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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独孤炫十分没有自信。
顾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这是你自己的仗,你必须要自己去打……无论多痛苦,也别指望别人能够给你带来希望,在无助的时候,人能够依靠的,往往只有自己。如果陛下无法处理好齐英的事,还谈什么以后?”
很严厉的话,可也只有顾震,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独孤炫心里清楚。
“先生,我需要你……请你教教我,该怎么做?齐英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连父皇当年都被他架空了。我虽然已是皇帝,可论处事的经验和应对突然情况的能力还是不如他,况且他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朕既想办他,可暂时又离不了他……”
他还没扶植起自己的左膀右臂,目前还得依靠齐英,独孤炫很苦恼。
“陛下,你下定决心了吗?也许铲除齐英,会动摇国本,现在陛下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他,还有南方大士族、以及异姓王后裔可能会反叛的势力,时机如果选的不巧,接下去的处理可就麻烦了。”
“朕知道,这几件事朕始终要面对,为了保险起见,个个击破比较稳当……但朕觉得齐英始终是最危险的。”
他的切身体会告诉他,一日不除齐英,他一日连觉也别想睡好。
看来皇帝想下定决心,可又好像对自己没有多少自信。恐怕这一年他被齐英打压的厉害,完全不复过去那种锐意进取的狂放。顾震叹口气,打开门,出去吩咐了一声,又进门。
“陛下……不如听听他的想法……”
顾震笑道,独孤炫吃惊地看着他。
当谢默奉师命前来的时候,独孤炫还处在吃惊的状态里。
和先前所见一样装束,却又有些不同。
独孤炫发现老师的弟子谢默穿着有些像晋人,不似中略的男子穿圆领长袍,着六合靴。
谢默身上穿的是宽大的白衫,足踏木屐,而他经过的地方,有淡淡的荷花芬芳。
他还是唤他郭公子,即便顾震告诉他,他也算他的师兄,固执的小家伙还是不依。趁着顾震不注意,还冲独孤炫做鬼脸。
“默儿,别淘气……”
“先生……为什么一定得叫他师兄?”
蓝眼睛颇为委屈的瞅着老师,顺便瞪独孤炫两眼,谢默讨厌被人占便宜。
看在眼里,顾震又好笑又好气,摸摸小徒弟耷拉下去的脑袋,他简单的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最后又道。
“郭公子是陛下派来的人,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看。”
老师要他说?
独孤炫大吃一惊,这小不点看上去才那么点大,又淘气的紧,能有什么好办法想的出来。迟疑半晌,正欲说话,回头,却见谢默老大不高兴的瞧着他。
“秦甘罗十二岁为相,莫以年纪论高下。”
“……”
他居然还教训他,独孤炫还从没这么面上无光过,脸不由黑了一半,顾震急忙打圆场。
“默儿,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有什么想法?”
谢默低头,想了一会,一脸迷惑。
“陛下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啊?除掉齐英,连根拔起他的势力,现在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权臣的权力大到逼迫皇帝迁宫的地步,那已经是很危险的状况,陛下不会再容忍下去。虽然先生说陛下下定决心了。可先生,弟子觉得皇帝陛下没下定决心呢,看你说的状况,似乎他对自己很没自信,如果是这样的想法,那事情没做,就已经输一半了呀!”
“你懂什么?齐英在朝中的势力异常庞大,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我还用得着烦恼成这样?”
顾震还没发话,独孤炫已经跳了起来。
有一半由于羞恼,有一半觉得他说的不对,羞恼的是小家伙根本就没给他这个皇帝面子,把他犹豫的心思全部抖落出来,觉得不对的是谢默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事情好解决,但他要考虑的事太多,牵一发而动全局。
不在局中,怎知局中事?
谢默对他的反应是白他一眼,没生气。
“笨,那有什么,他有权力,陛下也有……目前陛下缺少的是时间,齐英多少年经营才取得这样的局面,陛下即位一年不到,想取得齐英数十年积累的成果,那根本就不可能。不现实的想法,对自己也别估计的太高……”
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先递给顾震,又倒了杯茶,独孤炫以为是给自己的,没想到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自己抿了一口。
“……,目前机要部门大多都掌握在齐英的人手上,没他们不行,动不得怎么办?”
“抢过来。”
谢默斩钉截铁的回答。
“……怎么抢?”
独孤炫觉得自己要昏倒,怎么什么事到这小娃娃眼里都会变得简单无比。
这回谢默垂下头沉思,到底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靠。独孤炫看了顾震一眼,发现老师的神色不若他一般哭笑不得,倒是用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先生还真这么信任这小家伙?
回头,独孤炫盯着谢默,上下打量。
他发现他有一双很爱笑的眼睛,那双眼睛蓝蓝的,总是笑意盎然,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也很爱瞪人……
先生看他,他笑,自己看他,他白眼白他。
待遇差别还真大,被人这般厌恶,当真不是滋味。
以为他不想理睬他,或者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罢了罢了,反正他也就没指望他,独孤炫正想开口,谢默问道。
“如今兵权在陛下手上,还是齐英手上?”
“太极宫守军南衙六军十二卫中,有三卫的控制权在齐英手上,守卫大明宫的神策六军有一军控制在他手上,其余还都是帝党的人。”
“重要的是地方,地方情形如何?”
“绝大部分在控制之下。”
谢默点头。
“那就不成问题了,不妨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齐英如何培育党羽,陛下也可从之。只要有新人能够取代齐英的旧党,只剩他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作为?”瞧见独孤炫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他莞尔一笑。“手段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结果。没什么可丢人的,能有效使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啊……”
“执掌科举的礼部尚书与侍郎都是齐英的人,可以说科举已经被他把握住了,还有其余门道可想吗?”
谢默一愣,又迅速答道。
“怎么没有,科举乃是常科,属礼部直管,但制科还握在陛下手上。制科与常科进士、明经等科不同,无资格限制,有官阶的臣子与无官阶的白身人皆可应考,且什么时候考由皇帝决定,并由皇帝认定中考资格,有利于非常时期的人才选拔……况且,常科考中进士、明经之后要拜谒主考与宰相,考上的人便成主考与宰相的门生,也就成了他们的人。制科考出来的,却是‘天子门生’。吏部选曹掌握在谁手上?”
独孤炫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突然发现谢默年纪虽然小,性子又高傲淘气,看问题有时也看得很简单,但是,这孩子有政治家的素养,至少,长远的战略眼光他能够看得到。
此时听见他问,独孤炫微笑道。
“在帝党。我朝典制,三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下敕书临轩册受,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下敕册受,五品以下由吏部选曹负责铨选……啊呀,齐英竟然忘了控制吏部选曹……”
愉悦而兴奋的语气,听得谢默唇角上扬。
“不错,就算目前全朝机要部门大多为齐英的人,只要军权、制科、吏部选曹还在陛下控制之中,就没什么可怕的。什么位置上的人,始终都要换人坐,他看不到这点,将来必将失败!”
“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独孤炫勾起了兴趣。
“他太感情用事,也太狂妄。”
“哦?”
你这小家伙不也一样狂妄,独孤炫看了看顾震,发现他也在笑,只有谢默没发觉,还认真的点头。
“所谓骄兵必败,而感情太丰富,会影响到对事物的判断力,容易误事……你怎么这么看我呀?”
突然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谢默纳闷地看过去,发现先前还很看不起自己的青年此时浑身一震。
“还有什么?”
用崭新的目光看着谢默,独孤炫发觉自己也与顾震一样,对谢默产生期许的心情。
少年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没理他,倒看向顾震。
“先生,弟子肚子饿了,能不能先出去吃点心?今天的点心是芋头酥,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
“你就不能说完再吃?”
抢在顾震之前出声,皇帝很生气。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经八百,谢默一句话就堵回独孤炫所有想说的话。顾震笑笑,又摸摸小徒弟的头。
“好,你先出去吃点心……别饿着自己。”
瞧他兴高采烈的出门,独孤炫气急败坏。
“先生……这……这……”
“他说的也没错,俗话不是也说,吃饭要比皇帝大吗?”
微笑,顾震笑言道。
唉……
“他怎么对朝廷的典章制度这么清楚呢?”
独孤炫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谢默是顾震的学生,可他知道的也太多了。
“这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是‘端方’先生。”
“啊,云阳谢家的谢端方?”
顾震点头,独孤炫吃了一惊。
“端方先生”姓谢名桐,字端方,为云阳谢家的人,学识渊博,尤其精通各朝典故,在世时为江南文坛领袖。如果他是谢默的老师,谢默对典章制度熟悉倒不奇怪。使得独孤炫越发好奇的是谢默的身份,竟然能拜“端方先生”谢桐为师。
“先生,看这孩子的模样,似乎出身望族,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身家背景都是身外物,陛下又何必管这么多呢?这孩子年纪还小,家里又多溺爱,还请陛下多担待一些。”
顾震笑笑,不答。
“朕知道,先生,可否割爱?”
“嗯?”
“朕想带这孩子上京,进弘文馆,直接参加今年的制科考试……”
“臣拒绝。”
不待独孤炫说完,顾震已开口。
“为什么?”
“这孩子年纪太轻,还不懂得收敛自己毕露的锋芒,方才他就太冲动了些。官场如战场,何必让他过得那么累。再说,他志不在此,陛下不必说了。”
“可是在这里,岂不埋没了他的才华?先生不也一心为国为民,为何却不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