆迅恩的秘书,另一个是副总监胡晏岭。陆迅恩几年前在市里鼎鼎有名,属于两袖清风、雷厉风行加上勇于开拓类型的技术干部。这个人在当商业银行行长期间就以清廉能干著名。他当银行行长时期的秘书全伟辰是我大学同学,小哥们儿苦蹲了三年秘书室,熬到陆迅恩升任副市长,全伟辰却连正科级都没有,一直住在银行黄水岗的单身宿舍,临了被安排到银行营运部当一般干部。虽然对于我的同学来说,陆迅恩这个人刻薄寡恩,但是他当副市长期间给外人的印象非常好——不徇私情,正直无私。一般来讲,秘书都是随着老总升官而坐直升飞机也青云直上,但陆迅恩的几任秘书都没有得到任何优待,甚至连平常人都不如。平常的硕士博士毕业熬几年还会有机会升官发财什么的,但给陆迅恩当秘书,就像是让皇上用过的废弃嫔妃一样。陆市长为了避嫌,一概不重用,调至基层,以秘书的落魄来赢得长官不徇私情的名声。按理,劭干生也不应该有什么特别好的下场。陆迅恩副市长任满,接着到澳门一个国营背景的大公司当董事长,本来也就给劭秘书安排到市里一个合资银行当人事处副经理,连正式级别都没有。合资银行的工资稍稍比国营商业银行高一些,没有房子分,没有更多基本的福利待遇,算到底还不如国营商业银行实惠。偏偏劭干生不向命运低头。他挖空心思,多方出击,四处寻摸,最后抄近路,娶了陆迅恩相貌不俗的侄女。其间故事多多,劭干生常常给我透露一些。当然,最关键的,他还掌握了前副市长陆迅恩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私。要知道,陆副市长这样一生谨慎要面子的官员,生平最怕被人抓住痛脚,否则一辈子小心翼翼换来的官位可能一下子不保。加之自己亲侄女又鬼使神差地被劭秘书弄到手,好歹也是侄女婿,打断骨头连着筋,副市长就破天荒让他到市里面重要的金融公司——鹏飞公司当上了国际部总监,正处级,而且待遇优厚,每月仅工资就有六万多人民币,奖金另外提。
我去黄水岗的银行宿舍找林学明,他是我上研究生时的同学,也是南方城市中我狭窄生活圈子里非常重要的一个朋友。不出我之所料,他正在以科学家的精细和刽子手的残忍折磨几只刚刚捕到的耗子。
供单身汉居住的宿舍是匆匆搭建的简易楼房。林学明住在顶层——六楼,一室一厅的公寓房子安装了一台空调,但仍觉湿热逼人。楼顶只是一层三寸半的预制板,没有任何隔热层。
南方的太阳,似乎能把水泥烤透。
林学明撅着屁股,正万分认真地把一只灰黑色的老鼠往一块砖头大小的木板上钉。小锤子不紧不慢,一板一眼地下落,每钉一下,耗子就凄厉地锐嚎一声。林学明一脸惬意且聚精会神,那表情看上去就像个得意的匠人正在干自己心爱的手艺。
“魏延,来了……随便坐。”
林学明嘴里跟我打着招呼,手上的活计一刻不停。他没回头便知道我是谁,大概是从我的脚步声听出来的。毕竟是个天天晚上同耗子斗智斗勇的人,听力眼力感觉力都比常人敏锐得多。
我赶紧点燃一支香烟。屋子里充满了受刑耗子们的伤残肢体所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林学明外表看上去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戴眼镜也像个文弱书生,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痛恨耗子,千方百计地用各种工具抓捕这些起源比人类还历史久远的动物,设计了各种令人发指的酷刑折磨它们。距黄水岗银行宿舍三十米开外就是低矮的南方丘陵——笔头山,故而耗子极多,如此好的抓捕环境,致使林学明这种嗜血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林学明抓来耗子后,把它们都用一个个白铁丝笼子关起来,然后仿效明朝锦衣卫的酷吏一样各施以不同的刑罚——吊颈、剥皮、凌迟、炮烙(用电烙铁烧)、水淹——总之,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力图使耗子饱受折磨而死。
他还自设刑目,振振有词,高兴时把逮到的耗子一律处以“斩立决”——用一个自制的小砍头机利索地切下耗子脑袋;逢他不高兴时,耗子们可就惨了,他有一种所谓“绞监候”的刑罚(绝不是在“监里”候着等死),是用一根细吉他琴弦结个扣勒住耗子脖子,慢慢使劲勒,直勒得倒霉的耗子翻白眼快死时他又松开结,如是者三,令耗子受尽折磨而死。此外,他还有个刑罚是饿刑,即把耗子饿几天到极限后,又把一大块掺了猪油和耗子药的奶酪塞进笼子,往往那些饿极了的耗子进食后撑破了胃,加上其中有毒,翻滚狂嚎而死。
以前,林学明还养过一只猫,那是他用来从精神上摧残耗子的——他有一只大铁笼子,中间用铁丝网隔开,一边关耗子一边关猫,往往使那些耗子惊吓过度,慢慢精神衰竭而死。有一次,他把一只小耗子径直放在猫笼,岂料,那猫不但不吃,还净用舌头舔那只小耗子,朋友似的把猫食叼给小耗子吃。观察两天后,林学明很悲愤,便拽住猫尾巴把这个猫叛徒从窗口扔了出去,然后凌迟处死了小耗子……
一年多以前我来找林学明玩时,还饶有兴趣地看过几回他这种变态佬式刑罚耗子的过程,但渐渐地就感到很恶心——试想,一个正常人谁会天天摆弄那些毛色灰黑的大老鼠呢?林学明其他方面却是个很正常的人,在银行里是个信贷员,我和我的其他朋友免不了有求于他,以至于我们都忽略或忍耐了他的这种“怪癖”,渐渐地习惯下来。甚至,哪一天当我们找他时见他房间里没有耗子尸体,可能还会有些吃惊……
在阳台左边的防盗网旁,有一个林学明花一千二百元港币买来的进口镀金大鸟笼子,里面养了一只有猫那么大的灰老鼠。这个老耗子精,虽无“锦衣”,天天也是“玉食”,精肉和高级奶油兼有,使那只大耗子皮毛发亮,身形滚圆滚圆的。如果仔细观察,就可发现这只大耗子的一双小眼睛里充满悲哀和愤懑——毕竟它天天目睹着自己的“主人”对自己的同类惨无人道地杀戮和刑罚。
林学明这只“宠物”耗子,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葛朗台。
此时,我和葛朗台同样怀着近乎恐怖的好奇心,观看林学明用一只去了针头的注射器把一满筒辣椒水灌进那只倒霉的、四肢被钉住的耗子粉红色的嘴里,听那悲鸣阵阵,看他冷笑嘿嘿。林学明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快乐的表情。“呵呵,死吧,去死吧……”
“好了,咱们该去出去转转了……”一直看到最后一股充满气泡的鲜血从耗子嘴角涌出,我才小心翼翼地向林学明说。
再温文尔雅好脾气的人,当他在扮演刽子手的角色时也是令人生畏的。
“唔……”林学明回头看了我近五秒钟,呆呆地。很快,善良的几乎近乎羞涩的微笑在他脸上渐渐绽放开来。杀戮凶徒,立刻又变成了驯良的银行职员。
5.国外“工作”之旅
陪同公司老板出国本来不是件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左右几个人一起陪老板出国。
作为出国一帮人中的最底层,我往往感觉很是不好。如同夹在狮子和鬣狗中间的弱小动物,四处窥伺,左右逢源,末了还是受尽白眼,没准还会被他们咬上几口。
公司的一个副总经理古运和,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这是位几十年政工干部出身的老哥们儿,平素表情冷峻,不苟言笑。他是此次鹏飞公司前往美国“金融信息技术考察团”的“团长”。田红生,综合部总监;成全武,信息部副总监;华文学,企业创新部副总监;张雅丽,行政部一般人员,样貌艳丽,有公司司花之称。最后一个就是我,不仅仅做翻译,兼任财务、出纳、导游、叫醒服务员、财务保管员、行李搬运员、出境证件管理员以及这帮大小头目的出气筒和贴身保姆。
田红生三十八九岁的样子,到鹏飞公司前曾在大鸟证券公司做行政工作。此人样子很猥琐,一米六七上下的个子,身子很单薄(却有一个奇大的中年妇女般的屁股),长就一双很小的脚,估计也就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