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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速流逝,眨眼半年过去,然而事态却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随着“饲”族相助之下,越来越多的修士进阶,同时许多低阶魔修也忍不住这等诱惑,投入征讨莲华的大军——这诱惑实在太大,连沈病梅一时也无可阻拦。
人人都道,莲华藏匿昆山不敢露面——这等行径,不是心虚还是什么?
守在昆山的蔺如霜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但他始终不曾放手,讨伐大军也始终不能靠近昆山一步。
他想,长孙仪必然是料到了这一天,他宁愿她永远地闭关下去,也绝不希望她再度面临这样的丑恶。
想到那个无论算了几次的结局,“死劫”两个字始终压在蔺如霜心头,她如果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依旧会选择牺牲自己?
他不允许,如果重来一次还是这样,那么他这万年来的所为,又有何意义?
与御兽宗百里之隔的萧家,依旧是海一般的色调,此刻却似乌云笼罩,埋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阴影。
暗室内,萧秋水凝视着结界内的萧长洲,微微地笑:“父亲,你知道吗?那是莲华圣尊,真的不是你的女儿呢。”
萧长洲赫然睁眼,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目光冷淡,不像在看女儿,反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发觉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没有好好看过、了解过这个女儿——直到他从昆山回来,打算再度逼问乐正雅当年的事情,却惊讶地撞见这孩子,亲手掐死了自己的母亲。
而后她不曾惊惶,反而回眸冲他微微一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他禁锢在此。
凭借他渡劫期的修为,竟也挣脱不开。
他是真的看不透这个孩子了,昔日她的乖巧懂事,难道都只是伪装吗?
似乎感觉不出父亲奇怪的目光,萧秋水柔声说道:“父亲,你的女儿长孙仪,早就和长孙涵阳一起魂飞魄散了——现在占据那个身体的,只是莲华圣尊而已呢!”
萧长洲面色一冷。
“你这么多年行踪不定,甚至我被抓走也没有现身,是因为你在找冥界入口吧?你以为凡人有轮回,长孙涵阳投胎转世了,而你想找到她的转世?”
“可是啊……冥界入口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去过多少极阴之地了?找到没有?”
说到这里,萧秋水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兴奋,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睛流光闪动,美不胜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莲华!”
“她封闭了莲华界,所有人都是她的笼中鸟,杀了她,我们才能走出去,你才能找到冥界入口,才能和长孙涵阳再续前缘!”
尽管她容色惊人,然而这个模样,却和疯子无异。
静静看了萧秋水良久,萧长洲方道:“秋水,你杀了你的母亲,要我如何信你?”
萧秋水瞳孔一缩,冷声道:“杀了母亲?不,我是在救母亲,是让她解脱,你看——”她伸出手掌,一颗漆黑冰冷的阴珠出现在掌心那显然是神魂凝聚而成的。
萧长洲一愣,他没想到萧秋水竟然还会这么做,让乐正雅脱离肉身,凝聚魂珠,但这样一来,除非夺舍或者转为鬼修,乐正雅再无别的路可走。
可无论哪一种,只要莲华在,她都摆脱不了烈火焚心之痛。
萧秋水道:“母亲是因为莲华的法咒变成这样的,只要杀了她,母亲就能解脱,父亲,这是与你我都有利的事,你帮帮我吧?”
她的眼神里,竟然有着期待。
萧长洲沉默良久,终于摇头道:“不。”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即使是莲华圣尊转世,她依然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
期待在顷刻间破碎,萧秋水神情骤然狂乱了起来,一声声“为什么”,似泣血,似悲鸣,却打动不了生父的心。
萧秋水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瞳孔漆黑如渊,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好,”她道:“你不愿意,那么我只好如你所愿,让你们一家团聚。”
转身离去,再无挂碍。
百多个日夜的发酵,势终酿成,万珍楼、萧、孟、姜三家以及天下正魔无数修士鸣锣开道,向昆山而去。
一战,触之即发。
第89章 结局(一)
大批修士涌入西境昆山域内,心怀汹涌; 似是赴往一届再难相遇的盛宴。
杀人盛宴——
他们杀的; 乃是被他们供奉于神坛之上万年的第一人; 莲华; ;撼动的; 是长久以来高居云端的第一上门; 昆山。
缀天峰正殿上,叶谭明、苏曼卿以及不久前恢复清醒的商逸灵正在商讨对策; 向星落峰的方向看了眼; 苏曼卿柳眉轻皱; 柔和眉眼中微露愁色:“蔺前辈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他还撑得住吗?”
“恐怕撑不了多久。”商逸灵才从星落峰出来; 对那里的情况最是清楚,她身上的伤乃是“饲”族所伤,轻易难解; 长孙仪找齐五龙之后; 司韶白除了给沈信月送龙身; 然后和大伙儿依次聚了聚,按长孙仪吩咐取五龙之气为商逸灵疗伤。
不过在这过程中,她的重点是挑衅了一下从夜、和易又晴腻了一日、和颜近澜试了试身手……
最后才慢悠悠假装是被蔺如霜叫来的,给商逸灵疗伤; 而今商逸灵恢复如初; 她也不见了。
叶谭明沉默片刻; 叹道:“这大半年来辛苦蔺前辈了; 若不是为了长孙仪,他大可不必为昆山耗费至此。”
苏曼卿道:“可惜蔺前辈不曾透露万年之前的事情经过,否则咱们还有挽救之机。”
商逸灵道:“恐怕不是因为他不想透露,而是即使说了,又能怎样?人总不惮于将旁人往最坏的方面想,哪怕莲华是为众生合道,但此刻她挡了众生的路——无论真假,她就是要被除去的。”
反正死莲华一个人,又算什么?
叶谭明心下一叹,论看透世情,他和师妹还不如商逸灵这个小辈,昆山对“饲”族自然警惕,可是对人族呢?真要下手吗?
半晌,也只能苦笑一声,他即使不愿动手又如何,立场至今,已不是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了,非要动手不可,除非……
除非长孙仪此刻现身,主动去死。
可是能这么做吗?复杂目光遥望星落峰方向,叶谭明心中怅然。
“罢了,我们早已做下了决定,剑修之道……”叶谭明坚定目光,声音铿锵有力:“虽千万人,吾往矣!”
抬掌,令下。
昆山之内,剩余弟子皆严阵以待,神色肃然,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金丹以上的弟子,留下的这些本就是门内精英,送走的才是未经历练、尚且稚嫩的门派未来。
这半年来,他们经历的战斗和磨炼远比前半辈子多得多,也得到了飞速的成长,身为剑修,他们已然算得上是合格,可是此一战,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心怀叵测的“饲”族,还有被“饲”族欺骗的人族同修。
盛鸣手握长剑,目光迷茫,他有一瞬间也在想,是不是“饲”族说的话是有道理的,长孙仪,不,是莲华是否真为了一己之私?合道之说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她为何始终不肯现身说明呢?
他走了片刻的神,身旁已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时值大战来临之刻,你还有心思迟疑吗?”
盛鸣微微一怔。
靳寒与长孙仪的恩怨,他再了解不过,他本以为,昆山为了护着长孙仪对上整个莲华界修士,靳寒必有异议,但盛鸣万万没有想到,自靳寒从执法堂地牢出来之后,竟一句话都没反对,甚至比任何人都服从这项决议。
“昆山已经错过一次了,”靳寒冷冷道:“这一回,决不能错第二次。”
悉心教导自己的师尊与同门反目,离开了昆山;而他厌恶的长孙仪却是被冤枉的……甚至他一直看不起的楚传也正为了昆山的未来四处奔波。
真心假意,有时候,真的难以分清,不过历经数事,他已学会了不再看待表面,而是以心来看,这虽难,却并不是做不到。
何况事至如今,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不仅仅是因为长孙仪的为人,不仅仅是因为长孙仪乃是莲华转世,更因为他相信如今的昆山,剔除腐肉,重焕新生的昆山。
靳寒负剑走至众弟子身前,放眼冷睨山下群修。
“师叔祖有令,诸位师兄弟,随我开山,迎敌!”
长剑一倾,冷冷寒光流泻于地,泻出一片肃杀和坚定。
这一刻,剑心已成。
昆山弟子整装待发,星落峰上,蔺如霜负手背对着长孙仪闭关的洞府,静静地等待。
腥咸的血气弥漫在周身,绣着繁复银色纹路的黑袍被鲜血浸透,血线顺着宽大的袖沿滴落,蔺如霜却似已感觉不到痛。
相比那个结局,这种痛楚算什么呢?
他是守护长孙仪的最后一道关卡,在她平安之前,决不能倒下。
清歌原本清朗童稚的声音已渐渐变得沙哑:“主人怎么还没出关呀,清歌很累啦。”
这半年多来,那些修士围攻昆山的次数不知凡几,哪怕他们修为再高,也经不起源源不断的攻击,几近一界修士的力量同心齐力,为了搬开他们前进的拦路石,往这个角度来想,竟觉得有些讽刺。
“再等一会儿,”蔺如霜指尖温柔地拂过琴身,语气轻柔:“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你不想保护她吗?”
“好!”
昆山山门之前,靳寒领着众位弟子开启护山大阵,护山大阵需求的灵力太多,他们之前一直靠着蔺如霜的威压震慑四方,可今日之战,蔺如霜未必能再保障整座昆山,于是留待已久的护山大阵终于发挥了作用。
四项屏障渐渐环护五峰,正在四面结界即将环绕包围缀天峰上之时,惊见冲霄剑气化作巨大剑影,自长天,一剑挥落!
结界自中心一击,四散破碎,轰然炸开!
众人大惊:“这是……”
靳寒脸色一僵,不可思议的目光直射剑气之主:“师尊!”他一声惊呼,随即想起道合元君已不再是昆山掌门,如今他们师徒,已是敌人。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