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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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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这是怎样进行的吗?”
  “大体上知道些,”魏斯小心地回答。
  “他们光着身子,一排排躺到挖好的坑里。坑里已经填满了被枪杀的人。他们躺卞之前,先朝死人身上撒些生石灰。就这样,一层一层叠上去。没有一个人求饶,没有人被可怕的场面吓蒙。他们象一群筋疲力尽的人,缓慢地执行着命令,偶尔小声交谈几句,对屠杀他们的人根本不屑一顾,不看一眼。他们不想看。你知道这有多么可怕?”
  “谁觉得可怕?”
  “杀人的人。我们觉得可怕。是我们!”
  “你怎么,亲自参加行刑了吗?
  “没有。”
  “海因里希,干吗这样多愁善感呢?你认为枪毙的办法不时髦?现在有毒气室。你知道,法本康采恩要为每一个在它所属企业干活的囚犯劳工向党卫队付三马克。党卫队则按每公斤三百马克向‘法本’购买‘飓风二号’毒气。把犯人赶进灭绝室后,就从烟囱里丢入毒气罐。看吧,这才是把工业与我们的崇高目标结合起来的真正典范!”
  魏斯摆出一副对这番谈话已经厌倦了的表情,伸了个懒腰,说:“克虏伯、蒂森和斯汀尼斯们愈是发财,我们的民族和民族经济就愈加强大。我们让‘法本’赚钱,正是加强帝国实力的爱国行为。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
  “你是这种想法吗?”
  “对于不是这种想法的人,‘法本’正在生产‘飓风二号’。”
  “你的思想训练得真棒,象个真正的纳粹党员。”
  “应该说:据言谈而论……”魏斯说。
  “看来你是不想和我讲实话?”
  “你说了这一大堆,原来是为了哄我讲实话吗?”魏斯冷笑一声,正告他:“请注意,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我在训练间谍时,往往也指摘我们思想的某些方面。这有助于涣散对方的警惕,取得他的信任,促使他讲实话。这种办法虽然简单粗糙,却很见效。”
  “那么你认为我是……”
  “你别急……”魏斯把手搭在海因里希肩上,按他坐下来。“我认为你和我一样,对自己的事业很了解,甚至比我更为了解。难道我就不能表示一下,我在职业上对你由衷的敬意吗?”
  海因里希紧张而好奇地望着魏斯,半晌无话。他那探询的目光在魏斯脸上扫来扫去,弄得魏斯很不自在。最后,他仍然死死盯着魏斯的脸,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句话似的、慢吞吞地说:“最初我想,你不过是跟我耍耍滑头,你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象这儿所有的人一样了。现在我认为恰恰相反。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暗示,让我懂得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这样!”魏斯说。
  “你这样做了,”海因里希得意地说,“你向我表示职业上的敬意,这是一句讽刺话。所以我明白了,你和别人不一样。”
  “请你相信,你搞错了,”魏斯机械地说。
  他恼恨自己这样不善于掩饰真实思想,言词声调之间竟然露出马脚来。他生自己的气,着急地大声说:“海因里希,你不该这么怀疑我!真没想到。”他的口气变得很坚决:“日后你还能拿我当朋友的话,就请向盖世太保了解一下我的情况。这要省事些,免得你必须亲自来审查我的思想。”
  魏斯打着公务腔,但语调是友好而关切的,没有恶意,甚至还和善地笑着。
  听了魏斯这番话,海因里希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厌恶的表情。他的眼神重又暗淡下去,紧闭着的嘴唇没有血色,一条眉毛高高扬起,象是犯了头痛病。
  见到海因里希这种反应,魏斯十分高兴,但丝毫也没有外露。发现海因里希内心存在着一种隐痛,他心中暗喜,如获至宝,但表面上仍然装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试探着对方:“你应该了解我,海因里希。为什么我为你感到骄傲呢?因为你是我平生遇到的第一位纳粹主义者,是我的榜样。作为一个真正的雅利安人,还在里加的时候你就比令尊高明。令尊和戈利德布拉特教授要好,你却把这个犹太人和他的女儿公开教训一顿,对他们嗤之以鼻。可是我当时却把他们当成好人,甚至是值得亲近的高尚人士。我羡慕过你,因为我喜欢贝尔塔。还记得贝尔塔吗?当时我认为她是个美人。”
  “现在你觉得她是个丑八怪吧?”
  “可不是!”魏斯连忙说。“这种货在集中营里一定其丑无比。我见到她怕都认不出来了。你知道党卫队上校利希膝贝格在里加集中营采用什么惩罚手段吗?他们把犯有过失的人齐脖子埋进土里,强迫犯人们在他头上大小便。”魏斯发觉海因里希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就不以为然地说:“我反对这种过分的行为。把犯人光着身子埋进雪地则是另一回事:对冷冻结果进行观察,有利于我们治疗东线冻伤的士兵。例如在达豪,党卫队上尉村舍尔博士的冷冻试验搞得很成功。不久前他指出,对于严重冻伤的人,在不具备别种回暖手段的情况下,或病人身体虚弱,经受不住大量供热,这时就借助动物的体温。他举了婴儿冷冻试验的例子。原来,婴儿在母亲怀抱里最容易回暖,再加上一瓶热水效果就更好。”魏斯讨好地说:“我可以给你看看拉舍尔博土报告的副本。你一定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海因里希铁青着睑,眼睛中射出两道冷酷的光,捷紧拳头,整个身体迎着魏斯,满腔仇恨地盯着他。魏斯故作不知,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谈着,不过语气中加进了几分忧伤:“你知道吧,党卫队的头头考虑到战争亦有不测风云,已经下令用囚犯作剧毒药品的试验。这是以防万一,也许哪天我们自己也要使用这种安颌呢a多么有远见的措施!这种试验在舒列尔博士领导下进行。在场的人通常有:党卫队集中营领导人托别尔特、党卫队少校康拉德·莫尔根医生和党卫队上尉韦纳医生。这些人躲在帷馒后边,从小孔里观察毒药如何在俄国战俘身上发生作用——毒物是掺在菜汤里的。懊,他们当然要计算时间。”魏斯顿了一下问道:“你到过奥斯威辛吗?”不等海因里希回答,又接着说:“焚尸炉建成以前,集中营附近地区变成了一片烂泥塘,臭不可闻。尸体只盖上薄薄的一层土,结果那里变得象沼泽地一样。”魏斯笑着说:“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党卫队的差事是不值得羡慕的。可恨的是,负责从奥斯威辛运出贵重物品的全国总队长特派员,居然盗窃了四十公斤金牙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这种人真是党卫队的耻辱!”说到这儿魏斯显得忿忿不平,接着他又关切地说:“在加里西亚消灭了犹太区以后,党卫队要求犹太人协会立即偿付三千一百兹罗提的子弹
  费。你看,这些热心的老军人多会精打细算,处处关心帝国的财政收入。扎克森豪津集中营的督导官威廉·舒伯特采取了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处决犯人。他发给待决的犯人一条绳子,还有钉子和锤子,把他们关进警卫室,命令他们上吊。如果犯人不愿意,他还有更加别致的行刑办法:犯人自己在地上栽一根柱子,以后被反剪双手吊在上面,直到他们宁愿于脆自缢为止。这样一来,犯人们几乎是甘心情愿地自己处死自己。现在其他集中营也普遍采用这种自杀办法。”
  “你干吗要对我讲这些?”海因里希问,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对不起,”魏斯说,“我唠叨的这些,对你显然是老生常谈了。不过你是党卫队军官,我只想告诉你,我明白你们得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工作。比起你们来,军事情报局不过是手工业作坊而已。其实,我们倒是非常感激你们。经过你们处理后,我们的间谍显得可靠多了。真得多多感谢你们一从职务上说,我本人也要向你这位党卫队军官表示谢意呢。”
  “那么,你认为我就是你刚刚说到的那种人?”
  “你知道吗,”魏斯没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全国总队长希姆莱在波兹南演说时指示我们—-”他念道:“其他民族会不会饿死,这件事之所以让我感到兴趣,仅仅是因为我们的文明需要他们来当奴隶……你们大多数人都清楚一百具、五百具或者一千具叠在一起的尸体意味着什么。坚持到底,不失做人的尊严——当然,除了表现出人类弱点的某些例外情况,这就是我们所受到的锻炼。这就是我们历史上光辉的一页,这部历史尚未写完,而且是永远写不完的。”
  魏斯合上记事本,放回上衣口袋,微微冷笑,问道:“这番话准确地阐明了我们的使命,对不对?他所指的那些人一定会名垂青史。我认为‘施瓦茨科普夫’这个姓氏也将列入史册。”
  “你指的是哪个施瓦茨科普夫?”海因里希怒冲冲地问。
  “两个,既指维利也指海因里希,”魏斯矜持地说,然后又问道:“我想,现在叔父对你非常满意,早已原谅了你年轻无知、追求贝尔塔的事了吧?要么你还瞒着他?”不容海因里希回答,他连忙用友好的口吻劝告对方:“我要是你,一定到拉文斯布留克妇女集中营去一趟。贝尔塔可能在那里。真想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犹太青年妇女一般要用来做医学试验——什么植骨呀,传染呀,外科试验手术、接种疫苗等等。然后从她们身上抽血制作疫苗。对活下来的女人进行绝育,在为外国工人开办的集中营妓院里检验她们的绝育效果。这样一来,往日的贝尔塔还能留下什么呢?你也不值得为此花费时间了。虽然你俩的重逢会是很精采的:她瞧见你这副样子,你看见她那副样子。我想,你一定能如愿以偿,因为从前她有点瞧不起你……”
  魏斯脸上突然挨了一记耳光。起先他一愣,不由自主伸手去摸手枪套,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反颜一笑。这是由衷的一笑。他正盼着海因里希对自己的话作出某种反应。他抱着一线希望,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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