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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立本拄着枣棍看蜷在土窝里的存义,存义的脚把骨咕嘟咕嘟冒黑血,像卧一只青蛙。存义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说了就说了还强调一下,可见你平日里就不说实话。”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扎我一下我身上流出来的都是脓。”
“那你还缠她,你这坏种。”
“那东西刺人一下,人就得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口。看一眼就完了,非跟她在一起不可。”
“你吃了五谷想六谷,你想把天底下的姑娘都弄了,得是?”
枣棍戳到眉尖,存义没有避让,存义说:“那东西有的女人一生都有,有的女人只一会儿。人就活这种味儿,以前我不知道。我不会离开惠妙,可我没法忘掉她。”
袁立本去找惠妙:“他回心转意了,你要看好他。”惠妙松一口气说:“我知道你要说啥。婊子养的主任把我存义坑了。其实我存义早不想管厂子了,我存义账上多了十万元,我两口子吃利息,日子美滋滋。”
“嗯,美滋滋。”
“你嗯啥?你说你嗯啥?”
“我没嗯啥。”
“你嗯来嗯去你是猪吗?”
惠妙喷出了泪:“我本想让他出去一会儿,他出去就叫鬼缠住了就变样儿了。”
“他好着哩,我只捶他两下他好着哩。”
“你真的打了他?你这王八蛋!”
惠妙夺过枣棍,心急手快“梆梆”两下,立本的脑袋起两大包,立本转身就跑。驴日下的,把我也掏空了。
惠妙到苏州时装店大闹,说她存义丢这儿了,一辈子回不来了。两个女人混战半小时,轰动县城。
袁立本赶到时苏州店面目全非,雇的人走光了。苏州女躺铁床上,怀抱雕花竹筒眼睛瞪得老大。袁立本说:“刺玫能治大病。刺玫根扎到我妈坟上了,刺玫根专往旮旯里伸,北塬的野地里全是刺玫花。”
苏州女说:“我被掏空了。”
立本说:“石头堆里都能长刺玫,你是个大活人你不用操心。”
苏州女说:“我被掏空了。”
立本说:“北塬的深沟里有上百年的野刺玫,根深十几丈,能引来天上的雷电,雷击不死,冒出的嫩芽儿像人参。”
苏州女坐起来要那个菜坛。立本说:“有缸不用坛。惠妙呆她娘家,我只能用坛子送,缸在屋里,有缸不用坛。”苏州女说:“有缸不用坛。”苏州女下床来:“我好了,可我的钱没了。”
立本说:“你是金剪刀你的手在哩。”
苏州女说:“钱丢了也好。那是我鬼丈夫挣来的,我还以为把他丢干净了,这回他成垃圾了,存义喜欢都拿去吧。”
立本说:“咱有手哩咱自己挣。”
立本拉起苏州女的手细细看,那手水一样嫩。苏州女说:“这是你第一回主动拉女人的手,木头有灵性啦。”
立本的手狂乱起来,月亮在窗外摇晃,晃成一条宽阔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