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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世太保严如一座军工厂,生产昼夜不停,三班轮转……
市内森严而寂静。湿潮的雪花从灰暗的天空飘然而落,来不及染白街道就溶化了。溶雪汇积成一些冰冷而肮脏的水洼,油亮亮地倒映出这座用灰白色石块建造起来的傲慢城市的点点灯火。
第三十二章
华沙德国间谍学校及其某些分校于1941年10月间建立,直接受代号叫“瓦利司令部”的东线间谍破坏机关管辖。该校校址在华沙东郊二十一公里处,靠近罗姆别尔托沃居民点和米洛斯诺火车站,座落在苏列尤奥维克镇的帕德列夫斯基街上。那儿有“瓦利司令部”的一个分部及其功率强大的电台。
间谍司令部分部和学校办公处占据了原妇女养老院的一幢白色四层楼房。间谍人员的宿舍和教室则安排在松林里一些式样相同的木屋中。学校和“瓦利司令部”分部之间隔着一条帕德列夫斯基街。活动间谍和无线电报务间谍的宿舍都筑有围墙。德军警卫队官兵的驻地离这儿不远,在原先属于皮苏茨基的一幢别墅里和两所小学内。
强功率电台的六根天线竿耸立在四周。如果从飞机上俯视整个这块地方,只有间谍司令部的高大楼房及其红砖屋顶显得十分突出而惹人注目,其他房子则很不显眼。
司令部以北三十米的一幢木屋里住着从战俘中挑选出来的工人:司机,裁缝,鞋匠;食品仓库和杂物仓库也设在那里。院子围着木栅。院里靠近木屋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平房是仓库,里面贮存着战俘的私人物品及派往苏联后方的破坏人员的备用衣物。往西一点还有几幢房子,那就是学校本部了。
高大的松树之间,三幢绿色木屋座西朝东排列成“ ”字形。南边木屋的三个房间能住五十人,是无线电报务间谍的宿舍。
北边木屋的两个房间用作活动间谍的宿舍,可容三十人;第三间是课堂。
正中木屋的三个房间都是无线电报务员的教室,每室可容十人上课。
这些木屋旁边还有一幢两层楼的石砌房子,第二层上有一个专门为派往苏联的间谍伪造证件的作坊,一切必需的戳子、印章及照片均可在这里制造。
司令部楼有三个入口,南面临街的是正门,两旁有白色圆柱,进门后经过警卫室分别到厨房和院子。院子里也有门通到厨房。在这道门旁边有一座板棚,里面放着野战炊事用具。人们通常走第三个门,就是院子角上的那道门,可以通到西边的一幢红砖楼房。楼房的底层是厨房和营房,第二层是仓库,第三层是军官和二级下土的住宅。
间谍司令部所在的白色楼房里有一些军官上班。第一层和第二层各有十二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办公人姓名。第三层的侧楼里是广播站。楼上还有一个能坐一百五十名观众的大厅。
“瓦利一处”建立了特别分队,专门向派往苏军后方的特务提供假证件。该分队共有四、五名德国人(雕板匠、板画匠)及谍报局物色来的一名熟悉苏联民事文牍和军事文件的俄罗斯族战俘。
特别分队负责收集和研制各种奖章和印章。勋章以及护照、党证等难做的证件,则从柏林领取。
此外,特别分队还负责指导间谍熟悉苏联境内办理和发放证件的手续。
仓库、缝纫作坊和皮鞋作坊则向派往苏联的间谍提供制服、装具及便服。
“瓦利二处”领导在苏军部队中及苏军后方的暗杀破坏活动。它在苏列尤奥维克地方即皮苏茨基别墅一带设有一些存放炸药、枪支和破坏器材的仓库。“瓦利三处”领导反间谍活动;负责同苏联被占领区内德军各军、师后方的苏联特工、游击队及反法西斯地下活动作斗争。
“瓦利司令部”辖有一支四至六架飞机组成的特别航空队,专门向苏联空投特务。
“瓦利司令部”附属华沙学校负责从苏军战俘中培训熟练特务,它是一所中央示范学校。因此它有义务向德国间谍机关人员介绍建立间谍学校和训练特务的方法、它的战地邮政号码是57219。
德国间谍机关十分重视华沙学校挑选特务的工作。招募之前,谍报局的代表先在战俘营发现适合人选,亲自对其作全面了解,并通过集中营内的暗探收集他们的情况。
一般不告诉被招募人员今后做什么工作,等到了间谍学校后才通知他们。他们在那里领到捷克或法国的战利品服装,同时以代号取代真名。
兰斯道夫被安顿在“瓦利司令部”的一个房间里,享受着兵营条件下最舒适的待遇。地板上和沙发上都铺着毛茸茸的毯子,透过立柜玻璃可以看见英法两种文字的五颜六色的书脊,屋角有两个落地式柱灯,这一切,特别是到处插上的鲜花,使房间里显得十分安适。魏斯正在汇报,他毕恭毕敬地望着兰斯道夫干瘪的面孔,但他不看后者那抿紧的薄嘴唇、尖细的鼻子、刮得发青的塌陷的双颊和秃得很厉害的鼓鼓的脑门,而是在观察这位上司因年老变得暗淡却仍然很有精神的暴眼睛里的表情变化。
魏斯进屋时,兰斯道夫枕着手躺在沙发床上动也不动。他穿着睡衣和英国驼绒暖披风,脚上是一双瑞典毛皮便鞋。上面的灯关了,只有一盏落地柱灯亮晃晃地照着魏斯的脸。魏斯马上明白,兰斯道夫叫他坐在灯柱下面的椅子上不是没有道理的。灯光强烈刺眼,但他不想挪动椅子。
“对于老牌间谍兰斯道夫来说,这种接待方式够俗气的了。”魏斯心里想。
兰斯道夫似乎没有细听魏斯的汇报,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不时还要对报告挪榆几句,说他这个二等兵太幼稚,过奖了迪特里希上尉的所作所为,以及上面的聪明才智和纸上谈兵的计划。这一切同样显得俗不可耐。但是当魏斯借迪特里希的名义提出一些想法来试探兰斯道夫的反应时,后者从未打断过他的话。
魏斯说:迪特里希上尉具有细致而深刻的观察力,他正确地认为,轻易变节的俄国战俘以后同样会轻易地背叛德国。他们的胆怯和卑鄙是靠不住的、这种战俘未必能训练成赴汤蹈火的间谍。完全指望这种人不过是图省事,而图省事是不见得都能达到目的的。
“那你的意见呢?”兰斯道夫没精打采、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说。
“我?我没有意见。我只说说我听到的。”
魏斯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思索,怎样才能使兰斯道夫相信,除了盖世太保推荐的人员外,谍报局本身应该为侦察破坏学校挑选适宜的战俘。这样魏斯才好选择他需要的人入学,才好着手那一项亟需为祖国去做的危险的工作:阻止谍报局特务逞凶肆虐,拯救那些尚愿投入斗争和立功赎罪的人。
他含糊其辞地试探道:“迪特里希说过,有些犯人害怕别的犯人报复,只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才不敢向我们靠拢。这正是一种特殊的伪装手法,这种伪装需要智慧、沉着和韧性,也就是一个特工所应具备的那些品质。”
兰斯道夫马上抬起头,盯了魏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倒有点意思,至少不是老生常谈……”他沉吟起来,但不愿表露这个看法引起了他的兴趣,就疲倦地合上白眼睑,埋怨道:“气候多变,忽冷忽热,弄得我浑身无力。人到了我这个年岁,对各种天气都很敏感。”说着怕冷似地抽一下肩膀,懒洋洋地靠到枕头上,心中忧虑不安。
前几天他亲自审讯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被俘苏联军官。俘虏身体瘦弱,但仪容庄重,脸上的表情坚定而安详,灰白色的眸子从满是皱纹的眼睑下射出锐利的目光,很是惹人注意。军官是从医院送到兰斯道夫这里来的。为了能把他运走,医生才匆忙给伤口缝了几针。输血和输液暂时恢复了他消耗殆尽的体力;他极度虚弱,快要死了。俘虏以超人的毅力表现出罕见的镇静,怎么也看不出一昼夜前他还躺在手术台上。
他没有拒绝兰斯道夫递过去的一小杯自兰地和一支香烟。
他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他的尊严哪怕有一点装腔作势,便可以看成是厚颜无耻。
他断然拒绝提供任何情况,耸耸肩膀冷笑道:“我觉得,比您年轻力壮的审讯员都被我折腾得够跄,虽然他们让我领教了盖世太保的全部解数。也许您想采用什么特别的方法?那就请吧。”
兰斯道夫看看表。
“再过四十分钟就枪毙您。”又彬彬有礼地说:“我对您以诚相见,因为我是个军官,很看重别人的勇敢,不管他是谁。”
“噢,原来如此!”俘虏冷笑一声,挑衅地问:“您不认为这象是投降吗?”
“谁投降?”
“当然是您!”
“不必逞勇了。”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死亡是唯一值得严肃对待的事情。”
“嗬!您好发抽象的议论。”
“那么您呢?”
俘虏军官朝译员瞥了一眼,问兰斯道夫:“您大概想让他兴高采烈地向贵部下谈论您的庸俗见解吧?”
“谈论您的见解,”兰斯道夫生气地辩驳道。“正是谈论您的见解。为国捐躯,还有比这个更俗气的吗!”
“这么说,”军官说,“将来我们审讯您的时候,您一定能去掉这种俗气喽。”
“您相信有冥世的生活吗?”
“就算是吧,不过我相信我们的人将来会审判您的。”
“此话当真?如果您谈谈有什么办法来实现这一点的话,我将不胜感激。”
“得了!得了!”军官厉声地连连说。“幼稚可笑的手法……”
“就算这样吧。”兰斯道夫又看了看表,指着表盘问道:“果真值得吗?或许您再考虑一下吧?”他以谅解的口吻许愿说:“我可以答应您。即使告诉一些不重要的情况也行。我很乐意保全您的性命。”
“为了什么?”
“比如说我今天情绪颇佳,不愿意扫兴。”
“你工作太粗了,”军官责备道,又轻蔑地说:“老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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