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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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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婚妻对你不好,朋友也都离开你了,杜嘉文,你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在这些人里面,只有郑湘怡显得最平静,最安详。她依然在兄嫂的冷言冷语下生活,依然过着穷苦而难挨的日子。对于周遭所有的人的变化,她都睁着对大大的、清澈的眸子,冷静的注视着。然后在自己的小日记本里,写下她的看法和感想:“生命的本身就是挣扎和矛盾,上帝造人,比别的动物多造了一份灵性、智慧、和感情。而这三件东西,就是使人类永远在挣扎和矛盾中翻滚和浮沉,无法解脱,无法快乐的主要因素。”天气渐渐的热了,亚热带的春天特别短促,杜鹃花只绚烂了短短的两个月,就已意态阑珊。四月,春的痕迹淡了,低气压使气温骤然提升,郁积的云层带来了初夏第一次的豪雨。 
  夜并不太深,窗外的雨和风在喧嚣着。可欣倚着窗子,在淡绿色台灯的光线下,凝视着窗外黑色的雨。窗棂震动,窗外一片昏蒙,雨声如万马奔腾,敲打着,追赶着,急骤的声调使人心慌意乱。可欣的额角靠着玻璃,用牙齿轻轻的咬着嘴唇。雨洗不掉许多记忆,也带不走杂乱的思潮。 
  大门在响,给她们煮饭的阿巴桑下班了。她听到她冒雨出去,一会儿,门又响了,阿巴桑又折了回来,她忘记什么了?侧着头,她无意识的听到阿巴桑和母亲间对白的片段: 
  “那个人又在巷口。”阿巴桑略带紧张的声调。 
  “什么样子的人?”沈雅真不安的询问。 
  “看不清楚呀,帽子遮住脸,什么都看不见。” 
  “很高?”“很高很大,太太要小心点呀!” 
  阿巴桑走了。沈雅真推开女儿的房门,带着一脸担忧的神色走进来。“可欣!”“嗯?”可欣迷茫的抬起眼睛。 
  “夜里把窗子关紧了睡觉,大门也要锁好闩牢,阿巴桑说最近每天夜里她走的时候,都看到一个服装不整的男人在我们门口荡来荡去,我们家没有男人,一切还是小心一点好。我看,趁早去养一只狼狗,要不然真有点提心吊胆的。张太太家里,连白天买菜时都丢了东西。” 
  “哦。”可欣应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可欣?”沈雅真蹙起眉头,疑惑的望着女儿。“我?我——没有想什么。”可欣回过神来,勉强的望着母亲:“你说什么?一个男人?” 
  “是的,一个男人,每晚在我们门口逛,你说多可怕?” 
  “一个——男人——”可欣缓缓的转动着眼珠,神思恍惚。突然间,她惊跳了起来,一把拉住雅真的手臂,急促的问:“你说什么?一个男人?怎么样的男人?” 
  “谁知道!”雅真惊疑的望着可欣:“你紧张些什么?” 
  可欣抛开了雅真,猛的转过身子,向大门口跑去。雅真追在后面,急急的喊:“你到那里去?可欣?你发神经病了?” 
  “我去看看!”可欣喊着,已经跑到玄关,穿上鞋子,冲到院子里去了。“下那么大的雨!可欣!你还不回来!”雅真直着喉咙喊。“要去也打把伞呀!” 
  可欣根本没有去听她的话,她的身子迅速的穿过雨线密集的院子,消失在大门外面了。雅真站在玄关的地板上,扶着纸门,呆呆的瞪视着外面大滴大滴的雨点,和檐前一泻如注的雨水。过了许久,可欣才慢慢的走了回来,她的衣服被雨淋得透湿,头发紧贴在额上,向下淌着水。但她一点也没有在意那继续向她包围的雨点,却像个梦游病患者那样轻缓的迈着步子,机械化的关上大门。走上榻榻米,她斜靠在墙上茫然的望着沈雅真,凄楚的摇了摇头,做梦般的低声说: 
  “他走了!我没有找到他!” 
  雅真凝视着可欣,半晌之后,她轻轻的拉住可欣的手,把她带回房间里,用一条干毛巾包住她滴着水的头发,又找出一身干衣服给她,冷静的说: 
  “把你的湿衣服换下来,然后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哦,妈妈。”可欣无助的摇着头。“不,妈妈。” 
  “你先换掉衣服。”雅真温和的带点命令的语气说。 
  可欣顺从的换掉了衣服。 
  “现在,告诉我吧,可欣。”雅真握住可欣的手。“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和嘉文之间是怎么回事?说吧!可欣,把我当你最好的朋友,假如你有秘密,除了告诉我,你还能告诉谁呢?” 
  可欣凄苦的摇头,软弱的说: 
  “不,妈妈,你会对我失望。” 
  “那么——”雅真的心冷了一半,不信任似的说:“我所怀疑的是真的了?你——不再爱嘉文了?” 
  “哦,妈妈,你别说!”可欣跳了起来:“什么都别问我,妈妈!嘉文——嘉文——” 
  “他爱上了别人?”“没有!不是他!他很好!”可欣语无伦次的说:“我没有不爱他,我一直爱他,从小爱他,从几岁的时候就爱他,爱了他十几年了……”“那不就很好了吗?”雅真放下了心。“那么你还烦恼些什么呢?只要你爱他,不就没事了吗?……” 
  “可是……可是……可是……”可欣喃喃的说。 
  “可是什么?”“可是,就糟在还有一个‘可是’呀!”可欣喊了一声,冲到书桌旁边去。“到底是怎么回事?”雅真大声的问,有些沉不住气了,可欣扑朔迷离的谈话和不清不楚的态度使她生气,而隐藏在可欣态度之后的“真实”又使她担惊害怕。 
  “妈妈,我必定要嫁给嘉文吗?”可欣倚着桌子,垂下眼睛,低低的问。“你是什么意思?”雅真的心头掠过一阵恐慌。“你变了心!是吗?那个男人是谁?”可欣默然不语。“说吧!那是谁?”雅真提高声音问。 
  可欣回过身子,面对着雅真,慢慢的抬起头来。雅真本能的愣了一下,可欣的脸色那么苍白,而眼睛那样清亮—— 
  那种神情,是她从没有在可欣脸上看到的。那样严肃、纯洁、而焕发着光辉。她轻轻的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送到雅真的面前。雅真看过去,那是一枝干枯的、变色的、却风姿楚楚的红叶!雨停了,天边有一弯月亮。 
  纪远踩过了大大小小的水潭,迈着不稳的步子,向家里走去。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一顶咖啡色的遮风帽压在眉毛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段落拓而潦倒的样子。街面的水光中,反映出他瘦长的影子,孤独的掠过每一条大街,和每一条小巷。终于,他走到了“家”门口,在口袋中摸索了半天,才找出开大门的钥匙。他醉眼朦胧的把钥匙向锁孔里插去,锁孔在眼睛前面摇晃,插了半天也插不进去,他发出一阵模糊的低声的诅咒。“呀”的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阿婆瞪着一对不以为然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纪远。 
  “就知道是你!又喝醉了酒,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她愤愤的说,掉头向里面走。又回头加上一大串:“有位小姐来找你,坐在你房间里不肯走,你去看吧!再这样,你休想租我的房子,我下个月就把房子租给别人去!” 
  “好了,好了,阿婆。”纪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呃。“一位小姐?去告诉她我不在家!” 
  “她不肯走,一定要等!” 
  “去赶她走!”纪远简单的说。 
  “你去赶,我没办法!” 
  纪远跌跌冲冲的走进了房间,房内,桌上的台灯亮着,灯前的藤椅里,正坐着一个少女,手臂放在藤椅的边缘上,头靠在手臂上,已经由于过分疲倦而睡着了。纪远摔了摔头,酒意醒了一大半,睁大眼睛,他凝视着那张年轻而姣好的脸庞,在灯光下柔和如梦。轻轻的关上房门,他走过去,一件绿色的雨衣躺在榻榻米上,她的头发依然湿润,显然,她是冒雨而来的。纪远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摇了摇她,低声的喊:“嘉龄!醒一醒,嘉龄!” 
  嘉龄呻吟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突然醒过来了。张大眼睛,她受惊的坐正了身子,望着面前的纪远,一时似乎有些恍惚,接着就精神一振,说: 
  “哦,是你!你总算回来了!” 
  “你知道几点了?嘉龄?”纪远温和的说:“你该回家了!” 
  “你回来就赶我走!”嘉龄点点头,注视着纪远。“我不知道时间,你知道时间吗?” 
  “我不需要知道,但是你需要知道!” 
  “你喝了酒!”嘉龄冷冷的说,把书桌上一个堆满烟蒂的烟灰缸推到纪远面前。“你也学会了抽烟!这就更‘纪远化’一些了!纪远,不平凡的纪远,现在更不平凡了!人人都知道你,人人都谈论你,酒家里的纪远,舞厅里的纪远,女人心目里的纪远!“你来做什么?嘉龄?”纪远打断了她。“你等在我这里就为了教训我,是不是?”“我只要看看所谓的大众情人是什么样子!”嘉龄说,挺了挺肩膀,清醒的眸子里燃着火。“我只要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是哪一号的人物!”纪远把帽子脱下来,丢在书桌上,斜睨着嘉龄,两人对视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然后,纪远冷冰冰的说: 
  “好了,你看够了吧!现在,你该可以回去了?” 
  “是的,我可以回去了!”嘉龄说,慢慢的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不必再赶我,我现在就回去!”她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雨衣,缓缓的向门口走。才走了两步,她又站住了,雨衣从她的手上滑到地下,她回过头来,突然爆发的喊了一声:“纪远!你——”她说不出下面的话来,嘴唇颤抖,喉咙堵塞,泪水迅速的涌进了眼眶,她扑奔他,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贴住了他。纪远本能的环抱住她的腰,但却避开了她的嘴唇。嘉龄的头挪后了一些,燃烧着的大眼睛很快的暗淡了,泪水滑下了她的两颊。“你到底要什么?纪远?”她暗哑的问:“我还比不上那些舞女和酒女吗?你到底要什么?纪远?假如你要的是那些,我也——”她咬了咬牙:“——可以给你!” 
  纪远一阵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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