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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的财产。这个数字超过了美英两国提供给我们的贷款总额。”顾问一拍他那肥厚的膝盖;“我亲爱的;这才叫做地地道道的有头脑呀!”他又挖苦道:“既然你们年青人要在集中营里锻炼自己的神经系统,要对一帮行尸走肉练习打靶,那么我们这些有身份的德国人就只好在行尸走肉当中翻来翻去:要为帝国发掘黄金和外汇嘛!”
魏斯有意激一激顾问:“伯爵先生,您指的是死人的金牙齿、金牙托和金牙套吗?请您放心,有专门的人用钳子干这号事。”
顾问并不生气,也许他认为无需动气。魏斯的话丝毫也不能伤害他。
他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我指的是囚犯本人,确切地说,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些人。这些人的亲属移居到西方,带走了大量资金,或者在美国、英国和瑞士的银行里有相当的存款。我把自己的想法报告了党卫队全国总队长希姆莱。主要意思是:克服种族偏见,吁请那些侨居西方大国的阔佬关怀一下他们不幸的亲属,寄回相当的钱款来补偿我们反间谍人员的费用。”
魏斯认真地问道:“一句话,您的主意就是要拿囚犯作买卖?”
顾问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实业界人士对此有另外的讲法。譬如说,囚犯们必须在特殊环境中接受再教育,因而不能从事生产劳动,他们的赡养费应当由亲属来偿付。”顾问用水汪汪的蛤膜眼审视着魏斯,对他说:“我向迪特里希上尉询问了一些事情。后来他把您推荐给我。原来您对集中营的规矩非常熟悉,作为上尉的助手,您还去过很多集中营。因此我想请您——当然,这是有报酬的,是纯粹的业务性协议——请您利用您在各个集中营里的特工,查清楚哪些囚犯在国外有阔绰的亲戚。”
“我认为,”魏斯郑重地说,“关于这一点您应该通知我们的指挥部,只要有命令,我们的特工一定会遵照执行。”
顾问又皱了皱眉头。
“您要知道,”顾问有点恼火了,“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帝国某些领导人物数同这个想法并表示了关注。如果这一行动张扬出去,不论以何种形式张场出去,哪怕是秘密命令也罢,那么别的人也会发生兴趣。不管我们能得到多大的一笔钱,参加的人多了,各自所得也就所余无几。”
“是不是说,这个‘行动’是关系到某些人利益的一次纯粹的商务活动呢?”
“要不然,”顾问庄重地说,“人家就会象您刚才所说的那样,指控我国贩卖人口、我的朋友,那可是退回到中世纪黑暗时代。还有,您要记住,这个行动具有人道的性质:我们要把父母送还给子女,把子女送还给父母。对了,别忘记仔细查一查儿童集中营。注意以下的情况:我们手头有不少孩子的照片,这些孩子的父母都相当有钱,正在到处寻找他们。据我了解,这些幼小的居民来到集中营以后,外貌都发生了某些变化,有的地方与照片不大一样了。请您考虑到这一点。另外,在集中营的条件下,儿童的心理状态和记忆力都不如成年人那样稳定。因此,有的孩子虽然与照片相象,他所叙述的遭遇却和档案材料却对不上号。我们要让孩子牢记这些材料的内容,只有这样,在送交孩子的时候,他们的父母才不致马上发生怀疑。”
顾问发现魏斯的眼光里有一种他不喜欢的东西,就板起脸说:“我认为必须提醒您一下,参与这次行动的某些人士,有足够的办法除掉任何一个敢于辜负信任,比如说,辜负象我现在对您的这种信任的人。”
顾问随即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盖有印章并已签署的空白表格,递给魏斯看。
“如果我们能找到共同语言,”顾问说,“那么在这张表格的一角就会贴上您的照片。那么也就不妨说,您将晋升为党卫队中尉,也就是一般的中尉军阶。元诗曾有严令:军官军衔只授予前线将士。这一点您不会不知道吧?”顾问以担保的口气说:“这一切将以最合法的手续办妥。”
魏斯站起来。
“帝国顾问先生,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愿意为您效劳。”
“您真是个出色的小伙子,魏斯中尉先生,”顾问拍拍他的肩膀说。“迪特里希上尉对您的评价完全正确。您确实有自知之明。”
这种夸奖语义双关,但在目前场合下魏斯愿意把它看成是对自己的高度评价,于是再一次对顾问报以感激的微笑。
未婚夫的驾到并未使男爵夫人的仪表和举止发生什么改变。
她没有浓妆艳抹地掩饰老态,譬如在打皱的皮肤上扑些香粉,在于巴巴的脸颊上搽点胭脂。她象平时一样穿得很随便,面部表情也是老样子——严厉而刻薄。
谈起奥莉加,她的声调里流露出不满:“瞧这姑娘的派头,好象她的光临是给我赏胜似的。问她话爱理不理。坐在那儿,眼睛盯着一个地方。我劝她去看看城堡,她拒绝了。向她介绍我的家谱,她竟放肆地说,在俄国只有专搞种畜繁殖的畜牧人员才重视谱系表。我对这个俄国女人如此耐心,可不是为了白忙一阵。”
“您的功劳会得到情报局的重视,”魏斯提醒她。
“您的情报局能帮我什么忙!”男爵夫人轻蔑地说。“要是给我另找一所收入多些的庄园就好了。您知道,现在我是自顾不暇。”说罢她吩咐魏斯:“去见您那个监护对象吧。她在客厅里。”
听到开门声,姑娘转过脸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有些异样地望着魏斯身边的什么地方,目光中除了期待之外,没有别的表情。
她问:“什么事?”
“您是怎么了?”
“唉,是您来了?”听口气她好象没看见是谁走进屋来,只是魏斯开口以后她才认出了是谁。
魏斯提议到花园去散步。奥莉加断然拒绝。
“我恳求您去,”魏斯加重了语气,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我就是不去。您要强迫吗?”
“对,只好勉强一下。我必须同您谈谈。”
魏斯在前厅里找到姑娘的外套,递给她。姑娘下楼时用手抓着栏杆。魏斯礼貌地让她先走,她却停住脚步,一定要魏斯走在前头。
林荫道上的溶雪已经打扫干净。姑娘犹犹疑疑地迈着步子,眼睛并不看路,时而就从水洼里踩过,好象故意要把脚弄湿似的。她的脸上有一种忧伤、专注而又异乎寻常的表情。
魏斯已据上旁边的一条小路,姑娘依然身不由主地顺着林荫道走去,直到魏斯招呼了一声,她才循着声音穿过一丛灌木朝他走来o
魏斯停住脚,等姑娘走到跟前,慕地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手。姑娘并不闪让,也役眯起眼睛,只是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魏斯知道,由于挨饿,人会一度丧失视力,不仅集中营里的囚犯,就是盖世太保用特殊方式审讯的那些人也会如此。这种失明来得很突然。
姑娘显然没有看见魏斯,或许只能象透过雾气那样,依稀辨出他的轮廓。这时她感觉到魏斯注视的目光,连忙转过脸去。
“尼娜!”魏斯果断地说,井扳住她的肩膀,使她的脸朝着自己。“尼娜,”他又叫了一声,“您的事我全知道了!”
姑娘全身一缩,猛然挣脱魏斯的手,磕磕绊绊地沿着小路跑去。
魏斯追上了她。
“喂,”他命令道,“别干蠢事了!”
魏斯仔细考虑过总部关于这个“奥莉加”的情报,认为他现在作出的结论是唯一正确的。
他平心静气,满有把握地对姑娘说:“奥莉加随学院疏散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去了。您是尼娜。您的父亲还活着,谁也没有镇压他。现在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冒充奥莉加?您最好说实话。这对我和您都很要紧。”
“要是我什么也不说呢?”
“随您的便,”魏斯说。“那么您就继续冒名顶替吧。”
“那么我现在是什么人?”
“据我所知,您是一名德国间谍,祖国的叛徒。是吧?”
“听我说,”她低声说,“您是否要我相信,您和别的德国人不一样?”
“就算是吧……”
“也许,您不过是……”
“您不必乱猜,”魏斯劝她。
“好吧,”姑娘难过地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的确。如果指挥部知道您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已经毫无用处,他们一定会把您送回集中营。”随后魏斯又毫不留情加上一句:“谁需要瞎子呢!”
于是姑娘向魏斯讲了实情。
父亲确实把被镇庄的上校的女儿奥莉加领回家里。战争爆发后,尼娜在父亲任政委的部队里当卫生指导员。后来被俘。有个叛徒向德国人告密,说她根本不是政委的女儿。理由是,政委在前线待她很严厉,全无父女之情。叛徒听人说过,政委曾收留了一个被镇压的上校的女儿,于是认为尼娜决非政委之女,而是那个上校的女儿。叛徒如此向德国人告密,还补充说,姑娘的父亲曾任参谋长,是位著名的军事家。
起先尼娜在审讯时对这些都矢口否认。后来同志们劝她顺着盖世太保,承认自己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奥莉加,并在所有证件上签上这个名字。
她来到间谍学校,盼着有朝一日被派遣到后方,到时就用领到的武器打死同伙,然后逃走。
姑娘讲完这段经历,对魏斯说,现在他可以把她交给盖世太保或自己来处随她。魏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犹豫了。尼娜会相信他吗?如果尼娜知道他是谁,她能克制住自己的喜悦吗?经验告诉他,克制喜悦有时候比克制内心的痛苦和失望更难。
他故意冷谈地说:“不出我所料,您是个冒牌货。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的任务只是陪您度假。请您记住:咱们之间只当没有这场谈话。一切照旧。您还是奥莉加。至于您的视力,请不必担心。我们找个医生,利用剩余的假期治疗一下。”
“您自已也是冒名顶替!”姑娘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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