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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的灰色影子在铁丝网边游动。它们受过训练,从不吠叫,而是无声无息地向人扑去。
雷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着水坑,一边说道:“我们这儿是特种集中营。材料是经过大批淘汰之后到这儿来的。可是仍然能碰到共产党。这很危险。”
“现在还有可疑分子吗?”
“有,而且不止一个。”
“以后你把他们的号码告诉我,替我省点时间好吗?”
当然可以,”雷斯答应了。“这些家伙都非常狡猾,守口如瓶,往往到处决时才暴露身份。”
“怎样暴露呢?”
“傻里傻气地表示英勇呗。”
魏斯在黑乎乎的操场上走着,操场地面象皮肤一样有弹性,散发着皮肤上的汗臭。他想:集中营里首先杀害的是那些宁愿迅速毙命而不肯缓慢惨死的人。这里有一些宁死不屈的坚强的人。但也有另一种人,他们同样坚强,他们极能忍辱负重,是为了在某一瞬间突然挺身而起,再度显示出人的尊严并为此献出生命。需要找到这种人。这是魏斯所献身的事业的需要。这种人对他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可是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呢?
就拿740014号来说吧。他是谁?干什么的?卡片盒里的号码能说明什么?如果魏斯自己被俘,难道会说实话?当然不会,他也会说谎的。
这个740014号已被雷斯判决死刑。可能现在他会讲出自己的真实情况。但又何以见得?既然在此之前他没有变节求饶,为何现在又要这么做呢?或者为了活命又来扯谎?他已受过多次审查。也就是说,他被送到特种集中营来成为准叛徒,其中必有缘故。
应当和他面谈一次。
或许他很害怕其他囚犯。精心安排的洗牌式调换法也不能保住“耳机”免遭报复:经常在厕所里发现他们的尸体。也就是说,这里有人在惩罚叛徒,而这种事一个人是无法胜任的,需要有组织的行动。
世上还没有一种能洞察心灵的光线。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但魏斯应当找到一种方法,应当……
雾气越发潮湿,几乎看不见东西。雷斯打开摩托车前灯,白色光柱在窒人的迷雾中射向前方。他们驶出了洼地。松林里干爽而洁净。车轮压着沙于吱吱作响。集中营管理人员驻地上,一幢幢小屋的窗户里亮着五颜六色的丝织灯罩,给人以舒适之感。
迪特里希让魏斯去研究卡片。他狡黠地挤挤眼,提议道:“个人档案我都看过,列了个名单,你也拟一个名单吧。如果号码不约而同,那就太好了。集思广益嘛。”接着发牢骚道:“克来因是个大骗子,不愿公开个人档案里的各种暗号。党卫队人员向来是只顾自己。”
魏斯每晚都坐在办公室里,有时直忙到深夜。他如此勤于职守,倒不全是由于兰斯道夫的指示,虽然这些指示也怠慢不得。魏斯有他自己的深谋远虑,他决心首先查出那些当“耳机”的告密者。雷斯暴露了“兔子”的身份,实际上已把线头递给了魏斯。他便抓住这条线索在这个迷宫似的办公室里搜寻起来。
魏斯没有去动那些抛光的木箱里的卡片,对囚犯档案袋暂时也不发生兴趣。
他首先要查的是食品供应表和库房保管记录。
全体战俘的命运是瘦死在集中营。党卫队把饥饿作为惩罚手段:关进惩戒囚室的人不发给任何食物。
在集中营里只有食物能够维持生命。党卫队就用食物诱惑他们所需要的人。囚室长(这里叫他们“卡波”)可以领到加份食物。叛徒也有加份,但对他们来说最高的奖赏是烟和烧酒。
魏斯琢磨食品表上那些费解的记号,仔细分析问表格订在一起的典狱长收条。“兔子”的号码是他解开这种复杂会计花招的钥匙。魏斯很快就明白他的路于选对了。
在送入特别囚室的犯人的名单中,他好几次发现了“兔子”的号码。虽然在特别囚室的屋顶上飘扬着红十字白旗,却不见有人从那里活着回去。“兔子”在特别囚室里逗留的日期,同典狱长领取加份面包、烟、烧酒的收据上的日期完全一样。
魏斯在惩戒囚室的名单中也发现了同样的规律:“惩戒”“兔子”的日期同那里的典狱长领取加份食物的日期总是相符。
魏斯在办公室里熬了好几个夜晚,终于查明从死号安然返回的还不止一只“免子”。名单中有一些号码曾多次进入特别囚室和惩戒囚室,他们呆在那里的时候,典狱长总是开有上述一类收据。
魏斯用这种办法查出了叛徒。他现在只需根据卡片查明这些号码的姓名就行了。魏斯将姓名译成密码,把名单藏到鞋垫底下,再把号码抄在记事本里。
魏斯不再对食品表感兴趣了。他着手研究囚犯个人档案。一些档案上留有盖世太保弗林克作的记号。经过反复查对,魏斯发现,凡是弗林克在档案上作了记号的囚犯,都是决定处死的人。处决这些人并非由于他们体力衰竭,而是因为他们不顾身体潺弱依然保持旺盛的精神并对周围人产生不良影响。魏斯抄下了这些囚犯的号码和姓名,其中就有740074号,就是魏斯开门见山地公然怂恿他背叛祖国的那个人。象魏斯那样直言不讳,连最无耻的法西斯分子也不会去干,他们会把这种意思包上一层较为光滑而模棱两可的外壳。
精神紧张的不眠之夜使魏斯非常疲乏,但他感到满意。他掌握了调查的方法,查明了需要查明的人,知道了那些勇于经受一切酷刑、视死如归、被雷斯耸肩称之为傻里傻气的人的名字。魏斯把他们的姓名也译成密码,他想对殉难者履行一项义务,让祖国了解他们的功勋,永远纪念他们。
魏斯从办公室出来,天已拂晓。他来到采石场,囚犯们正在干活。他长时间细心观察他发生兴趣的那几号人。魏斯发现告密者干活不大卖劲,看守也不怎样催逼,可是却强迫弗林克作过记号要处决的那些人拚命快干,狠狠抽打他们。这些注定一死的人一面自己干活,一面还帮衰弱的同志推那满载湿沙的沉重小车,抬起老大的石块。魏斯目睹的这些情况与他在办公室里的调查完全一致,证实了他的结论。
不久,魏斯已能拟出一个迪特里希盼望已久的名单。他选中的那些叛徒,无论从体力或智力来看,根本不适宜当空投特务。魏斯同他们谈过几次话,发现这些蠢货连最简单的算术题也不会做,甚至记不住三个两位数。要他们画一张从陶器窑到操场的路线图,那就更谈不上了。这些家伙能培养成什么样的恐怖行动队员啊!让法西斯军队得到一支强大的补充兵员吧!
然而谁也不能怀疑魏斯。被他列入名单的那些人的档案可以证明他挑选无误。档案白纸黑字记录了这些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向法西斯审讯员津津乐道的供词。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自己是苏维埃政权的受害者和牺牲品。由此可以作出结论;这些人决心向苏维埃国家报仇雪恨。诚然,有些囚犯可能为了活命而撒谎欺骗。但不管怎样,他们的供词是无可置疑的文字证明,说明魏斯是按照政治原则挑选人员,这一点肯定会受到兰斯道夫的赞许。
过了几天,虽然天气不好,迪特里希还是约魏斯到森林里去散步。他显然认为处处隔墙有耳,想在没有见证的情况下同魏斯谈谈。
他们刚进入森林深处,迪特里希就对克来因大光其火。他说自己压根儿不相信克来因会认真协助他们挑选所需人员。看来盖世太保不愿放走对他们最合用的囚犯。
魏斯对迪特里希的满腹牢骚洗耳恭听,默默点头:是呀,他们的任务不好办呀。过了一会儿,等上尉的气消了,魏斯趁机请他坐到树桩上休息一下。迪特里希坐下的时候,魏斯从图囊里取出他拟就的名单和从个人档案中摘录的说明材料,郑重其事地呈了过去。魏斯态度谦恭,似乎对迪特里希抱有特别的敬意,他请上尉将他做的这一点工作算在自己名下。迪特里希把材料细细看了一遍,感到满意。他考虑了一下,决定把魏斯拟好的名单算作他自己洞察秋毫的工作成果,借以大大提高自己的威望,同时也增加谍报局人员在克来因心目中的份量。
只此一端,已经让迪特里希的情绪顿时大为好转。他脸露得意之色,似乎果真是他亲自挑中了所需人员,一切功劳均应归他而与别人无关。他已经不再理会魏斯,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毫无感激之意。嗯,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的属下,一个二等兵,几乎还是个列兵,为他弄到一点有用的材料。这是下级在替他卖力,为他工作。因此他迪特里希上尉理所当然地有权运用下级人员的工作成果,并把这项工作算到自己名下,这还用多说吗。
迪特里希吹着口哨,踏着林中小道上的湿雪向前走去。他踌躇满志,急忙去见克来因,甚至一反常态,穿着薄薄靴子在雪地里乱踩,也不怕把脚弄湿。
不出魏斯所料,克来因和弗林克看了迪特里希挑选的囚犯名单之后面有难色。
弗林克气恼地嘟哝道:“上尉先生,您太不留情了。您要夺走我们营内所有的耳目。我不同意!”
迪特里希扬起眉毛,告诫道:“听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同意大本营关于动用一切可能手段进行战争的决策吧?”
克来因没让他们吵下去,插话调解道:“迪特里希先生,我敬佩您有第一流侦探家的天才。”他笑容可掬地斟了一大杯葡萄酒递过来,一面请求道:“希望您介绍一下经验,告诉我们用何种妙计发现了所有的情报员,把我们的人都弄光了。”
克来因说话时样子沮丧,但眼里时时闪露得意之色。他闭口不谈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情报员并未列入迪特里希的名单,而且名单里还杂有两名正要消灭的无可置疑的共产党员。
这一切都逃不过魏斯的眼睛。但是迪特里希毫无所觉,他敲敲额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