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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东西也好,买东西也好,送东西也好,本来是丁点小事,但这些丁点小事,却足使跑腿朋友叫苦连天。这是一种只想到自己,没想到别人的私心作祟。朋友的可贵,在於互相帮助,即令不能帮助,也不要平空增加对方的困难。柏老常听有些人叹曰:「当一个中国人,真是太累。」大累不必说啦,仅只带东西买东西小累,就能累死。
我们盼望的是,每个中国人都应有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的教养。珍惜友情,爱护自己所爱的人。除非必要,不再轻易託人带东西买东西,这是一个开端。呜呼,别把自己的面子,建立在困扰别人的行为上,阿门。
认真检讨自己
──只怪别人掩鼻,却不医治自己口臭,只会招来更大的厌恶。
八○年代第六愿是──自己争气,莫一味把别人怨。
春节之前,一位大学堂女教习,想去美国一游,万事具备之后,签证之日,洋大人把所有证件看了又看,又把她打量了又打量,然后发问曰:「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漂亮,而且英文说的比我还好,又是研究的尖端科学,又是富婆。好啦,老奶,我问你,你到了美国,为啥还要回来?」女教习一听,像挨了一记闷棍,想不出怎么会冒出来这种奇异之问,楞了半天,答曰:「我一个单身女子,待在美国干啥?」洋大人曰:「以你的条件,包管一到美国就嫁。」女教习曰:「我未婚夫在台湾呀。」洋大人曰:「你可以解除婚约。」女教习曰:「我在台湾有财产呀。」洋大人曰:「你可以卖掉,把钱汇去。」女教习曰:「我在台湾还有母亲。」洋大人曰:「那更简单,你可以接去。」女教习曰:「我跟学堂的聘书是两年,还有一年满期。」洋大人曰:「中国人的合约不可靠,照样可以一走了之。」女教习曰:「我当然会回来,我爱我的国家,我爱我的祖国。」洋大人曰:「这种口号,我们可听的多啦。除非你能提出使我们信服的非回来不可的理由,我们不能签证。」女教习浑身发抖,狼狈而出。
柏杨夫人也有同样类似的节目,去年(一九七九)她去签证时──最近柏杨先生一有机会,总是提起她老人家「去美国」和「在美国」,有大学问在焉,一则是故意宣传,以光门楣(再过些时,我还要一口咬定她跟卡特总统握过手,对过话,在一起吃过烧饼油条)。二则发生在她老人家身上的典故也特别多,自容易就地取材。呜呼,女教习所有的条件,柏杨夫人一个也没有,天塌啦也不能在美国安家落户,按说签证时应一帆风顺。可是豆腐里也可挑出骨头,洋大人猝然曰:「阿巴桑,看你肚子奇大,定是要赶到美国生产。」老妻正要跳高,洋大人再一瞧,肚子奇大不过一堆废肉,而且阿巴桑也超过生育年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竟没剖腹检查,就让她过关。
这不过是两个并不突出的例证,突出的例证举起来,更教人吐血。到美国观光,是把中国人的钱花到美国人身上,即令不被当成祖宗,至低也应受到欢迎,即令不被欢迎,多少也应受到尊重。清王朝末年,英国一位作家目睹东南亚华侨的悲惨境遇,曾叹曰:「当一个十九世纪的中国人,真是一种苦难。」想不到二十世纪末叶,在台湾自己国土上的中国人,所遭受到的轻视和羞辱,仍如往昔。洋大人认定了在台湾的中国人都崇洋媚外,都千方百计的想一去不归,都不爱祖国,都以做一个美国人为荣,都希望离开自己的祖国越远越好,这种认定能把人气死又复气活。然而,在气死又复气活之后,我们这样「被认定」的中国小民,似乎应该用冷水浇浇头,仔细的思上一思,想上一想。嗟夫,教洋大人产生这种坚强认定的,谁使为之?孰令致之?难道洋大人天生异禀,从娘胎里便瞧不起中国人,一降生便这般认定乎哉?他们在其他国家为啥不如此,而只在台湾如此,对其他国人为啥不如此,而只对在台湾的中国人如此。咦,「看啥客人,端啥菜碟」,徒气别人端的菜难以下嚥,不气自己身无分文,就永远只能陷於气死复气活,气活再气死的恶性循环。柏杨先生有一位女学生,在签证时,洋大人曰:「我们对所有未婚的中国女性,一律拒绝,看你纯洁诚恳,破例一次,请为所有中国人建立一个榜样。」老奶伸脖瞪眼,指天誓日。可是一拿到手,就飞奔来告曰:「老头,大功告成,我一到芝加哥就溜,投奔俺姐。」我苦劝曰:「阿囡呀,为中国人争口气吧,即令不回,也要等到下次,这次务必遵守你的诺言。我还有些碎银子,飞机票由老汉出,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全体中国人。」她看我不但不为她欢喜,反而作圣崽状,大失所望,掉头而去,到了芝加哥,果然屁股生钉。
古人曰:「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女学生一巴掌就把洋大人尊脸上打了五个永难消失的手印,中国人嘴巴再硬,还有啥可说。洋大人不知道上过多少当,吃过多少亏,教他们如何再平空信你乎哉。前些时报载,屏东县一位土财主,从美国回来,给他襁褓中的女儿报户口时,掏出美国医院的出生纸,坚持报成美国人来中国侨居。而过气明星李丽华女士,当初就是为了把娃儿生在美国,而远渡重洋,前往观光的。这仅是上报的新闻,没有上报的新闻,更千千万万,洋大人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怎能不那么认定也。
就在去年(一九七九)三月七日,那一日是钦定的柏杨先生华诞之日,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台北圆山饭店里,就曾观看了一幕山景。该日下午四五时之际,柜台两位小姐在焉,忽然电话铃响,一位接电话后,告另一位曰:「一位客人被倒锁在房间里,急的像热锅上蚂蚁。」另一位小姐曰:「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答曰:「是中国人。」另一位小姐嗤曰:「中国人不管他,教他等一等,莫名其妙。」柏杨先生一跳而起,要不是朋友拉的紧,一拳下去,我老人家又要坐牢矣。迄今年余,一直担心那位倒楣的中国同胞出来了没有。但仍不断的自怨自艾,拜託菩萨观世音,下辈子转生时,千万使我投生到美利之坚。当时柜台前洋大人如云,又怎能不那么认定也。
最尖锐的山景应到中华航空公司去看,该公司以「中国人乘中国飞机」为号召,然而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一个中国小民,而不是大官,你坐华航的飞机,恐怕就跟坐到火炉上一样,包管浑身发烫,汗出如浆。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飞机,对本国人都特别亲切,照顾备至。只有华航,对洋大人是一副嘴脸,对中国人又是一副嘴脸。以致逼的有些中国人,不得不假装不会中国话,硬说英文。而英文也真灵光,挨屁洗一出,笑脸立现,屡试不爽,其效如神。有些不会英文的或坚持讲中国话的不开窍傢伙,只好一个个灰头灰脸,不当人子。去年(一九七九)曾被回国参加「国建会」的黄脸皮检举过,检举等於白检举,那是一种根性,不能改也,於是很多中国人宁坐别国飞机,以求受到平等的人的待遇。洋大人看到眼里,记在心头,又怎能不那么认定也。
就在昨天,在巴西航空公司当空中小姐的杲元女士返国,小朋友们在台北财神酒店相聚,邀我老人家参加,她提议各人开各人的账单,为的是替主人省几两银子,侍女扳起面孔,喝曰:「你们难道是外国人呀。」我在桌下照杲元女士腿上一踢,她恍然大悟,於是,英文、法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一拥而出,该侍女立刻口服心服,露白牙而退。我悄悄问曰:「阿囡,你说的啥?」她曰:「我说你这个老头真混蛋。」混蛋就混蛋吧,只要能抬高身价唬人就行。她叹曰:「离国一十八载,想不到一点没改。」洋大人观此山景,又怎能不那么认定也。
呜呼,洋大人讥中国人不能守密,中国人大怒,大怒后仍咬耳朵传播小道消息。洋大人讥中国人五分钟热度,中国人大怒,大怒后霎时间忘个净光。洋大人讥中国人髒乱,中国人大怒,大怒后仍随地吐痰扔破烂。洋大人讥中国人不团结,中国人大怒,大怒后仍一盘散沙。洋大人讥中国人不诚实,中国人大怒,大怒后仍诈骗百出。
要别人看得起,就要具备被看得起的条件。要别人尊重,就要有被尊重的表现,只怪别人掩鼻,却不医治自己的口臭,结果只有更增加别人的厌恶。试换一换位置,读者老爷如果是洋大人,你面对如此这般一群,又是如何感想,岂不也会那么认定乎哉。
八○年代开始,中国人应认真的检讨自己。必须自强,才有自尊。必须自尊,才有互尊。而有勇气承认弱点和错误,才能自强。一个健全的大国民风范,要靠自己争气,不靠暴跳如雷。
第七愿
──眼科医生最低条件,要用特制的水龙头和纸巾,不再把病人当刍狗。
八○年代六愿,已缕陈左右,磕头谢恩一毕,续有六愿,顺序排列。曰:七愿眼科医生使用特制水龙头纸巾,八愿斑马线安如泰山,九愿中国成为真正的礼义之邦,十愿大家都祛除虚骄,不再装 装蒜,十一愿弄清权利义务,认真做事,十二愿孙淡宁女士的幼稚园,早日开办。
提起来眼科医生使用特制水龙头纸巾,读者老爷包管哄堂曰:「屁事,屁事,这也值得你哭求上苍。」柏杨先生想当年也是把它当成屁事的,当成屁事的代价是:「全家都在黑暗里,差点瞎了见阎王。」我老人家的眼疾,三年来东奔西跑,不停的投奔名医,最后才由吴基福先生鑑定;并不是视神经细胞死亡,而是视神经细胞萎缩──萎缩跟死亡,在年轻人身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但在老头身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盖复原能力弱矣微矣无矣。本来也就死心塌地,从一而终。可是,一则吴先生的诊所远在高雄,他又经常仆仆风尘到国外开会,登门不易。二则他一直拒收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