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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回忆起往事,顾瑞安轻声笑了起来:“我到现在都能记得你那时候的表情。还有我17岁生日那年,你12岁,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的话吗?”
叶景瓷几乎是有些机械地吃着海参粥,她努力挤出个微笑点了点头:“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几年虽然不能一直见面,但是你每周给我写的信我都有看。”顾瑞安笑起来,“你知道吗?之前你刚去美国没几年,当时有人传谣言说你死了,我紧张的不行,那时候又没法联系上你。那一阶段我几乎睡不着,担心得不得了。”
段莫宁听着,却敏感地发现叶景瓷浑身紧绷了起来,并且她对顾瑞安这种担忧根本毫无感激之意。
顾瑞安终于舒了口气:“还好半年之后你又开始给我写邮件了,我就知道那些传闻是无稽之谈。”他笑了笑,“但也是那次,我知道你在我生命里是怎么样的存在,是不能被代替的。”
男人这样对一个女性坦诚自己的内心,已是几乎可以算得上表白,尤其顾瑞安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然而叶景瓷仍旧只是报以微笑,她仰起头,装作天真烂漫又有些迟钝的少女模样,仿佛并没有得到顾瑞安的讯号。
顾瑞安有些无奈但同时也有些纵容:“你真是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不过我会一直等。”
“谁说我是小孩子啦?”叶景瓷半娇嗔地抗议起来。
一切看起来完美极了,像极了老友重逢的感人戏码,然而段莫宁却总觉得哪儿有点问题。
顾瑞安的热情可以理解,阔别多年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彼此参与了彼此的成长,分享着最私密的感情,作为年龄较长的男生守护着单纯天真的女生,并且暗生情愫,然而叶景瓷相比之下却淡漠多了。她看起来也恰如其分的有些小紧张、小羞涩、小迟钝还有些惊喜和感动。但段莫宁很清楚,叶景瓷也仅仅只是看起来非常正常。她又用着自己的第二人格演着“叶景瓷”。她根本并不享受这场重逢,细细分辨,她的肢体动作僵硬而排斥顾瑞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对一个共同长大的伙伴应有的态度。
顾瑞安却浑然不觉,他讲着自己在德国工作的见闻,间或回忆起往昔,那本应该是于两人而言都温暖和青涩的往事,然而叶景瓷虽然微笑着,段莫宁却感觉到她的麻木而置身事外。
并且,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是段莫宁从她缓慢摆动的勺子还是意识到了她的内心。
她并不喜欢海参粥,一点也不,甚至非常抵触。
顾瑞安却还热情地为她添着粥。
段莫宁终于看不下去,他第一次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在他截止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他第一次表现的如此不像一位绅士,甚至可以称得上不礼貌和粗鲁:“剩下的海参粥可以都给我吗?我很饿了,而且也特别喜欢吃海参粥。”
几乎没等到顾瑞安反应,叶景瓷就像是松了口气般,飞快地把小锅里剩下的海参粥都盛给了段莫宁。
趁机,她朝顾瑞安非常郑重的介绍道:“刚才和你聊得太开心,都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的特约终身调音师段莫宁,他非常喜欢吃海参粥,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喂饱他好让他给我调试出最棒的钢琴。”
顾瑞安笑笑,他只分了一点注意力给段莫宁,并没有在意,他觉得自己足够理解叶景瓷,理解她对钢琴的热爱,因此也只是把段莫宁当做一位她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很快把目光重新调回到了叶景瓷身上。
然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即便顾瑞安不愿意,他还是必须今晚赶回德国,他还有工作需要完成。叶景瓷适度地就此表现出了她的失落和不舍,她和段莫宁一起送别了顾瑞安。
此时巴黎已深夜,段莫宁和叶景瓷沿着街道,往酒店走去。叶景瓷仍旧保持着刚才道别时候完美的状态,直到她走过一条街。她突然推开了段莫宁,然后朝着街角的垃圾桶跑过去,用力抠自己的喉咙,开始呕吐。
“你在干什么?!”段莫宁几乎是吓到了,他顾不及路人的眼光,冲上前去,想要制止叶景瓷,“想学那些女明星用吃完了抠喉咙呕吐来减肥吗?你根本不胖,我觉得正正好好非常完美。”
叶景瓷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继续。
段莫宁生气起来,他顾不上叶景瓷呕吐时难闻的气味和偶尔溅上他外套的呕吐物,扶着叶景瓷的胳膊,强硬地要求她停止:“不许你这样。这种催吐,对胃和食道都有损伤,而且长久以往可能会得厌食症。叶景瓷,你听到了吗?”
叶景瓷却还是一把推开了段莫宁,然后她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段莫宁只好赶紧脱下外套想给对方披上,此刻巴黎的夜晚风很大,也并不温暖。
“我看起来像是会为了减肥去吐的人吗?”
“那你在干什么?发什么疯?”
叶景瓷却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朝着他喊道:“你看啊!”
段莫宁愣了愣,借着昏黄的路灯,他才终于意识到叶景瓷让他看的是什么。
她雪白的脖颈上正起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叶景瓷瞪了他一眼:“我海参过敏!”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更新的这章在公众号里,忘记放到晋江啦~~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对于叶景瓷的答案,段莫宁唯有回以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困惑而不安:“你的过敏这么严重,那为什么还吃?”
叶景瓷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笑,接过段莫宁刚才买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然后便朝着酒店走。她走得十分安静,以至于段莫宁根本打不定主意如何找个契机和她谈谈。
“你这样太病态了。”思来想去的最后,他却选了一个最糟糕的开场白。
叶景瓷果然因为他的话而更为黯然和颓废起来,她破罐子破摔般笑笑:“还啊,完全不喜欢海参,甚至有严重的过敏,但是却对外宣称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每次别人特意留给我吃的时候我也都假装很开心地全部吃完。”叶景瓷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段莫宁,“我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病态很恶心也很可怕。”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莫宁想解释,叶景瓷却对他摆摆手:“算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们回去吧。”
这个夜晚像是个离奇的荒诞剧。
之后的行程里,叶景瓷都没有再提及那晚的异样,也没有再提及顾瑞安,她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尤其是当她的手触碰到琴键的刹那,她都能够很快忘记周遭的不如意,比如刚刚在威尼斯淋了一场雨,比如在捷克吃了一家相当难吃的西餐,比如航班调整,不得不在机场等待了四个小时……
对待钢琴和她的钢琴事业,她自律并且严格,这一点让段莫宁都油然生出敬意。然而再自律的钢琴家也会遇到无法如愿完成的演出规划,当他们巡回至伊斯坦布尔时,却因为伊斯坦布尔金角湾国际会议中心在演出前两天搜查出不明爆炸物,为了安全考量,在未排查出嫌疑人以及加强安保前,取消了在国际会议中心里的所有演出。于是叶景瓷意外得到了一天在伊斯坦布尔的假期。
“干点什么好呢?”
路楠已经拿出伊斯坦布尔旅行指南积极地开始提议:“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老城区逛逛,那里景点比较集中,地下水宫、蓝色清真寺、圣索菲亚大教堂都可以一路一网打尽,然后可以坐个游轮看一下博斯普鲁斯海峡横跨亚欧大陆桥的风情,最后去香料市场逛逛,买买纪念品。”
“完美!”叶景瓷忍不住拍起路楠马屁来,“不愧是我的经纪人!高效!全能!”
于是三人便成行来了一次临时游。
“所以先去哪个景点?”路楠说道,“我提议圣索菲亚大教堂。”
“地下水宫!”
“地下水宫吧。”
叶景瓷和段莫宁却几乎是同时提出了和路楠相反的建议。
路楠有些无奈:“叶景瓷要去地下水宫我可以理解,她就是个爱好冒险的,肯定会喜欢地下水宫那种阴森的气氛,段莫宁呢?怎么你也想到去地下水宫……听起来就有点背后发寒啊那地方……”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说地下水宫纯粹是觉得叶景瓷会喜欢这种地方。”段莫宁笑笑,“果不其然。不过算了,女士说了算吧。”
“民主投票啊,二对一,所以走吧,去地下水宫!”
看着兴致高昂走在前头的叶景瓷还有颇有些无奈但一直紧跟着她的段莫宁,路楠那种胸中的不安和酸涩又一次袭来,他知道段莫宁是友好正直的人,然而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他的敌意。
这种敌意在中午吃饭时候得到了最大的释放。在前一天的晚餐上,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段莫宁在吃面时候,被一小口不慎滴入的辣椒油呛得脸色通红,然后狂喝冰水这样的细节。虽然段莫宁掩饰地很好,然而路楠还是发现了他不能吃辣这个秘密。
“来十二串羊肉串、一份烤肉拼盘、烤鱼、肉丸。都要辣味的。”路楠故意没有征求段莫宁的意见,径自点了菜。
反倒是叶景瓷戳了戳段莫宁的手臂:“你能吃辣吗?要给你来原味的吗?”
正当路楠有些懊恼之际,却听段莫宁并没有就此顺水推舟。他反过来问了叶景瓷。
“你喜欢吃辣的吗?”
叶景瓷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喜欢呀,我可是无辣不欢!没有辣味的东西那吃起来多没劲。而且这家店我看了下点评,都说辣味口味的比原味的好吃呢。”
“那就辣味的吧。”
路楠有些意外,段莫宁明明有机会拒绝吃辣的,但他最终却为了顾及叶景瓷的喜好放弃了自己的喜好。
等菜一盘盘端上来,叶景瓷自然是责无旁贷般大快朵颐起来,路楠虽不嗜辣,但也能吃辣,正值饿了,那些带着辣椒粉和孜然的羊肉串十分美味。
“这根给你。”叶景瓷解决了三四根羊肉串,终于友好地想起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