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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起来了?”铭章见她起来,心里就有些急了,他就是怕打扰到她,这回果真将她吵醒了。
瑾萱走了过去,见案上一堆文件,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的。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细腻。
睡眼迷蒙之中眼波看上去更加含情默默,她笑了笑,那微笑如同一朵在半夜中缓缓绽放的睡莲,婀娜多姿,妩媚至极,醉得人心神荡漾。
她半倚在案旁问,“难道就无善法以调停两间?”
瑾萱看了报纸知道江家屯的事情闹大了,估计会被容芷言中。铭章视线对着孤灯,好像沉思了一番,许久才回答,“既然到了风口浪尖,就早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了。”
他好像是回答她,又好像在对自己说。他忽而抬头看了瑾萱一眼,不由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下巴贴在她的肩上,陷在她的肩骨里。
她身上的清香充斥在他的鼻翼之间,只怕有一刻的恍惚,他又不禁要做其他的事情。
就这样搂着她,就是莫大的幸福。
瑾萱看着案上的一堆文件说道,“既然你今夜要看这么多的信件,我去给你泡杯茶吧!”
她正要起身,铭章却拉着她搂着她,一直不肯放开。他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好像感觉着她的存在,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体验细微的美好。
她的头发轻轻地贴在他的腮边,挠得他痒痒的,铭章嘴角泛起了一丝丝的弧度。
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看,却始终抱着她。瑾萱坐在他的腿上,陪他一起看。
她忽然想起一句“红袖添香夜读书”,虽然她已经忘记了出处,但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他很辛苦,但他不需要她去做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她这样陪着他就够了。
深夜寂静,除了翻文件的声音,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那样纯粹的夜晚,仿佛一切都停滞了,时间阻绝了所有的东西,她陪着他,他抱着她,周围只有彼此的气息,彼此的温度,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也无法夺走。这样温柔的月夜,叫人恍惚之中到了地老天荒的那一刻。
时间恍惚一过已经到了九月,秋雨过后渐渐生了寒意。南平铁路事件已经压制下来,远离战争的日子本是祥和宁静的,一场噩耗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安逸。
自那江家屯发生事变已有两个月,陶大帅派兵镇压,形势得以控制。却在回来的途中,所乘的船只被炸。
这一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平昌,闹得人心惶惶。
消息在外面疯传,越传越虚。各省急报一封紧接着一封传了过来,铭章一见开头赫然写着“闻讯大帅遭遇不测”,那些个醒目的字眼一下子刺痛了眼睛,他愤怒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一扫,所有文件哗啦啦落了一地。
一些夹在文件里的纸张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等一切有恢复了平静之后,铭章的眼睛又重新投到那文件上,眼眸一圈一圈地加深,最后久久地锁在那几个字上面。似乎周围的东西都早已黯然失色,唯独那几个字尤为显眼,一直要往他的眼里跳。
他眼中的气焰一点一点地燃了起来,似乎隔空就可以将那文件烧成灰烬。
整个大帅府笼罩在阴霾之中,那将落未落的树叶,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命运无法揣度。
空气中有一股无形的硝烟味道,幽幽地渗透入每个缝隙。
许泽之回来报告消息,脚步声在客厅戛然而止。他站定拉了拉衣角,像是刚打起了精神,终是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许泽之一步踏了进来,见文件纸张乱飞了一地,抬头看了铭章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去收拾那些纸张。
铭章一脸沉寂,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动了动喉结,那声音好像是从腹部传了出来,“这绝不是一场意外!江家屯这件事,居然连租界政府都插手,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许泽之快速地收拾着,眼角瞥见铭章的拳头在微微颤抖着。
作者有话要说:
☆、手足无措
他抱着一大堆的文件站了起来,随手将它们摞在桌上,整了整军帽道,“大帅五日前离开广汝,于傍晚登上大船,十几分钟后,船只爆炸,随行人员无一生还。
大帅是沿绥江回来,所乘船只都被安放了烈性炸药,这当是精心策划的。
泽之还发现,在绥江登岸入口,还有300磅的炸药。此番功夫,当是别有用心,如此周密,恐怕不是租界政府能力所及。”
许泽之将他所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铭章,眼睛时刻注意着铭章脸上的变化,只见他眼中布满血丝,闪着森芒的亮光,那样强烈的光似乎能一下子将人灼伤,许泽之顿了顿,“泽之已经让人将绥江上打捞出的东西运了回来,就在院里只是……”
许泽之连日在广汝和平昌只见奔波,此刻却无一点倦意,事关重大不敢有一丝怠惰,说话的时候仍是铿锵有力,说到此处,声音却渐渐隐了去。
许泽之话一停,屋内就安静了几许。那空气似乎难以流通,令呼吸也跟着局促起来,压迫着人的神经。许泽之森然地立在那儿,标准的军姿生出一种威严之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铭章,只见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握紧,几句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僵在空气里,“该死的董从卿,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他咬字极重,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火焰,腾腾地燃烧了起来。许泽之仿佛看见那些字从空气里蹦了出来,如同水泡一般,又瞬间炸裂了。
他不由地舒了口气,想把心里的重负全都吐出来,拿起他刚刚放下的文件道,“北线刚刚传来急报!”
许泽之将文件递到铭章的面前,铭章眼眸一锁,忽见他一抬腿,听得“哐当”一声,许泽之眼前的茶几被踢出了几米远,茶几上的瓷器一并被扫了下来,噼里啪啦砸碎了一地。
许泽之忙道,“少帅,当务之急,定需沉下心来,处理好大帅的丧事,尔后挥军北上,杀他个措手不及。”
铭章觉得尤不解气,将那重拳挥向了桌面,桌面“砰”的一声,好像裂开了一般,许泽之上前一步正要劝说,却见铭章挥了挥手,他背对着自己,许泽之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他站了一会儿,方才退了下去。
铭章忽而一屁股往后倒,好在后面是长长的沙发,他整个身子重重地倒在沙发上,无力地闭上眼睛,喘息声充斥在整个屋内。
许泽之关了门之后,转身见瑾萱站在不远处的门廊。
许泽之眉头紧蹙,仍是礼貌地行了个礼。瑾萱见许泽之出来,一双不安的眼睛望着他。
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早已冒着冷汗。院子里的叶子在枝头悠悠地打转着,如同她一颗无处放置的心,悬得老高。
她在外面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不由地捏了一把冷汗。
“泽之!”瑾萱轻轻地喊了一声,只觉心里无限的酸楚往上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许泽之走到瑾萱面前停下脚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瑾萱张嘴欲言,却只是摇摇头,最后道,“辛苦你了!”
待许泽之走后,瑾萱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晦暗的光线让人有些难以适应。
铭章就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黑暗中的他影子影影绰绰立在那里,若有若无,那一种虚无缥缈令人十分不安。
瑾萱忽然全身僵住,心底起了一丝惧怕,手脚同时泛起了寒意。
她走到铭章面前,脚底好像没有一步是实的,心底的悲哀阵阵往上涌,如同新掘的水井,没有办法控制水流。她不禁轻声地唤了声,声音里带着莫大的哀伤,而铭章却恍若未闻。
瑾萱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那一点肌肤一点一点地紧缩。
铭章听得身边人的啜泣声,这时才抬头看了瑾萱一眼,他一句话也不说,伸手一拉,瞬间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中。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似乎有太多的东西噎在腔中,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带着十足的重量,一直往地上坠。
听他在自己的耳畔说,“你不要担心,陶铭章是不会有事的。只是父帅的事情来得太突然,北线又闹开了,我一下子居然变得这么手足无措,所以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他凄惨地笑了,嘴角挂着令人心疼的笑意,笑意深深地钻入瑾萱的心中,令她愈加难过。
他从前是那样洒脱无畏,而现在却是这样的凄楚,瑾萱心里难受极了,这种凄楚一圈一圈地将她包裹着,束缚得她呼吸困难。
瑾萱不想见他那样勉强的笑,终是忍不住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让他的笑滞在半空,瑾萱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地吻着他,滚烫的唇熨帖着他的心底伤口,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不去顾那些痛苦,不去顾他现难以抵挡的一切,浓浓的暖意由内而外渐渐泛开,演变成沉重的喘息。
战事迫在眉睫,举行完丧礼,铭章便要动身北上。
连日来的电报让他心中难安,平昌也闹得人心惶惶。瑾萱心里有万般的不舍和担忧,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心底总有一种隐隐的恐惧,莫名其妙地袭来,那种恐惧慢慢扎根,似乎在里面开出冰冷的花,它越是绽放,瑾萱的心里就越是寒冷。
铭章要去前方打仗,自己应该让他安心。她勉强笑着,但始终是不自然的。
铭章清楚她想什么,也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两个人心照不宣,那样的默契,倒让瑾萱有了一丝安稳。在铭章的眼中,她即使是勉强的笑,也如同春风吹拂着暖暖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身旁。
铭章一身戎装打扮,令他越发英挺。瑾萱慢慢替他扣上扣子,她的眼睛停留在扣子上,似乎在认真地做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扣子是冰冷的金属,泛着的金光冷冷地刺进她的手里,这是再平凡的不过的事情,她却仿佛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这上面了。
铭章看着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