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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全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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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不发丧申侯先生之所以建议郑国弃齐投楚,除了嘴巴上说的原因外,还有心里想的原因。盖申侯原是楚王国的官员,口若悬河,脑筋灵敏,而又精于揣摩主子的心意,楚国王芈熊赀先生宠信倍加。纪元前六七五年,芈熊赀先生临死时,怕后人不能接纳申侯,就送给他一笔银子,教他投奔周王国所属的其他封国避祸。
   
     申侯先生选择了郑国(河南省新郑市),郑国国君姬突先生一见倾心,宠信如故(这种拥有精密技术的马屁精,可是人见人爱),楚王国听到郑国逃盟消息,立刻向郑国示好,并透过旧日的友情,敦促申侯从中撮合。申侯先生遂向郑国国君姬捷先生,提出一份机密备忘录,曰:「非楚不能制齐。现在周国王又命令我们这样做,如果不早作决定,齐楚都会把我们当作敌国,两大强权南北夹击,我们就死定啦。」姬捷第二次接纳了他的建议,跟楚王国缔结秘密同盟。
   
     首止(河南省睢县)高阶层会议和郑楚秘密结盟的次年(前六五四),以齐国为首的同盟联军,大举报复,进攻郑国,包围郑国境内的新密城。楚国王芈熊恽(芈,音mi「米」),亲率大军北征,进攻敌所必救的许国(河南省许昌市),同盟联军果然解郑国之围,赴援许国。楚兵团不待交锋,便行撤退,而同盟联军已无力再回师对付郑国矣。然而,得罪大国者不祥,盖它会缠个没完。明年(前六五三),齐国国君姜小白先生的大军,再度光临,一定要搞明白首止逃盟的原因,而楚王国的援兵却不能再发。郑国改变态度的结果,一点利益都没有得到,反而两次招来战祸,而且看情形,今年即令把齐国打退,明年还会再来。郑国国君姬捷先生悔惧交加,把申侯先生叫到跟前,责之曰:「你说只有楚王国能够抗齐,而齐军屡至,楚救到他妈的哪里去啦?」不由分说,砍下尊头,献给齐国,齐国才行撤军。
   
     ──「为愚人划策,其死,宜也。」弃齐投楚,原是姬捷先生自己的主意,申侯先生不过是顺调份子而已,有挨揍之恶,无杀头之罪。可是姬捷先生的权大,封建社会体制中,权大就是理大。
   
     姬带先生只不过刚刚开始夺嫡,就引起两场国际战争。郑国迅速重回齐国阵营,使老爹姬阆先生的盼望落空,一气之下,就在该年(前六五三)冬天,躺床不起。姬郑先生人单势孤,唯恐老爹一旦挺尸,老弟姬带先生先下手为强。于是派人到齐国求援。不久,姬阆先生逝世。姬郑先生和他的一小撮党羽,秘不发丧,再派人到齐国告急。齐国国君姜小白先生发出十万火急文告,邀请各国国君在洮城(河南省濮阳市东南),举行紧急高阶层会议,重申前誓,再度歃血为盟,派出代表团,前往洛阳探病,各封国的代表是:齐国国务官(大夫)隰朋宋国国务官(大夫)华秀老鲁国国务官(大夫)公孙敖卫国国务官(大夫)宁速陈国国务官(大夫)辕选郑国国务官(大夫)子人师曹国国务官(大夫)曹戊许国国务官(大夫)百佗几乎血洗洛阳代表团在杀气腾腾,武装部队前呼后拥下,到达洛阳,这种声势像雷霆一样,把周王国中央政府慑住。姬郑先生这时才敢发丧,宣布老王已死。代表团立刻改为吊丧团,乘势吊丧,并坚持要晋见新王。在这种咄咄逼人的形势下,惠后陈妫女士和她的爱子姬带先生,束手无策。姬郑先生安然上台。
   
     ──这件故事似乎有个漏洞,惠后陈妫女士如果像所形容的那么得宠得势,丈夫姬阆先生死掉,她就不可能不知道。姬郑先生又有啥本领「秘不发丧」?既有本领「秘不发丧」,力量必然够强,惠后陈妫女士一定早被隔离。如此,又何至于怕成那个样子乎哉?可能是姬郑小子故意夸张他所受的威胁,把各封国代表搞到洛阳,用以展示万国来朝的盛大场面。从对老爹之死毫不知情上,可看出陈妫女士母子所能发生的作用有限。
   
     无论情势如何,姬郑先生反正坐上了金銮宝殿。惠后陈妫女士和姬带先生吃了闷棍,自不肯善自罢休,虽然表面上不得不承认现状,但背后仍积极布置。姬郑先生即位三年后的纪元前六四九年,姬带先生忽然发出怪招,他和洛阳附近的蛮族(戎):杨拒部落(河南省偃师市)、泉皋部落(河南省洛阳市西南)、伊洛部落(伊水洛水之间)秘密结盟,犹如镐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时代,申国(河南省南阳市)跟犬戎部落秘密结盟一样。三个部落突然向首都洛阳,发动攻击,焚烧城门。洛阳乱成一团,上自国王,下到小民,都知道一旦首都陷落,会有什么样的遭遇,镐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沦陷后的命运,历历在目。
   
     三个蛮族(戎)部落的位置,竟都在首都洛阳近郊,而且成为三面包围的局势,周王国政府衰弱到这种程度,使人叹息。可能这些蛮族(戎)在此之前,生活落后,还不具备威胁首都的力量。而姬带先生所给的援助,包括军事训练,使他们陡地兴起野心。姬郑先生理应向以齐国为首的联盟求援,但齐国太远啦,远在航空距离六百五十公里之外,远水不救近火。所以他向西方,一向被视为化外的秦国(陕西省凤翔县),和北方新兴强权的晋国(山西省翼城县),要求援兵。
   
     秦晋尽到他们封国的责任,他们直接攻击三个蛮族(戎)部落的根据地,洛阳始告解围。姬带先生为了夺取王位,竟用出这种手段,几乎使洛阳一片血海,他应得到惩罚。可是,这个祸首反而平安无事,照样以王弟的身份,耀武扬威。一直到了明年(前六四八)秋天,他还到处炫耀他这项杰作,姬郑先生忍无可忍,下令他的禁卫军攻击姬带的官邸,要捉拿归案。姬带先生得到风声,拔腿就跑,投奔齐国,要求政治庇护。
   
     假定姬带先生从此不归,不过一个普通的流亡王子。偏偏,八年之后的前六四○年。国王姬郑先生内受继母惠后陈妫女士的压力,外受齐国的压力,又把姬带先生召回洛阳。
   
     蛮族美女介入姬带先生返国之年,跟老哥姬郑先生首止(河南省睢县)会盟之年,相距一十五载,国际间发生很大变化,霸主齐国国君姜小白先生逝世,内战正酣。旧霸权已经没落、新霸权尚未兴起,各封国群龙无首,郑国位居中原要冲,为了自保,再一次的向楚王国归附。红楼梦赖大先生曾有言曰:「奴才还有奴才。」国际间也是如此,郑国虽然自降国格,甘作楚王国的尾巴,可是,它也有自己的尾巴,该尾巴的尾巴,就是距洛阳不过二十公里的滑国(河南省偃师市缑氏镇)。问题是,滑国偏偏不愿当郑国的尾巴,而宁愿当卫国(河南省濮阳市)
   
     的尾巴。郑国仗着楚王国靠山,当然不肯善自罢手。
   
     皇后之死曰:「纪元前七世纪六○年代,郑国投靠楚王国旗下,成为南方阵营的尾巴国,跟周王国若即若离。仗恃楚王国的威风,四出攻打它的邻邦,偏偏邻邦之一的滑国,不肯听它那一套,硬是和卫国缔结友好同盟,跟它对抗。郑国每一次攻打滑国,滑国每一次都不得不屈服;可是等到郑国军队一退,滑国仍跟卫国恢复原状。郑国国君姬捷先生,火冒三丈,纪元前六三九年,再度攻击滑国。
   
     滑国知道:这次仅只屈服,恐怕仍不能脱险,简直有亡国之祸,急向卫国求救。
   
     卫国不过一个空壳子,有啥办法,只好向周王国求救。
   
     「周王国政府早已一蹶不振,跟一个害虚脱症的老家伙一样,连手都握不紧啦,怎么帮拳?可是不帮又不行,第二十任国王姬郑先生,可怜巴巴,派出一个特使到郑国,劝郑国高抬贵手。嗟夫,一个侵略的国家,凶性已发,靠三寸不烂之舌,而没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就想请它自动停止,如果不是白痴,就是做梦。
   
     郑国国君姬捷先生立刻把那个倒楣的特使,就在边界上捉住,关进监牢。
   
     「姬郑先生得到消息,气得发昏。……最后,他阁下打出了翟国牌。」
   
     姬郑先生被逼打出翟国牌,是历史的转捩点,也是本文男主角姬带先生命运的转捩点。
   
     翟国(山西省太原市南),位于山西省中南部,是一个已经华化了的蛮族部落,不过仍保持着北方冰天雪地中游牧民族粗犷的生活方式,和杯酒高歌的豪迈之情。周王国国王的邀请,使翟国大为欢喜,一方面可以大展军威,一方面也可以在中国心脏地区奸淫烧杀,大肆剽掠。翟国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大军南下,避实就虚,立即攻陷郑国的陪都栎邑(河南省禹州市),还没有发动下一个攻势之前,郑国已气急败坏的从滑国撤退,释放特使,向国王姬郑先生表示,誓做周王国最恭顺的封国。
   
     姬郑先生好不高兴,恰好他的王后逝世,皇后之死曰:「使他兴起一种趁此机会,用事实来报答翟国的办法,那就是,他打算娶翟国国君的女儿当老婆。呜呼,这个办法如果小民来用,非砸锅不可。若夫柏杨先生以老头之身,要娶恩人的妙龄少女,以示感恩图报,结局一定大有可观,鼻子仍能嵌在脸上就很运气啦。
   
     问题是,两千六百年之前那个极端封建的时代,国王愿娶一个夷狄部落的女儿当妻子,而且是堂堂正正坐首席的王后,对蛮族简直是一桩空前的荣耀。所以翟国国君得到消息后,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就把女儿送到王宫。」
   
     叔嫂通奸翟国国君的女儿翟叔隗女士,是中国历史上最美丽的皇后之一,也是闯祸最大的皇后之一,她的天姿国色,可用翟国一个歌谣来证明,歌谣曰:「前叔隗(隗,音wei「伟」),后叔隗,如珠如玉生光辉。」盖翟国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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