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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情也者,不是一块生铁(生铁也有氧化的时候)。需要也者,需要的是新的观念而非旧的观念。文化的吸收,也都是吸收所没有的事物。嗟夫,国情不断在变,公侯伯子男社会因吸收新观念而变成民主社会,缠小脚三寸金莲时代因吸收新观念而变成天足时代。
二号先生接着「试举几个例子」,例子曰:
「A、洋人吃面包、西菜,难道要我们舍菜饭、麻婆豆腐,才算新观念吗?B、巴黎式的当街热吻,难道要搬到台湾来,我们才算是新观念吗?我们的平剧难道要插上美国式流行舞蹈或脱衣舞,才算新观念吗?以上空装取代我们的旗袍才是时髦,才是新观念吗?像这样的问题,真不胜枚举。」
洋人吃面包,我们就舍麻婆豆腐,这种观念不能不说是新观念,只不过是一种被我们认为荒谬的新观念而已。然而这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柏杨先生套而言曰:「洋大人穿西装、打领带,难道要我们舍长袍、马褂,才算新观念?」「洋大人用ABCD来标顺序,难道要我们舍『甲』『乙』『一』『二』才算新观念?」请问二号先生将如何答覆乎?恐怕早已接受了这种新观念,而西其装,领其带矣;而以A代甲,以B代乙矣。在二号先生看来,西装领带,ABCD,已稀松平常,而忘了老一辈被迫放弃大汉衣冠和天干地支时的痛苦也。谁敢打包票说十年百年之后,中国人不也改吃面包而舍麻婆豆腐乎?
然而最主要的还不在此,改吃面包西菜即令不是新观念,但把菜饭麻婆豆腐弄得干干净净,合乎卫生;招待外国元首国宴时,厨子先生不再把尊嘴伸到杓子里尝咸淡,而把羹汤倾到碗里尝之,这些都是从前没有过的新观念也。接受这种观念,二号先生好意思飞「投降思想」的帽子耶?
同样道理,巴黎式的当街热吻(热吻还有巴黎式的伦敦式的,甚妙),搬到台湾,即令不是新观念,但巴黎艺术气氛搬到台湾,却是新观念也。平剧中演脱衣舞即令不是新观念,但平剧乐队已由台上移向两厢,却是新观念也。上空装取代旗袍即令不是新观念,但旗袍成了今天这种样子──袖短到腋、裙缩到膝、胸鼓如山、腰细如线,固是新观念下的产物。二号先生大概年纪尚轻,没有看到正式旗袍是啥模样,才如此猛吼。二
二号先生有一段是关于〈不肖之徒〉的,曰:
「柏杨先生在〈不肖之徒〉一文里的末段说……依柏杨先生的标题以及这段话,就是说反对节育之风的都是不肖之徒。所不同的,柏杨先生针对三位立委的攻讦,不是采的杀鸡吓猴,而是杀猴吓鸡的方法,这样乱飞帽子,加人以恶諡──『不肖之徒』,这等于什么?是什么人惯用的手法?恕笔者保留。不过吃过共匪亏的人,都知道不会再上颠倒黑白,淆惑是非的当。」
读了这一段,柏杨先生感激垂涕之余,真想请绊脚石集团全体吃顿油大,盖大度包含,真仁人君子之风也。只不过二号先生「保留」的结果,又恐怕别人看不懂,仍微透一线杀机,画龙点睛曰:这种搞法乃共产党的惯用手法呀,治安机关如再不下手抓人,就要悔之晚了呀。
不过柏杨先生惶恐之余,却请治安机关监及脑筋已经僵硬啦,鸭子已死,只不过嘴硬罢啦,固没有其他恶意也。呜呼,这可是绊脚石自己说的,凡乱扣别人「不肖之徒」帽子的,全属罪大恶极,盖用的乃「杀猴吓鸡」「乱飞帽子」的手法,而是一种「恶諡」。幸亏柏杨先生从没有说过谁是「不肖之徒」,而「不肖之徒」却恰恰相反的是绊脚石集团加给主张节育者的恶諡,原文俱在,赖是赖不掉的也。于此我诚恳的向二号先生建议,打笔仗也好,飞帽子也好,暗下毒手也好,先要把敌情弄清楚,别急花了尊眼,一拳打到自己腰窝,打烂了十二指肠,就不够朋友矣。治安机关负责老爷幸亏冷眼旁观,没有下手,否则把「乱飞帽子」「加人恶諡」「等于什么」「惯用手法」的朋友捉而关之,甚至再提起公诉,届时柏杨先生手提菜篮,前往送饭,除了大眼瞪小眼外,还有啥好说的乎。
一阵罡风
三
二号先生又曰:
「柏先生举出大同中学一位名李桂林公役每月三百一十元,另外还有五十四斤大米,女主人在家里生病和生孩子,一共是八个子女,最后的一个因为女主人扎输卵管扎出了病来,于是柏先生便大事渲染。当然李桂林先生的遭遇是值得同情,可是柏先生在一千二百多万人口中,只能找到这个例子,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仅仅只此一位,自然可能也有一百数十个李桂林也未可料,不过这样的例子总不是大多数,也不会有半数,就连百分之三十、二十,甚至一十都不可能的。」
李桂林先生的例子,是柏杨先生碰上的,不是故意找的,如果要找的话,那可多啦。好在二号先生后腿一蹬,说可能有一百数十个李桂林,既然承认可能有一百数十个,就不必再抬杠啦。不过似乎仍有点不对劲,一会百分之三十、一会百分之二十,不知道这种统计数字是哪里来的?呜呼,「差不多」先生那种大而化之信口开河的时代已经动摇啦,我们必须接受凡事精确的新观念,假使柏杨先生也用绊脚石集团鸭子死啦嘴还硬的功夫,说占百分之九十五点三八,猛一瞧跟真的一样,岂不全窝都要肚子痛哉?
不过,即令全中国只有李桂林先生一个人,请问二号先生,于同情之余,是劝他立刻节育乎,抑劝他仍继续猛生乎?绊脚石大人务必就这一点,给我们一个明确答覆。如果仍劝他猛生,那算你赢。如果也劝他节育,我们的意见就完全一致矣。
二号先生写到这里,大概觉得仅此恐怕无法制胜,就像响尾蛇一样,尾巴哗啦哗啦的响,昂然鼓腮,向台湾警备司令部越窗报案曰:
「这是柏先生豆腐里挑骨头,而柏先生也未免太不负责任,柏先生的用意似乎不在说明节育问题,而在说明这里的人就是这么苦得连香蕉皮几乎都没有得啃,否则,为什么谈节育不找些有学术性的理论驳倒人家呢?」
据说共产党曾宣传过台湾连香蕉皮都没得啃的,而柏杨先生竟把李桂林先生暨夫人胡乃英女士说得那么苦,不是「隔海唱和」是啥?不但隔海唱和,看情形好像还要严重哩,真教人连喊饶命都来不及。现在只好收回这段,敬请凡捐款给李桂林先生的读者老爷,你如果稍微有点警觉的话,请赶快去大同中学堂,向李桂林先生把钱原封索回,我们不能从学术上发明他的生活幸福圆满,反而豆腐里挑骨头,大肆渲染卖儿卖女啃「香蕉皮」,是何居心乎哉?万一绊脚石大人搞到最后,把柏杨先生搞到监牢里,届时我把各位的大名一一供而出之,就后患无穷矣。呜呼,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盼各位火速往讨,越快越好。
二号先生提倡用「学术性理论」驳倒人家,这原是柏杨先生的本意,而且自以为已经很学术啦。可是如果该「人家」一开头就手执钢刀,要割生殖器,学术恐怕英雄无用武之地。而该「人家」又总是不能忘情治安机关,不断越窗报案,不断把柏杨先生往牢房里塞。而又生气过度,连原文看都不看,就把自己扣到别人头上的恶諡「不肖之徒」,硬栽赃到对方身上,说是对方扣到他头上的,学术恐怕也得大败。好在柏杨先生有一种晕晕忽忽的猛劲,并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学到绊脚石式学术的精华,故有一号二号编号的盛举。将来灵感泉涌,可能还会有别的「学术」应运而生,读者老爷拭目以待可也。四
柏杨先生有一文:〈纽约城张飞战岳飞〉,二号先生引用之后,「仁之方」努力膨胀,只听一阵罡风,又一顶帽子出笼,该帽子曰:
「这不是柏先生除了骂立委大法官之外,兼骂『法』之绝妙文字吗?统而言之,立委今日任期之延长,依柏先生的意思,就是愚而且妄,大法官的『撒手?』乃『玩法』也。只是柏先生还不敢明目张胆提出要毁掉立法院的『叫嚣』,但却已暗示立法院的不合法,我们不敢说这是共匪『统战』的论调,但我们却不能不指出其『异曲同工』,以谈节育为幌子,包着这些毒素,是够技巧的了。」
──这意思就是说,柏杨先生即令不是「人民大学堂」毕业的,也是一个潜伏在台湾搞统战的朋友。呜呼,绊脚石式的「学术性理论」如果只是靠告发对方是汉奸,我就立刻举手投降。不过我不得不哀求曰:别再告发啦,再告发我就要倒楣啦,届时敝老头一旦被绑赴刑场,隆重斩首,而只不过为了提倡节育,各号绊脚石先生,晚上真睡得着觉乎?
二号先生继续曰:
「柏杨先生的蓄意如何,只有他自己能解答,如果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想当立委并不难,但是现在未当选立法委员不必一股酸溜溜的!我说柏先生想当选立委,有酸溜溜之意,不是『自由心证』,这是柏先生在〈白痴〉一文中有此自白,柏先生攻击廖维藩委员的另一段文字里说:『以任期届满而仍蹲在板凳上不下来,以窒塞下一代人前途,使之难以出头』,这不是表明柏先生想当选立委吗?……柏先生想当选立委,乃至更上一层楼,那简直是活见鬼,除非天下人都瞎了眼。」
我想,即令柏杨先生当选上立委,也不见得天下人都瞎了眼,而只要一部份人瞎了眼就行啦。君不见绊脚石集团虽然也当选了立委,天下人并没有都瞎了眼乎?就是活见鬼也很难,顶多活见绊脚石而已。不过这倒不是问题的中心,问题的中心是,如果二号先生告发柏杨先生搞统战而想要毁掉立法院是真的,我就不会对立法委员这个「不合法」的位置有兴趣。如果柏杨先生急吼吼的想当立委,则二号先生祭出的那顶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