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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小民对权势屈服,已成习惯,以人之心,度神之腹也。这种「权力高于一切」的观念,要想国家有救,必须连根铲除,转而承认专家的价值。任何超级二抓牌,可以利用专家的决定,但不能蔑视专家的决定。而小民遇到官崽和专家冲突时,必须选择专家,不能由谁乱「封」。
石门水库,便是一个例子,今天(一九六四)已经隆重宣布曰:大风雨之前一定放水,以安民心,而示「自动自发」。呜呼,该库执行长徐鼐先生去年(一九六三)还跳高曰:「事先放水?放了水天如果不下雨,库中空空,谁负责任?」而今年却事先大放,大概已找到负责任的人矣,不知该负责任的朋友是谁?
不尊重专家的结果是鸭子虽死,嘴却照硬。一个官崽,除了对一圈之长外,上不畏天,下不畏民,中不尊敬专家,小民还有?类乎?不尊重专家的结果是:造成错误的决策,而我们的敌人也巴不得我们有错误的决策。除了石门水库,又想起来一件事,对日抗战时,政府弄出来一个限价政策,发表之初,老套出笼,那老套是:你也通电拥护,我也写文赞扬,免不了还有人研究它的学问,认为天衣无缝。当时我老人家就听一位经济学者关住门叹曰:「这种权力即知识的玩艺如果行得通,全世界经济学者都只有上吊矣。」
悲哉,有权的朋友大喝一声容易,拍案而起也容易;咬定钢牙,说别人是「的」不是「家」也容易。但教他去干建设性的行动却难。中国如果一直只尊重二抓牌而不尊重专家,便一直不能有啥起色。第三 公教人员?必须提高待遇
一提起提高待遇,有些人就叹气,其实不但有些人叹气,连柏杨先生都叹气,盖事到今天,提高待遇,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使问题更为艰难。有一位朋友,一听到待遇要提高,就脸色大变,我曰:「阁下,我看你有点存心不良,是不是要人饿死?」他曰:「非也非也,要知道未提高待遇之前,我碰到麻烦,一千元就能平安过关,提高待遇之后,恐怕非两千元不能拉倒。」
朋友的话,属切身之痛,千真万真。盖贪污这玩艺,一旦成为风气,便产生奢侈。就是前面提到过,那位从美国回来朋友赞叹的「生活水准高啦」现象,一旦大家均恬不知耻,均以一千元的收入,而作八千元的开支为荣,社会风气就开始糜烂。他已有八千元的奇异办法矣,便是再加薪三千元,他能在乎耶?徒提高他的胃口,而使小民负担更重,社会更往根部腐蚀。
不过,话虽这么说,其第一因固仍然是待遇太低之故,不治社会糜烂则罢,要治的话,总不是不从这方面下手,有些人认为只要道德高,耍耍孔孟学会,讲讲「经」书,就可以根除一切不良,此话乃圣人之话,我们除了表示肃然起敬外,别无他法。但如果依柏杨先生之见,提高公务人员待遇,是救国复国,建国强国,甚至是「平天下」的重要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啥都别谈,谈得多啦,徒费唾沫。
无论古今中外,公教人员待遇高低,和国势强弱,成正比例。汉王朝的太守,不过类似现在行政区「专员」之官,年入就两千石,咦,你知道两千石值多少钱?左折右合,吓都吓死你。英国殖民地遍天下,在殖民地当官的家伙,贪污的很少,非英国人比中国人天生高级,而是他们的待遇好,退休后又有保障,中国公教人员所以退休不下来,是生活作怪。洋大人退休之后,可以周游一下世界,中国人退休之后,恐怕周游一下台北,都得思量思量,怎能不在当权的时候,勇猛抓之乎?贺其燊先生是位名经济学家,有一天告柏杨先生曰,一个中国人平均下来,包括衣食住行,一个月至少需要八斗米之数,才能维持。五口之家,至少得有四石。如果待遇只有一石,则只好用别的奇妙之法,去搞三石补充。呜呼,与其各显神通,去自己零搞,何不由政府统筹整搞乎?统筹整搞,小民固然负担大啦,但不由政府整搞,小民的负担反而更大。呜呼,国家也好,王朝也好,政权也好,是建筑在公教人员身上的,却拚命的压之迫之,使其非贪非烂不可,教人一辈子都弄不明白。
依目前购买力,我想,国民学堂教习月薪至少应有六千元,中学堂教习月薪至少应有八千元,大学堂教习月薪至少应有二万元。三作牌月薪至少应有五千元,警察局长月薪至少应有一万元。法官、检察官月薪至少应有一万二千元,记者老爷月薪至少应有七千元,而稿费也至少千字两百元才够(现在是三十元,使人毛骨悚然),至于柏杨先生,年迈力衰,每月工钱九百六十元,弄得衣不蔽体,穷气冲天,每到月终,老妻还要去拣煤核;至少也得有二千元,才能免于饿死。否则,薪给制烂得久啦,等到把根烂掉,供给制就得惨叫一声,来个倒栽;想独坐高楼,看黄河翻船,不可得也。
(柏老按:一九八○年底,我老人家月饷高涨到一万七千元,不过仍是高级西餐店三十个「美国牛排」的价钱。买较好一点皮鞋的话,只能买两双。)第四 尽可能少开会
呜呼,开会是民主政治最主要的方式,只有专制政治才不开会,皇帝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柏杨先生反对开会,岂不是反对民主乎哉?这顶帽子奇重,实在不敢当不敢当。问题是我们开会是真开会就好啦,目前流行的开会,似乎有二型焉,一曰精神训话型,看起来大家各端嘴脸,排排而坐,实际上是老板大人或一圈之长在那里训话,训话也者,包括「骂」在内,骂了一顿之后,众头乱点,表示俯首贴耳,然后指示机宜,一哄而散。一是危险分担型,开会的目的不是真正民主,而是「以示民主」,以便有责大家负,万一东窗案发,就可理直气壮曰:「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这是开会决定的呀。」会议纪录就是挡箭牌,结果是有了功劳,谁都有一份。有了责任,谁都没一份。
记不得在哪一本书上,看见一篇小说,说的是开会国,天兵天将把该国团团围住,该国唯一的抗敌之策,就是开会。开了无数次会之后,天兵天将忍耐不住,就行攻城,该国人士,精神可嘉,退守郊外柳林,继续抵抗;天兵天将悲天悯人,有好生之德,不忍赶尽杀绝,乃再行团团围住,希望他们投降,可是投降这玩艺,岂是有气节之士所肯干的。围困之初,还听见树林里开会之声,叽叽喳喳。围困到七七四十九天,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啦,派孙悟空先生前往一看,咦,全死啦,全渴死啦,尸体左也一堆,右也一堆,身旁还有会议纪录,曰「临渴掘井委员会」,曰「临阵磨枪委员会」,据说当场就把孙悟空先生气得翻筋斗。
开会是解决问题的工具,现在反而弄成了这种样子。于是,二抓牌大小官崽,整天就有开不完的二型会,别看他阁下其蠢若牛,一旦开起会来,就如鱼得水,口若悬河,这也有意见,那也有主意,结果时间全浪费掉,表面上每天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一个个「为国家,秉忠心,报皇恩」,可是等到真正有公事找他时,他却不见啦。
根本取消开会,违反进化原则,当然不可,所以最好发明一法,以治疗此病。治疗之法多矣,有的主张严厉限制发言,不得超过两分钟;有的主张一星期之中,开会的日子不得超过三天。我想这固然都是好办法,但最好的办法却是绑起一条腿;那就是说,与会人士,一旦起立发言,就有工友同志出现,把他的一条腿绑在另一条腿上,或者索性后屈而绑到屁股上,如果他阁下讲着讲着,站立不稳,咚一声,栽倒在地,旁边护士担架,早已准备妥当,立刻抬到急救室,不由分说,照屁股上就是一针维他命丙。呜呼,为啥要维他命丙乎?据说维他命丙注射时有奇痛,就是取其奇痛也。
(柏老按:开会国盛况,请拜读柏杨先生盖世名着《古国怪遇记》。)
幽默和尊严
第一 养养幽默感
提起来幽默感,义和团同志一定又摔小辫子曰:「我们古已有之。」君不见《史记》上有〈滑稽列传〉乎,可见古人的风趣。现在只有复古就成啦,用不着向外洋学习,否则你就是猛拔尊鼻想当洋大人。我想幽默是纯洋大人的玩艺,中国古时候恐怕没有,有之的话,也只有滑稽,而滑稽和幽默却是两回事,他们在形式上有时可能混淆,但基础却大不同,滑稽是一种输出的情操,目的只在别人,而幽默都包括自己。我想单凭直觉,就可以发现中华民族恐怕是世界上最缺少幽默感的一个民族,是不是上帝偏心,当初造人时,故意不在中国人脑筋里放下幽默感那条筋,我不知道。即令放得有,两三千年下来,左酱右酱,也酱得差不多啦。呜呼,专制产生讽刺,民主产生幽默。讽刺是冷冷的观察,幽默是热情得连自己也参与在内。也就是说,迫害产生讽刺;越讽刺,越迫害;越迫害,也越讽刺,成为一个恶性循环。而幽默产生宽容;越宽容,越幽默;越幽默,也越宽容,结果是一团祥和。
因为缺少幽默的缘故,即令家庭之中,夫妇之爱,子女之亲,都弄得无啥乐趣,孔丘先生提倡「食不言,寝不语」,他阁下的尊家和冰窖有啥区别乎哉?最近电视上每逢星期三有美国影集《妙爸爸》节目,每个人都应看看,柏杨先生要是大权在握,一定弄一条法律,凡不按时收看的家伙,一律罚一块钱,以充实柏杨夫人的脂粉费。我们真应该用来跟《红楼梦》上贾政先生的家比一比,也跟自己的家比一比,努力学学那位妙爸爸,妙妈妈,妙姐姐,妙弟弟,妙妹妹。和那种充满了灵性的真挚的爱,以及那种充满了灵性的表达方式。他们有争执,有误会,有帮助,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脆弱得好像各自为战,随时可以四分五裂,实际上那才是一个坚固而永在的家。
中国人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