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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时间着急了;时间不等人.时间象飞一样过去。最后他会错过时机的。想到这中尉甚至害怕起来。说实在的,他没有预料到一开始就碰到这么多的意外。谁知道往后还会怎样呢?
带着这种担忧的心情,伊万诺夫斯基猛力向前爬去,但还没有爬出十步远,又被朝他飞速射来的阵阵弹雨挡住不动了。中尉全身紧贴雪地,注视着远处木房那个方向,木房的黑影隐隐约约象个小土包。他迅速地后退到原来那条连近处都看不清楚的小土埂后面隐蔽起来。也好,他们还是被发现了吧。照明弹劈劈啪啪地在空中烧,机枪连射的火光穿过黑暗正好打在他们前进的雪地上,弹雨加注,密如穿梭,雪花飞溅。无论如何得摆脱这个危险地方,但要在被照得通亮的原野上爬过去,那是不可想象的。看来他们卡在这儿动不了,要卡很久。好在左边碰上这条象是上帝为拯救他们而设下的土埂,只有它挡住来自小山岗那边的机枪火力,但不能总在这里隐蔽啊!这时,大家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等待指挥员的决定和行动。于是他决定拔掉这挺机枪——这是现在唯一列行的。看来,最好是从侧冀,从小河边爬到机枪跟前。不言而喻,只有他自己才最有把握做好这件事。要是—个人、最多两个人去冒险,也许还可能悄悄地爬到机枪跟前。
“往后传,叫准尉来。”
战士按顺疗把命令迅速传到后面,邱宾爬了过来,默默地趴在他跟前。
“我说,得拔掉机枪,”伊万诺夫斯基说。见对方没有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否则,出不去。如果发生意外,你带上地图,指挥小分队。”
“这样不合适,”邱宾沉默了片刻说,“还是换个别人吧。”
“换谁?”中尉问。“我自己去。”
他趴着解开了棉背心,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好几折的皱巴巴的地图,把自己的滑雪板往准尉跟前推了推。机枪不响了,德国人平射过来的照明弹在雪地上快要熄灭了,四周变得又黑又静。但是他知道,只要从土埂上一露身,德国人的机枪又该闹开了。大概他们在这里看出点什么了。
“鲁卡绍夫,跟我来!”中尉低声地命令,没有回头看,他知道,鲁卡绍夫不会落下。
这时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中尉一手握着冲锋枪,裤兜里装着三颗手榴弹,挨着土埂向前爬去。应该抓紧时间,不然他们的袭击行动会全部落空。当然,这一招儿并非上策,县至是下策,但是他没有别的脱险办法。要说有,那就是返回去。其实,返回去现在也不那么容易。他一面在雪里爬,心里恶狠狠地连骂带说:“打吧,混蛋!越响越好。”
他这时就需要机枪射击。机枪射击时,机枪手变得耳聋眼眩,那时中尉总会有办法爬到他跟前。果然,照明弹刚亮,机枪就响起来。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一刹那他怎么一点也没看到机枪的火光。但中尉的这种疑惑很快就消失了,机枪正向他们的后方,正向河滩地和小河那个方向,正向他们刚才在灌木从中匍匐穿过的地方扫射。这一回德国人真的闹腾开了,并且闹了很久。河滩地上空被照明弹照得一片通红,四周亮如白昼,密集的弹雨形成几面扇子,时而交叉,时而分开,从小山岗飞射草地。几挺机枪从不同的地方疯狂地扫射灌木丛。起初,伊万诺夫斯基本能地把身子埋进雪里,从雪沟里看不见太多的东西,他只是紧张的听密集的弹雨带着火光在头上呼啸而过。但不看也很快能明白:这不是平白无故,这都是冲着谢卢佳克去的。就是说,还是被发现了、被照见了,现在正受到敌人扫射。
但是,当伊万诺夫斯基明自了以后,他欣喜若狂,为之一怔:火力被谢卢佳克吸引去了,应当立即利用这个时机!中尉在雪里把身—转,飞快地爬到静卧在土埂下面的队伍前头,从地上抓起滑雪板。
“跟我来!”他几乎喊出了声,在机枪的轰鸣中,已经不再担心被德国人听见了。
第二章
树林前最后几米,他们已经不是爬而是跑了。他们弯着腰,疲倦地跑着,—直跑进了稀疏矮小的灌木丛才相继卧倒。他们软瘫瘫地趴在当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傻呆呆地有好一会儿说不出来半句话,此刻大家只有一个念头,随着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算是顺利过来了,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山坡上的德国人好象给他们混过来了。德国人只顾朝草地扫射,照明弹的强光把他们弄得眼花目眩,所以,在没有结果河边的谢卢佳克以前,他们大概一直没有太往别的地方看。“谢谢你们,亲爱的战土!”伊万诺夫斯基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感激的心情想起了自己的战友。为了他的成功,第一笔代价就这样付出去了,可是最终会怎么样呢?但不管会怎样,战士谢卢佳克将永垂不朽!他明明是送死,但伊万诺夫斯基在派他的当时却带着暗自羡慕的心情认为:他得了活路……
中尉还没等缓过气,就欠身在雪地上坐起。枪声已经落在身后很远了。星星点点的机枪火光象萤火虫穿行在雪天的夜色里。从河滩地后边的松林中对射过来另外一些子弹——这是我们的步兵营投入战斗了。而灌木从附近这块地方倒是安全的,他们向前是个光秃秃的坟地,积雪不多,田埂上冒出一从丛的野草,伊万诺夫斯基掏出表看:已经九点半了。
“是谁开的枪?”中尉想起了惹了大祸的那一枪,尽量压住现在才发作的怒火。
不远处,在身穿白色伪装服、瘫在那里不动的人们当中有一个翻身坐起。根据风帽下露出的帽尖,中尉认出是邱宾准尉——他戴的是布琼尼式军帽。
“苏德尼克开的。”
“是我开的。”一个伤了风的哑嗓子,带着认错的语调低声说,只见苏德尼克疲乏无力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开枪?”
战士动了动脚旁的步枪。
“它走火了。”
伊万诺夫斯基死盯住那件缠着绷带的武器,气得都发抖了,因为这是托卡洛夫型十发自动步枪,外表看挺不错,但构造复杂,不那么好用。简直太糟了!出发之前他怎么没看出来呢?难道可以带着这样的武器到敌人后方去?
“你真该死!”中尉到底没有压住心头的怒火,恶狠狠地低声说,“你那是什么武器?”
“步枪。”
“什么步枪?”
“托卡洛夫型自动步枪HM624号。”
“HM!你不能找根更坏的!”
显然,战士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惭愧地低下了头。中尉几乎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那狼狈相:身子被沉甸甸的背囊都压矮了,湿淋淋的伪装衣聋拉在双膝上。但从战士身上只能看到他认罪和顺从的心情。他的这种顺从,加上时间的紧迫,很快就把中尉的怒火熄灭了。伊万诺夫斯基认识到:向一个战士追究他本人都莫名其妙的责任,是没有益处的。然而他又不能闭眼不看这样事实:整个小分队险些被这个苏德尼克给断送了。
“你加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他知道个屁!”鲁卡绍夫突然坐起来说,“他是个马大哈。干吗带这种宝贝来?”
苏德尼克仍然站在那低头不语。
“为这事,他妈的我可以要你的脑袋!”中尉低声地威胁他,“懂吗?”
苏德尼克的头耷拉得更低了,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为自己辩护,好象已经淮备接受一切。
“算啦!以后我跟他谈谈。”——大概邱宾听出来指挥员的迟疑犹豫的心情,出来调解。
“我还要跟你算账的!”伊万诺夫斯基说完,下令:“上滑雪板!”
大家一齐动作起来,打开滑雪板,扣在靴子上,这里不允许耽搁。中尉握住滑雪杖的上端,回过头来等分队准备好。
“要是我,非教训他—顿不可!毛孩子!他没有碰到我手里!”鲁卡绍夫—面戴手套一面在旁边嘀咕着。
“算了,不说了!”伊万诺夫斯基用比较重的耳语打断了他的话。“准备好了吗?苏德尼克,跟我来!出发!”
中尉猛地一撑,向林间空地冲去。但是在松软的雪地里,滑雪板不好使,陷在两条深沟甩,只露出翘起的前端。树枝挂着伪装服,掀着头上的风帽,大约花了一刻来钟,中尉才穿出了灌木丛,来到了原野。这里风大,但感到宽阔多了。伊万诺夫斯基的滑雪板在雷里探到了比较硬实的地方,就撑了一下滑雪杖,向前滑去。中尉一直注视着前方,没有回头,听得见身后滑雪板的沙沙声和战士们均匀的、他熟悉的呼吸声。他对苏德尼克的气已经消了些,最大的困难已经过去了,伊万诺夫斯基也开始习惯只剩下八个人的这种现状。当然,对这点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他明天是十分需要人的,苏德尼克理应受到极严厉的处分。但怎么处分呢?这里又不能实行禁闭,一切都得等回去再说。而且总的来说,他们还算走运。细究起来,假使苏德尼克没有放那一枪,假使库德尔雅维茨没有受伤而伊万诺夫斯基不派谢卢佳克送他,假使谢卢佳克不把德国人的火力引开,那就说不定事情会弄成什么个结局呢!完全可能,天亮以前他们冲不出那条土埂,大白天就更容易遭到迫击炮的轰击了。十个人能经得起几下子!可现在到底冲出来了,只要夜里不碰上敌人的后方部队就好。
不久,雪地上露出一个不大的斜坡,滑雪板走得轻快一些,双手也比较自由了。中尉回头一看,苏德尼克努力地跟在后头,昏暗中只见鲁卡绍夫跟在苏德尼克后面,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其余的人好象都走齐了。寒冷的夜风中只听见雪地在滑雪板下沙沙作响。中尉更加快了速度。路很远,一夜之间要走完,就显得更远了。所以非加快速度不可。他还记出发前夕在地图上研究好的这一段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