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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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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她醒不过来……你和你的那套秘密工作都滚开吧。让我自己去对付他们。”
  “神经病!”魏斯鄙夷地说。
  “你明白吗?他们把她放在死人中间,要活活地冻死她。”
  梅霍夫跑了进来。
  “快去呀,还活着……”他满脸是汗,笑逐颜开。
  洗澡间里很热,笼罩着一片蒸气。
  埃莉扎盖着军大衣躺在浴缸里。梅霍夫把监狱长那件花花绿绿的浴衣垫在她头底下。
  “你们看,”梅霍夫夸耀地说,“她醒过来了!”
  埃莉扎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象个男孩子。她鬓角塌陷;脸颊消瘦,皮肤上泛出潮红。
  埃莉扎撇动肿胀的嘴唇笑了笑,露出一口歪歪斜斜、残缺不全的牙齿。她抬起细瘦、苍白,象剥了皮的干树枝似的手臂,想伸给祖鲍夫和魏斯。
  祖鲍夫跪在她面前,低头哭了起来。
  埃莉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她的嘴被打坏了,讲话很困难,一有气流通过残缺的牙齿就会引起钻心的疼痛。埃莉扎的脸痛得变了形,她只好不吭声了。
  梅霍夫朝她弯下身子,又把军用水壶凑在她嘴上。
  魏斯疑惑地望望梅霍夫。
  梅霍夫抱歉地垂下眼睛,解释道:“她现在醉得很厉害。我给她灌了不少酒。没关系,这样她会好受些。”
  “祖鲍夫,”埃莉扎把一只手搭在他圆圆的后脑勺上。“我等了你多久啊,可你始终也没有来”她悲戚地说:“当然,这是为了布丽基达的缘故。去她的吧。让她在家里等着你吧。反正我是不放你走了。你不要说话。我为咱俩的事一切都想好了。我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实现。你向来就听从我,对吗?就连布丽基达的事也是听了我的。”
  埃莉扎想坐起来。梅霍夫按住她的肩膀,同时用眼睛向门口示意。
  魏斯把祖鲍夫领到办公室里,让他坐在椅子上。
  祖鲍夫喘着粗气。他的制服上又渗出了血迹。
  魏斯帮他脱了上衣,为他包扎好伤口—一手榴弹的碎片擦伤了他的手臂和腰部——然后问他:“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觉得自己是个下流胚!”祖鲍夫随口答道。他怒冲冲地看着魏斯:“我失掉了这么好的姑娘,就是因为您!由于布丽基达,她不会原谅我了。”
  “得了得了!”魏斯疲倦地说。“别蒙我了,您自己差点送了命,还在胡说八道,而且是在目前的场合下。埃莉扎喝醉了,可是您呢?”他挥挥手,查哨去了。
  一切都很顺利。打死的监狱警卫已经被换上囚服,拖到冰窖里去了。
  监狱长的汽车用来运送犯人,一次送走几个,送到预定地点后立即返回,再送别的人。
  梅霍夫来到院子里报告魏斯,埃莉扎已经暖和过来,现在睡着了。他担心地说:“敌人不仅敲掉了她的牙齿,看来还吊打过她——手脚都受了重伤,不能行动。让她先睡会儿,然后我把她裹上毯子,放在摩托车里,全速行驶,送到目的地去。你考虑一下,给她写个证明,碰到情况好拿出来应付巡逻岗哨。”
  办公室里有现成的监狱公文用纸、图章和戳子。魏斯用打字机打了一份命令,内容是:监狱女看守某某因病去党卫队医院治疗。伪造监狱长的签字就不那么复杂了。
  半夜,梅霍夫用毯子裹着身体虚弱、昏昏沉沉的埃莉扎,把她抱到院子里,放在摩托车的挂斗里。
  魏斯问:“要不要把祖鲍夫叫来,让他们道个别?”
  “不,”梅霍夫说,“不必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们呢?往后他俩的麻烦事儿多着呢!”说着用手掌在眉毛边比划了一下。梅霍夫脚下一踩发动了摩托,恶狠狠地大声说:“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决不会把她活着留给敌人!……请放心吧!”他的眼睛朝放在车里的几包炸药瞥了瞥。
  “你可不能操之过急,”魏斯说。
  “放心吧,”梅霍夫答应下来,又夸口说:“我这人历来谨慎,要不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他点点头告了别。
  摩托车拐个弯,从大门当中半开着的一扇小门驶出去。值勤的战士马上把锁锁在沉重的钢梁上。
  埃莉扎刚才的面容深深地印进了魏斯的脑海。她仰靠在摩托车的黑漆布靠垫上,显得是那么消瘦,那么憔悴和苍白。受尽了种种苦难之后,脸上只剩下了一种疲惫的表情。她的浅色头发梳得很平整,不象先前那样俗气地蓬得老高,染得火红。她那可爱、纯朴、极度疲乏的面容就跟大病初愈的病人的面容一样。
  梅霍夫握着车把,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宽大的靴筒里插着几个冲锋枪备用弹匣,没有扣上的工具皮包里露出一个炸药包,它的威力超过了反坦克地雷。
  应该相信,梅霍夫能够把埃莉扎安全送到目的地。以后她将被送过战线,那时候就不再有联络员埃莉扎了。她会变成谁呢?列娜、丽莎、娜佳、娜斯佳、克秀莎还是卡秋莎?
  有朝一日他们在街头相遇,也许会擦肩而过,彼此认不出来。是啊,这种事情也是可能的……
  祖鲍夫听说埃莉扎走了,没有能和她道别,感到万分痛苦。他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魏斯身上,因为魏斯竟认为无需把埃莉扎走的事告诉他一声。
  “算了,”魏斯平静地说,“你别缠着她了。”
  “就因为我娶了个德国女人吗?”
  “不,不是为这个。”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在于,”魏斯说:“你认为似乎只有你一个人不怕死.所以你总是去找死。”
  “那么我应该怕死吗?我这人就是爽快,”祖鲍夫恶狠狠地说,“遇上战斗机会,我就一心一意地i象个士兵那样作战,”他用不屑的口气加上一句:“要不是,不是你那套外交手腕,我早就……”
  “早就送命了,”魏斯把话接了过来,并且严厉地告诉他;“你记住:要是布丽基达在最近又当了寡妇,那就是说,因为你的过失,我们一个最好的‘避风港’丧失了。”
  “你知道,对死人是不能处罚的!”
  “这个人暂时还没有死,还可以批评他。本来命令你指挥监狱里面的战斗,可是你一马当先去冲大门。简直象个足球运动员!这次又要带着伤回去见布丽基达,把脸也弄破了。”
  “这是我和她的私事,”祖鲍夫顶了一句。“家务。”
  “不对,”魏斯说,“你的脸弄成什么模样,并不是你俩的私事,而是我的事。弄得不好你就不会象现在这么漂亮了。”
  “啊哈,原来如此,”祖鲍夫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只不过需要我当个花花公子?”
  “不是我需要,是布丽基达需要,”魏斯说。
  “她并不是爱我的外表,”祖鲍夫认真地说,“而是象个有情有义的人那样爱我。不然的话,我对埃莉扎也就问心无愧多了,一切事情也都好办了。”
  “算了,”魏斯站起来,“不要感情用事了。”他命令祖鲍夫:“过十分钟你溜号吧!”
  “干吗我先溜?”祖鲍夫生气了。
  “因为,”魏斯干脆地说,“全组人里面,谁在敌后的位置最重要,谁就第一批离开。”
  “那么该你第一个走。”
  “对,”魏斯说,“我随第一批人走。”
  “在我之后走吗?”
  “正是在你之后。”
  “你对我的评价未免过高了!”祖鲍夫冷笑一声。“但是我的谦虚却不允许我同意你的意见。”
  “五分钟内你必须离开,”魏斯说。
  “那你呢?”
  “我和瓦济查迟一步走,我们还要销毁档案。不必担心,不会耽搁太久的。”
  瓦济查象普达舍克一样,长得又高又瘦,所不同的是,他头发乌黑,皮肤黝黑,眼睛也是黑的。他出生在南斯拉夫。在祖鲍夫的战友中,他是最不要命的一个。因此魏斯尽量不放松他,直到最后还把他带在身边。
  有一次,瓦济查为了逃出集中营,掐死一个卫兵,把尸体抛在高压线上,用试体当作绝缘体,翻过了铁丝网。
  法西斯匪徒在伏伊伏丁那的集市广场上把瓦济查的父亲和两个哥哥砍掉脑袋,把尸体吊在柱子上,胸前挂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游击队”。
  十七岁那年,瓦济查第一次被关进集中营。这倒不是因为他学会了用铁锥从背后刺杀敌人,而是因为他在德军食品铺里偷了块面包。
  瓦济查多次越狱都被抓了回去。
  他最后一次是从奥斯威辛集中营逃跑。当时托夫父子公司还没有在那里办起焚化场,囚犯尸体不实行火化,而是在集中营外面挖坑掩埋。夜里,瓦济查藏进整整齐齐垛在院子里的尸体中间。早晨他和死人一块被扔上卡车。埋葬队到场之前,他从坑里逃走了。
  在埃莉扎的帮助下,瓦济查在一家旅店的餐厅里找了个活儿。因为他懂意大利语,就冒充意大利人。埃莉扎好不容易才说服这个眼睛象黑玛瑙般闪着复仇火焰的精瘦而有力的年轻人,让他在自己的新职位上为人和气一些。
  为了有把握些,埃莉扎甚至把他领到天主教堂,让他发誓。瓦济查老老实实对着十字架发了誓。他们从教堂出来后,瓦济查却愁眉苦脸地说,他不是天主教徒,根本不信上帝,他有一个哥哥甚至还是共产党员。
  “你就照共产党员的样子对我宣誓吧,”埃莉扎说。
  瓦济查难过地把双手一摊:“我不是党员……”
  “那就为了纪念你的父兄发个誓。”
  瓦济查沉吟了一下,悲痛地说:“不,我不能。”但是他看到埃莉扎脸上失望的神情,只好答应下来:“好吧,我不去招筹到餐厅里来的人就是。”
  撤离前,魏斯和瓦济查登上哨兵隙望台,观察周围的动静。他们眺望着那空寂的大道,隐隐约约的山影和辽阔的星空。
  “看,多美啊!”魏斯情不自禁地说。
  瓦济查忧郁地摇摇头。
  “你没到过南斯拉夫,你不知道什么美,什么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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