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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怆、怅然、无奈、释然。
“我会把它们补齐的,”长孙仪支着下颔思索道:“就算我们不能用,但我们好歹也是昔日赫赫有名的昆山双玉,现在自己不能修剑,收个弟子总无妨吧。”
凤无惜道:“那好,届时就由你我二人的弟子一决高下。”
长孙仪大笑。
“对了,楚传——”凤无惜说到此处:“先前不曾细问,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长孙仪敲了敲酒坛,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长叹一声:“这小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让他等到这个机会,就算是还他人情了。”
而被她们谈论的楚传并没有离星落峰太远,甚至不曾离开昆山。
等段无尘从昏迷中清醒时,楚传叼着根灵草,罕见地没有打盹瞌睡,而是抱着双臂,抬头看着金灿灿的太阳。
与星落峰截然不同,九枝峰九枝木遍布山峰上下,远远看去似一团燃烧的火焰,天空中亦是金乌高挂,段无尘缓了许久,朦胧的视线中才出现自家徒弟的身影。
他不由松了口气:“你做得很好,这一回……”
“好吗?”楚传低头,瞥了眼段无尘洞开的剑府处,歪了歪头:“可是师尊看起来不怎么好。”
何止不怎么好,他剑府已毁,此刻不过是个废人,楚传一句话就戳了他的痛楚,段无尘脸色扭曲一阵:“孽徒,你放肆!”
“师尊,”楚传低头,看着对方洞开的剑府,好奇地伸手按了按:“你是怎么还认为,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要对你言听计从任你差遣呢?”
“你……”
“当初,你受到圣灵的青睐,得她点拨剑道,从一个资质普通的外门弟子,一飞升天,进入九枝峰,成为我爹的师弟,在他陨落后当了九枝峰主……”楚传笑了笑:“听起来挺励志的。”
段无尘瞳孔一缩:“你知道了!”
楚传摸摸鼻子,无辜一笑:“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圣灵给你委派了什么任务,我更不知道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我这么说,你信吗?”
段无尘恨至极点,唇边不住溢出鲜血:“你早就知道,竟还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忍得很辛苦吧?哈哈哈……日日在本尊这个仇人面前卑躬屈膝……”
楚传摇摇头:“不辛苦啊,”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我看着师尊一步步往上爬,看得还挺高兴的,因为你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怎么样,机关算计皆是白费的滋味?好受吗?”
“楚!传!”
楚传长长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师尊有这么一天的,见到长孙师姐的第一面时,我就知道了。”
段无尘哈哈大笑,神情癫狂:“哈哈哈,你、你早知长孙仪——”
“是呀,”他露出一个怀念的神情:“帝尊之姿,紫气东来。要伤害这般气运之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的。”
“我、不信命、不信……”
“哈哈哈哈,不信!”
楚传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等着,等待着脚下这个人,灵气逆脉,癫狂而死。
不远处,有人捏着嗓子在唱戏,楚传听了一会儿,认出是卫恒的声音,想来也是,除了他还有谁整天闲着没事干,除了调戏美人玩他的风流道就是唱戏,还诡异地唱的不错。
楚传听了一会儿,依稀辨出是什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卫恒要是在凡界弄个戏班子,他一定去捧场。
半饷,他在袖子里掏了半饷,掏出一个卦盘,摸摸鼻子:“我剑道的天赋真的不怎么样,还是当个江湖骗子比较适合,是吧,师尊。”
没有人再回答。
第46章 公道
五门大比之前有多瞩目; 收场就有多狼狈; 昆山数千年来占据着莲华界第一宗门的位子,却在长孙仪一案上暴露其短。
公正严苛的执法堂长老包庇弟子; 九枝峰主栽赃嫁祸弟子盗取圣剑; 昆山双玉之一的凤无惜方结婴就因入魔被逐出昆山; 圣灵失去踪迹……桩桩件件,让人看了场大笑话。
凤无惜离开星落峰; 沿路回月华峰时; 遇上了不少听闻消息后赶来的弟子。
“什么昆山双玉; 我等当真是看错你了!”
“你怎么还敢留在昆山,滚出昆山!”
“凤无惜,替我师弟偿命来!”
一道道剑气从对她失望、满怀愤恨的弟子掌中发出,自星落至月华峰这漫长的一条路上; 雪亮的剑光罗织成剑网; 阻断她的去路。
凤无惜垂下眼睛,站直身躯; 似乎没有看到他们布下的剑网; 只是径自抬步; 前行。
“休走!”
星落辉芒、月华清冷、天剑浩正、九枝灿烈、分地厚重,五中不同风格的剑气组成难以跨越的天罗地网; 凤无惜每踏一步; 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没有还手; 也没有还手的欲望。
代师受过; 弟子之责。
百余年昆山; 百余年困于昆山,她始终是弟子心中的标杆,是正统的剑道传人,是长孙仪之前的昆山首徒。
剑气越发凛冽,越走越能感受到这些弟子们散发出来的恨意,一路踏来,一路血色。
“收手!”
就在一名弟子忍不住心中恨意,执剑就要冲上去取她性命时,盛鸣匆匆赶到,厉声高喝道:“诸位!收手!”
“盛师兄,凤无惜已经不是我们昆山的人了,她……她还害得我师兄……”
其中一名月华峰下属的外门弟子声音哽咽,他和自己师兄的感情向来很好,昔日执法堂定下长孙仪之罪,发出通缉令时,他还接了通缉令外出寻找长孙仪的踪迹,只为了报师兄之仇,为此还三番两次和拥护长孙仪的盛鸣发生了冲突。
如今才知道之前恨错了人,罪魁祸首却是他一直敬仰的月华峰首徒,这让他更加悲愤。
如果长孙仪没有回到昆山揭露真相,他是不是还要认敌为友,继续被执法堂所蒙蔽?
盛鸣看了眼一身血色的凤无惜,原本清冷骄傲的女修此刻眼神沉寂,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下摧折半分。
他不由一叹。
如果……如果凤无惜可以选择的话,恐怕她宁可在入魔那刻就离开昆山,而不是让挚友背负罪名,让师尊为了替她隐瞒违背原则伤害人命,让易又晴伤在她的剑下。
说到底,错的本来不是她,可偏偏要背负这些罪孽的最终却是她。
“我知晓你们心中不平,只是杀人的并不是凤师、凤无惜,你们怪在她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可如果不是她,师兄师弟他们怎么会死?”
“还有我师妹……她才刚刚筑基出关啊,她好不容易筑基,她一直仰慕着凤无惜,想成为和她一样的剑修,可是,恐怕她到死也不知道,害死她的人,就是这个人!”
凤无惜脸色又白了一分,她默然片刻,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盛鸣道:“是长孙让你来的?你走吧。”
“凤师姐……”盛鸣迟疑道:“此事并不是你的责任。”
的确是长孙仪让他护送凤无惜离开,然而他自己也不愿看到凤无惜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错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明白。”凤无惜冲他颔首:“请你离开吧,我不会死在这里。”
“哼!说的轻巧,这时候装什么好人,你以为不还手就行了嘛?你杀了我师妹,就休想活着踏出昆山一步!”
那弟子说到痛处,拔剑就要刺来,剑拔至一半,一道冰冷的剑气瞬间冻住了他的右臂,他咬牙抬眼向阻拦了自己的人看去,微微一怔。
负剑踏来的黑衣青年冷着脸,剑气轰然炸开,那弟子连连后退几步,咬牙道:“你!”
盛鸣行礼道:“靳师兄。”
靳寒没有理会,只是冷冷道:“滚。”伴随这句冰冷话语落下的是属于元婴剑修的霸道威压,这一行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大圆满的弟子哪里抵挡得住这剑意,却仍旧不甘这么离去。
凤无惜定定看他一眼,忽然垂眸,对这些要取她性命的弟子,弯腰一礼。
“凤无惜以命立誓,自始至终我绝无杀人之意,然时至如今,我只能查清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违此誓,人神共诛之!”
她不信师尊会这么做,她也不信自己会杀害与她一同生长于昆山的弟子性命。
如果要交代的话,就是好好活下去,像长孙仪一般,查清真相,作为交代。
“你……”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也浮起踌躇之色。
凤无惜珍惜昆山之情,而昆山弟子对她又何尝不熟悉?初时恨意在时间积淀下越发浓厚,以至于他们对她出手。
但凤无惜,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盛鸣见状,连忙劝说道:“诸位师弟,长孙师姐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你们当真相信凤师姐会是这等罪大恶极之人?你们因为迁怒杀了凤师姐,和栽赃嫁祸的九枝峰主和月华峰主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要动手的几个弟子被他说动,当先一位咬着牙,剑握在手中,始终刺不出去,最终只能收手,愤然转身离去,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落下几句话后,随之散去。
“凤师姐……”盛鸣松了口气,转身向凤无惜道:“请让我护送你离开。”
凤无惜摇头:“不必了。”她将目光转向靳寒,盛鸣跟着看去,想着他们或许有话要说,于是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为什么?”靳寒沉声道:“为什么不还手?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欠长孙仪什么,为什么要为了她毁了剑府?”
凤无惜静静道:“靳寒,相识百年,你终究不了解我。”
“凤无惜,”靳寒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明不明白,我……”
“明白什么?”凤无惜道:“你总是觉得长孙仪不配习剑,不配站在你我之上,可是在我看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为什么要握剑。”
靳寒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你认同她的剑道?她的剑不过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