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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您真可爱!”安格利卡询问地望望上校:“您想休息一下吧?”
房门在安格利卡和冯·扎里茨身后关上了。
海因里希立刻问道:“你这是故意吧?”
“也许,”魏斯含含糊糊地说,转过来又反问道:“你是确实讨厌他的开导,还是这不过是我的感觉?”
“不,不是感觉。他在和我辩论。我说我绝不参加行刑。”
“干吗对我那么冷淡?你应该感谢我帮了你的忙:帮你让他们俩滚蛋。”
海因里希若有所思地说:“并非他一个人是这么看的。”
过了一会儿,魏斯说:“如果从集中营战俘里找几名志愿刽子手,你认为是俄国人就会欣然同意吗?”
“毫无问题。”
“要是有人拒绝不干呢?”
“为什么?处决德国人——这对他们是一大乐事。”
“要是他们非但不处决德国犯人,还打算把他们救出来呢?”
“这是不可思议的!”
“而那四个德国人曾经拒绝处死俄国战俘!”
“我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要是你能知道呢?”
“那么,看样子……”海因里希忧伤地说。“他们将会在某些方面说服我。”
“然后呢?”
“然后,我也许会相信,在德国还有另外一种德国人。”
“于是你也就成为那种德国人?”
“于是你这位军事情报局军官,就义不容辞地把我列入那四个人之中……”
“到那时候,我倒会忘记自己是个军事情报局的人,”魏斯说。
“你打算为朋友对帝国犯罪吗?”
“为什么不能?”魏斯挑战似的说。“说到底,为朋友豁出性命——这才叫真正的友谊。”
“即使这个朋友是叛徒?”
“背叛谁?他不过是投向德国人一边。”
“可这些德国人违背了军人的天职。”
“是充当刽子手的天职吗?”
“破坏军纪就是帮助俄国人取胜。”
“要是俄国人救出这四个德国人,难道说,他们是在帮助德国打败苏联吗?”魏斯问。
“俄国人会营救他们?!这是异想天开。听到这种消息简直应当开枪自杀,不然就……”
“不然就怎么样?”
“去你的吧!你真是乱弹琴……”
“我再说一遍,”魏斯逼视着海因里希的眼睛。“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俄国人营救判了死刑的德国人,并且你还能见到他们,听他们说话,那时候你怎么办?”
“这不可思议!”
“请你告诉我,到那时你会怎么办呢?”
“我会见见他们……”
“你说话算数吗?”
“你这么追问我,真叫我怀疑,是不是有人要你来审查我。”
“谁?”
“盖世太保。”
“也好,”魏斯沉吟道。“你是对的。现在这样吧,为了得到你的保证,”他看看手表。“一小时后你给监狱打个电话,那边会告诉你,四名被判死刑的德国军人已经逃走。”
“哈!好个消息灵通的军事情报局人员。何必拖延时间呢?我这就打个电话,让他们告诉我罪犯逃跑的事。”
“不,”魏斯说。“现在太早。”
“要是我现在打了呢?”
“他们就不能得救。”
“那么,如果现在不打电话,我倒成为他们逃跑的同谋犯了。”
“就象我一样,”魏斯说。
“你干吗捉弄我?!”海因里希气恼地皱了皱眉。
“我曾告你:半小时内你若不打电话,”魏斯冷冷地说,“你就是他们逃跑的同谋犯。”
“让我们忘掉这次谈话吧!”海口里希恳切地说。“说实在的,我们用不着这样互相考验。这一切都是扯淡。”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
海因里希伸手去拿白兰地瓶子。魏斯挡住他的手:“别喝,我请求你。”
“对,”海因里希同意了。“这时候灌酒是懦弱的表现。”
他在房里踱了一圈,在放着电话机的小桌边站住,目不转睛地望着魏斯,摘下听筒。
魏斯的手搭在枪套上。海因里希注视着他,同时拨动了号盘。魏斯握住枪柄,海团里希拨号时,他的手越抬越高。
“安格利卡,”海因里希对听筒说。“劳驾请上校接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客客气气地说:“我认为有责任向您,上校先生,表示一下歉意。我的朋友刚才失礼了。他喝醉了……是的,当然了,他很遗憾——啊不,他觉得很难为情,随后就走了……好极了,我正是这样想的:他显然习惯于用简单的形式表述元首的思想……是,当然。请接受我的担保。”
海团里希放下听筒,面带着嘲弄的神色,得意地微微一笑。魏斯脸色苍白,鬓角上渗出了汗水。
“现在我相信你了,”海因里希说。随后又用卖乖的口气问道:“怎么样,魏斯,想弄死老朋友还不那么简单呢!但你是能做到,是吗?”
“请给我倒一杯,”魏斯朝白兰地瓶子点点头。
“许你喝,不许我喝?这可不公平!”
“海因里希,你知道吗,我现在多么幸福。”
“可不是,没有让朋友流血。在我们的时代这真是福星高照。”海因里希走到魏斯身边,坐下了,“让我们静静地坐一会儿。”他点了支烟,把腿架在一张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默默地坐着,直到电话铃响。
海因里希睁开眼,询问地望望魏斯。魏斯看了一下表。
“去接吧!”
“你还用枪瞄着我吗?”
“现在不了。”
海因里希拿起听筒。电话里一个低沉的嗓音惊慌不安地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随之变得沉毅而又有些忧伤。
海因里希放下听筒,对魏斯说:“好了! 你说对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魏斯说。
“可以吗?”
魏斯点点头。
“某些德国人认为,只有红军才能把德国从希特勒手里解放出来,看来,你是他们的同道?”
“我是他们的同道,”魏斯说。“你也应该成为那种德国人。”
“你看我能吗?”
“能。”
“现在你已经把我救了,”海因里希忧郁地说。“我曾想永远摆脱这龌龊的生活。魏斯,我很孤独,简直都麻木了。我觉得自己被囚禁在自己躯壳里,为了解脱出来……”
“算了,”魏斯打断他的话,“现在德国尚未自由,你也不可能解脱。”
“我们能自由吗?”
“刚才你还不相信能救出那四个德国人。现在他们已经自由了。正是那些为自由德国而战的人使他们获得了自由。”
“所谓‘自由德国’是俄国人在战俘中建立的组织。”
“不是俄国人建立了‘自由德国’组织,”魏斯说,“而是摆脱了希特勒统治的一些德国人在俄国人的帮助下建立了这个组织。”
“为了利用这个德国人组织来征服德国吗?”
“难道我象个征服者吗?”魏斯笑了笑。
“可你不是俄国人。”
“海因里希,共产党人随时随地都在为德国的自由和独立而战斗。”
“你成了共产党?”
“如果共产党人在德国掌权,苏维埃国家将是德国最好的朋友。”
“大概会的……”海因里希表示同意。
“俄国布尔什维克仍然是从前的布尔什维克,他们最早同德国签订了拉帕洛条约,把德国从战胜国封锁中解放出来,”魏斯提醒他说。“所以,俄国人一如既往地希望德国成为自由独立的国家,当然,是社会主义国家。”
“请你注意,”海因里希生气地说。“不要向我灌输任何信仰。我只想自由。”
“一个人吗?”
“走着瞧吧,”海因里希没有正面回答。“至少是,我不再和过去那班人在一起了。这你该满意了吧?”
第五十六章
每次行动胜利完成后,祖鲍夫总是特别卖劲地忙他的公务。这一次他是负责筹建几座金属废料仓库。
其实这些仓库本来可以不建,只需把紧靠铁路路基的站台加固一下基座就行了。但祖鲍夫支持建筑师鲁道夫·萨尔茨曼的设计方案。此人是克虏伯公司派来的,是一个经理的侄儿。他想搞几座顶盖有如棺材的气势威严的建筑,以体现出第三帝国的风格。事情就这样定下来。这当然很费时间,还要补充大批劳力,动用许多贵重的建筑材料。
祖鲍夫的办公室设在一辆带篷的轨道车里,他可以畅行无阻地在工地上巡视,手下的人稍敢怠慢即痛加训斥。
为了显示自己对工程质量一丝不苟,他常常迫使下级半途返工,说否则就有损于德国技术的声誉。
祖鲍夫忙得不可开交,魏斯在战斗行动后第二天晚上才见到他。
象过去每一次成功的袭击之后一样,关于这次打得很漂亮的战斗,祖鲍夫也只是向魏斯作了三言两语的汇报,显得十分自负。他很想让魏斯主动询问他详细情况。
祖鲍夫并不掩饰心中的得意。魏斯想利他一下,故意若无其事地听取了他短短的报告,也没再问什么。魏斯只是认真其事地向他了解,能不能让施瓦茨科普夫和被救的德国人见一面,这种会面能否对海因里希产生预期的影响。
祖鲍夫不高兴了。
“原来,你需要这些德国人只是为了和你那个党卫队聊天闲扯吗?”
魏斯矜持地答道:“要是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能站到我们一边,就是我们在这儿取得的最大成绩。”
祖鲍夫不相信地冷笑一声。他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安排这次会面,但请求给几天准备的时间。他说主要的困难倒不是安排会面,而是要弄清楚,这些德国人是否适合与施瓦茨科普夫谈话。
至于雅罗斯拉夫任务完成得如何,魏斯却问得十分仔细。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雅罗斯拉夫和波兰抵抗小组接上了头,把杜什凯维奇先生早已当上奸细的确凿材料交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