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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锋!你这该死的,难道你除了招蜂引蝶之外,真的一无是处吗?”
救护车的警铃声拉得尖锐刺耳,黑夜中倍显可怖,但侠安听来却似天籁,就在警铃
由远渐近时,另一辆车率先驶进空寂废道。
“殷翼,这边!”侠安发声招呼,果见绿林盟主探头进她的视界。“他一直流血不
止!”
殷翼点点头,跳下沟先一步查看他的伤势,“这里我来,你先离开——”
“不!我要确定他不会死!”
“他不会死的,这小子的心跳还有力得很,就算雷劈下来也电不死他。”恒久不动
如山,应答如流的老板殷翼没让出血的假象误导,“他八成学过内功,脉搏稳律,嘿!
我们在沟里!”
就在他叫唤医护人员当儿,侠安冷不防让一只臂揽进血满衣襟的怀中。
“引蝶。”他没有睁目,却牢牢箝住她的蛮腰,“我是招蜂,你是引蝶——我的引
蝶。”
“你……你神智不清了你!”她被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出怒意,也不管他带伤在身就
一掌挥开他的箝制,“殷翼,快来,他还醒着。”
待救护车载着他呼啸驰离后,留她和殷翼呆对旷夜。
她注视着自己满手鲜血,想的不是身上价值不菲的皮衣被毁,而是方才历历在目的
种种。殷翼搭着她的肩,自始至终都没有慌张,彷佛见过无数次惊险的场面,“回去冲
个澡换件衣服,咱们再到医院办手续。”
“殷翼,”私底下,她习惯叫他的名字,“我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她恍惚的侧脸,带给他会心一笑,丫头可能不知道她此刻茫然的表情正是初陷情网
的人会有的。
“我的手……没有沾过这么多血……”
“一回生两回熟。”
侠安蓦然怒眦他满不在乎的从容,“什么一回生两回熟?我再也不要遇上这种窝囊
事!”
“这不就结了?那你还怀念什么?血干掉了可不好洗。”他拍拍她,“别忘了洗衣
机可是共享的。”
侠安有些泄气地咕哝,“你就不会安慰我两句是不是?我可是饱受惊吓呢!”
殷翼露出他一口白森森的牙,“是别人饱受你的惊吓吧?”
“哪有!”她喊得好用力、好委屈,“麻烦又不是我惹的。”
“但收烂摊子的一定是我就对了!”殷翼捏住她小鼻,“早在接收你这个麻烦磁铁
时,我就有觉悟了。”
“什么接收?!”侠安一边用嘴巴呼吸一边反驳,“是托付!人家光妈妈把我托付
给你,你就有义务善待我。”
“是善待那些不知死活惹毛了你的可怜虫吧?”
她哼了哼,“跟一只野兽客气什么?”言下似已决定要怎么“安排”善后了。
殷翼但笑,他从不干涉她的行动,完全放任却又不似纵容,他们之间亦朋友亦父女
的亲密是最教外人费解的谜,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噢!对了,我好象听到
‘某人’给你取小名是不?”
侠安没理他,也不怕血污了车,拉开门便跳上去。
“听说——”他发动了车,以十分暧昧、模糊的口吻说:“日本男人会给他的女人
取小名。”
侠安老大不高兴地端视他邪恶的笑,“我是不是在你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
不待他再言,她大小姐便一掌印上真皮座垫,故作惊诧,“哎呀!不好意思,弄脏
了你座椅,听说血很难洗是吧?从我薪水扣吧!”
“你不觉得虐待一个三更半夜还要赶来应付突发状况的老人,是件很不道德的事?”
“没办法,”她笑得甜蜜蜜的,晃晃她的手掌,“谁叫我恶?有这么个双手沾满血
腥的养女只能算你倒霉。”
第五章
“好了,我不是没事吗?你别再担心了。”
观察区内沉寂的空气只有喁喁低谈与冷气运转的声响,漫布着今人不安的味道。
静湖大腹便便站在丈夫病床边,她没有哭,只是水雾大眼盛满忧虑心伤,那模样令
扬风又怜又愧。
“静湖,你先坐下嘛!”他几乎是用求的了,“站太久对你和孩子不好的。”
她默视他半晌,“什么对我和孩子最好,你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不应该瞒着你赛车,但这次是有特别的原因——”
扬风挫败地抓抓头发,叹了老长一口气,“静湖,你先坐下,我慢慢说给你听。好
不好?”
“如果不是今天出事,你打算瞒我多久?”静湖从不以激烈的方法抗争,但拗起来
可也是不好摆平的。
要不是他身上被点滴仪器给缠满了,他真想爬起来请求老婆谅解,“你相信我,我
有苦衷……”
“很多事我知道你都没告诉我,我一直在等你自己说,我相信你讲的每一个字,你
出门前交代你只是去领个钱,结果却领到医院来。扬风,我们目前不缺钱,你为什么还
要跟人赛车?”
扬风沉默,浓郁的黯然占据他多处擦伤的脸孔,“旁边那位就是我的对手,我幸运
地只需观察个两天就可以出院,完全因为他在落地前垫在我下面,我的命是他救的。”
“这和你赛车的动机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哥哥。”
静湖微张唇,怒意因乍来惊讶化消大半,终于,她拖来椅子坐下,“他不是在日本
吗?”
“为了继承老头遗产,他必须来台湾。”扬风转头静视离散多年的兄长,“我原以
为我是恨他的。”
“不,你是在乎他的。要不是在乎他,你不会惦记着他又便不承认。”静湖了解她
的丈夫,此番他救了他,无异是给了他一个可以不恨他的理由,“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毕竟,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你……肯原谅我了?”
静湖想板起脸,但温柔的天性使她无法如愿,最后她半无奈半纵容地叮咛:
“别再有下次了,有什么事我们夫妻不能商量?我不反对你玩车,但不赞成你玩命。
做事前替孩子想一想,别像今天一样把我吓得魂都飞了。”
“遵命!”扬风疼爱地在老婆颊上轻吻,“去看看老板他们来了没有。”她离开后,
他若有所思地躺进床头,想着童年,想着成长,想着一家四分五裂后的生活。
“孩子是男的女的?”
昭锋的问题冷不防惊醒扬风的沉思,扬风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早该料到这些小
伤打不倒你的。”
“我可以为一切的问号要个答案吗?”昭锋睁眼望着弟弟,两人皆不约而同想起家
庭尚完整时手足间深厚的情谊与信任。
一个是他曾衷心崇拜的哥哥。
一个是他深引以为傲的弟弟。
怎么恨得起来?怎能不在乎?
只是——往事太久远,也太复杂,要他们从何讲起?
扬风提着点滴起身,到贩卖部买了包烟回来,抽出一根点起火。
“快要作爸爸的人应该把烟戒掉。”
扬风将烟凑近他唇口,“是点给你的。”
昭锋赞许地叼过于,“这倒是个好习惯。”
扬风吐出一口烟雾,思索了会方道:“我和静湖坚持不照超音波,孩子要等出世才
知道是男是女。”
“什么时候结的婚?”
“一年半前。”他待他吸入长长的气后再拿过烟抽。“已经接近预产期,只要你不
走,应该抱得到小孩。”
“你怎么认为我会在你这么重要的期间离开?”“就像当年你没有来一样,我不再
那么有把握你会留下。”扬风没有将烟置回他唇边,又点了另一根给他,两人享受起烟
熏迷漫的世界,“为什么你不来?妈连你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你不会相信的。”昭锋呼出烟雾和叹息,在僵滞的气氛中两者俱被掩没无踪。
“是妈要我这么做的。”
“我不信!”扬风咆哮,“你骗我!”
面对勃然愤怒的弟弟,昭锋显得一派镇定自若,他只轻松反诘了一句便熄了弟弟大
半怒火。
“你以为爸何以始终没娶楚家女人过门?连易家的姓也不给她生的小孩?”
“你是说……”
“要是我来台湾奔丧,以楚家女人的手腕必然马上进驻易家坐上女主人的位子。”
“难怪……”
难怪易家还没被楚家瓜分;难怪楚家肯咽下“私生女”这口气,难怪当初妈没带着
昭锋一块离开。
有驭魔师坐镇易家,谁敢动歪脑筋?
“我捏住他们的经济,以两家的合作契约要胁楚家,他们才答应息事宁人。”
捏住楚家经济?好简单的一句话,可要想办到必须有过人的智能胆识加以时间部署,
其间的毅力教人不得不钦服。
“妈要我代她守护这个家,虽然我们不能常见面,但始终是一家人,分离没有拆散
我们,楚家也没有拆散我们。”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妈需要你。”昭锋的声调仍然平静,
只是心上波涛汹涌,“正如爸需要我一样。”
“他需要你?!哼,他需要的是女人吧?”扬风无法掩藏对父亲的鄙视,“连妻子
过世他都不在乎了,对妈不闻不问把她丢在台湾,我不承认有这种父亲。”
昭锋平心静气地听,等他稍减不平时才开口,“易氏自妈过世后便由我作主。”
扬风意外地猛抬头,依父亲重钱更甚人的个性,怎可能轻易将他打下的江山交给儿
子?
“他病了,一病不起,易氏只有让我来扛。”
“怎么可能?”记忆中的父亲是最光鲜健壮的,每日周旋在金钱与女人之间,彷佛
永远乐此不疲,病这字似乎怎么也沾不到他……
“为了易氏,为了制衡楚家,我只有留在日本。只是没料到这一留就是这么多年,
连你成家了我都不知道。”
昭锋不无感叹,言词间略显欷吁,“说爸寡情也好,狠心也好,但我可以证明从妈
离开后他没有快乐过。”
“那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