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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花走到门口,悄悄推开房门,踮著脚尖,还企图不受注意的走进去。鲁森尧正用 筷子,敲著桌上的杯子碟子当锣鼓,嘴里唱到最精彩的一段:
“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王大人 相赠与咱。遭不幸困住在天堂下,欠下了店饭钱,没奈何只得来卖它……摆一摆手儿你就 牵去了吧!但不知此马落在谁家……”
豌豆花已走到墙角,把那包奖券香烟都悄悄的搁下了。她的心咚咚跳著,还好,他唱 得有劲,没注意到她。她正要掩进自己的房间,忽然,身后传来鲁森尧一句平剧道白:
“呔!你这小丫头要往哪里走!左右!给我绑过来!”
豌豆花站住了。然后,鲁森尧的一只手重重的落在她肩上。她只得转过身子来看著他 。他又是满身酒气,满眼邪气,满脸鬼里鬼气。她有些发毛,最近,她变得越来越怕他了 。上次,他曾经拿了把刮胡子刀,威胁要毁掉她“漂亮的脸蛋”。另一次,他把隔壁张家 小女孩的洋娃娃捡回家,当著她的面,嘿嘿嘿的笑著,把那洋娃娃的脑袋,用长长的铁钉 一根根钉进去。害得她好多晚上都做恶梦,梦到他用大铁钉来钉她的脑袋。“别想溜!豌 豆花!”他喊著:“你存心要躲开我!是不是?抬起头来,看著我!他妈的!”他在她下 巴上一托,顺手拧住她的面颊。“你看著我!”她被动的看著他,张著那对无辜的、清澈 的大眼睛。
“妈的!”他给了她一耳光。“你干嘛用这种骄傲的样子看我?你这双贼眼,满眼睛 都是鬼!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是高贵的大小姐吗?你心里在骂我!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她盯著他,咬著牙不说话。
“妈的!”他又给她一耳光。“你变哑巴了?你的舌头呢?”他伸出手指去掏她的嘴 。她嫌恶的挣扎开去。这举动使他暴怒如狂了。他一把就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直扯到自己 面前,她想挣开,脑袋被拉得直往后仰。这一拉一扯之间,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已太小了的 衬衫接连绷开了两个扣子,她没穿内衣,她没有钱买内衣。
他的眼光直勾勾的盯在她胸前了。她飞快的用手抓紧胸前的衣襟,这动作使他更加怒 火中烧,他劈手就打掉她的手。她开始觉得大事不妙,急得想哭了。惶急中,竟迸出一句 话来:“别碰我!妈妈的魂在看著呢!”
如果她不说这句话,或者,事情还不会那么糟。这句话一出口,鲁森尧是怒上加怒, 而且豁出去了。他的眼珠都红了,额头都红了,脸也红了,脖子也红了……他握住她的衣 领,“哗”的一声,就把整件衬衫从她身上拉掉了,他盯著她,磔磔怪笑著,嘴中咆哮著 :
“□!你妈看著呢!让她看!让她看!看她能怎样?她那个鬼婆娘,抱著我女儿去送 死!她该下地狱!该上刀山下油锅被炸成碎块!你……你这下贱的小婊子,居然用你妈来 吓唬我!你以为我怕你妈吗?你以为我怕鬼吗?嗬。”他的大手顺著她的肩头,黏腻腻的 抚向她那初挺的、小巧的乳房,在那峰顶的小花蕾上死命一捏,她痛得眼泪水都滚出来了 。同时,恐惧、厌恶,以及那种深刻的屈辱感一直切入她灵魂深处去,使她匝身惊颤而发 抖了。张开嘴来,她大叫:
“你不能碰我!你才会下地狱!你才会上刀山!放开我!放开我!碰了我,你会被天 打雷劈……”
他狠狠的甩了她一耳光,正巧打在她的左耳上,她耳朵中一阵嗡嗡狂鸣,眼前金星直 冒,头脑里的思想全乱了,额上,大粒大粒的汗珠滚了出来。她张著嘴,还想叫,但他用 一只手,死命的蒙住了她的嘴,她叫不出声了。挣扎著,她使出浑身的力量,想逃出他那 巨灵之掌。她那半裸的、纤细的、年轻得像嫩草般的、处女的身躯,因挣扎而扭动,雪白 的肌肤,在灯晕下泛著微红,娇嫩得几乎是半透明的。这使他的兽性更加发作,欲火在他 眼中燃烧,眼光喷著火般扫向她的全身上下。他挪开蒙住她的嘴的手,一把扯掉她的裙子 ,她乘机就狠命对他手腕咬去,他抓起她来,把她摔在床上,然后,他扑过来,先用她那 件撕开的衬衫,绑住了她的嘴,用两只袖管,在她脑后打了个死结。
她喉中呜咽,徒劳的在床上挣扎,他再找了些绳子,绑起了她手,把她双手摊开,分 别绑在木板床的床柱上,她毫无反抗能力了,开始发疯般踢著腿。他站在床边,低头像欣 赏艺术品似的看著她挣扎、扭曲、踢动……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伸手把她身上仅余的那条底裤一把扯下……她悲鸣著,喉中只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的两 条腿,依然在狂踢狂踹,他的大手,一把盖在她两腿之间,她浑身一颤,大眼睛里滚出了 泪珠,一滴又一滴,疯狂的沿著眼角滚落。他把酒瓶中剩余的酒,倾倒在她胸前、小腹上 、两腿间、大腿上……由于她挣扎得那么厉害,她的双腿终于也被分开绑住了。她成了一 个“大”字,摊开在那张小床上,酒在她浑身上下流动。他笑著,笑得邪恶、狰狞而猥亵 。低下头来,他开始吮著她身上的酒,从上到下。
她全身的肌肤都起了疙瘩,汗毛全竖了起来。恐惧和悲愤的情绪把她整个攫住了。她 的眼睛大张著,看著天花板,似乎想看穿天花板,一直看到穹苍深处去,在哪儿,有她的 生父、生母、玉兰……和老师提到过的上帝。她睁大眼睛,眼光直透过天花板,她在找寻 ,她在看,她在呼号——上帝,你在那儿?同时,他的嘴,他的手,在她脸上身上腿上到 处游走。她全身绷紧得像一把拉满了的弓。而她不能喊,不能动,不能说,她只能看—— 但,她不要看,她不敢看,她的目光始终定定的穿越著天花板,好像整个宇宙中的神灵, 都列队在那穹苍中,注视著这小小屋顶下发生的故事。
他的身子终于压上了她的身子,一阵尖锐的痛楚直刺进她身体深处去。从此,豌豆花 没有再回到学校去上课。
8
豌豆花没再去上学,并不是鲁森尧的问题,而是豌豆花自己不去了。她所接受的教育 ,吸收的知识,已足够让她了解“羞耻”这两个字。自小命运多乖,她早就学会逆来顺受 。但是,这一次,她那生而具有的尊严,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自傲,某种冰清玉洁的 自爱,一个晚上就被摧毁殆尽。
她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很理性的分析自己,也没成熟到去找条路逃离自己的噩运。她常 在报纸上看到“小养女离家出走”之类的新闻,她却不知道自己如果出走,茫茫人海能走 到何处去?不,她从未想过出走,她早就习惯于去接受命运。而且,她越来越相信,自己 是生来的“克星”,克父克母克弟妹亲人,如今,该轮到克自己了。
自从被玷污后,豌豆花有好几天不能下床。
鲁森尧在酒醒后,发现自己做的好事,也曾有过一刹那间的“天良发现”。他出去给 豌豆花买了件花衣裳(用豌豆花卖奖券赚的钱),又买了些面包蛋糕等的食物给她吃。但 ,她把食物放在一边,也无视于那件新衣,只是恹恹的躺著。她厌恶自己,轻蔑自己,恨 自己,觉得自己肮脏而污秽……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奇怪父母为什么不把她接了去,难道 她在人间受的劫难还没有满?还是她不配进天堂?是的,在经过这件事后,她是不配进天 堂了!她深信自己如果死了,是会下地狱的。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女孩,竟满脑子死亡,竟 不知“生”的乐趣,那就是当时的豌豆花了。
躺了几天后,鲁森尧的火气又发作了,原形又毕露了。他把豌豆花从床上拎起来,把 面包摔在她怀里,大吼大叫的说:
“你躺在那儿装什么蒜?你存心想赖在床上不工作是不是?你再不给我起床,我拿刀 子划了你的脸!”说著,他真的去找刀子。豌豆花知道他说做就做的,她爬下了床,胡乱 咀嚼著那干干的面包,然后,去厨房把自己彻彻底底的清洗过。鲁森尧依旧在外屋里咆哮 :“别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小姐!你妈偷了汉子生下你来!你打娘胎里就带著罪恶! 你诱惑我!你这个小妖精!你生下来就是个小妖精!”他越骂越有劲,这些话一出口,他 才觉得这些话明明就是“天理”。他,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会对个小女孩下手?只因为 她是个小妖精,小妖精施起法术来,连唐三藏都要闭目念佛。这一想,他的“犯罪感”完 全消失无踪,而豌豆花又“罪加一等”。
“你少装出委屈样子来,你这个小婊子,你心里大概还高兴得很呢!我告诉你!这件 事你给我闭起嘴来少说话!如果说出去,我就告诉你老师,是你脱光了诱惑我!是你!是 你!是你……”豌豆花逃出了那间小屋,开始去卖奖券。学校,她是根本不敢回学校了。
鲁森尧第二个月就带著豌豆花搬了家,他心中多少有些忌讳,左右邻居对他们已经知 道得太清楚了。接连三个月,他连换了三个地方,最后,搬到松山区的一堆木造房子里, 这儿的房租更便宜,他干脆把奖券和香烟摊放在房门口卖,有豌豆花守著摊子,生意居然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