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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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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要离开,他顿时有些不舍,但再想到那两个贼军汉和他们那几十上百个同伙,他又怕起来。那些人恐怕遍布京城,这里再好,若没了性命,也是空好。
  他走出瓦子,来到大街上,已经夜色昏黑。他本想从其他城门出去,但自己不认路,怕走迷了,便望着初升的月亮,朝东边走去。途中看见一家鞋帽店,他进去瞧了瞧,相中了一顶竹笠,可以用来遮住自己的光头。一问价,要三十文。他从包袱里解开整贯钱,数了三十文钱给了店主,又问明白了去东水门的路。头戴着竹笠出了那店,他心里越发踏实了,趁着夜色望东水门走去。
  到了东水门,他警惕起来,怕那两个贼军汉仍守在那里,边走边随处紧寻,没有。路过烂柯寺时,他扭头望了一眼,想去跟那个爱吟诗的善心小和尚道个别,但又怕生出事来,便没有停步,快快过了虹桥,走到汴河北街。街口上的叶家食店和隔壁的谭家茶肆都亮着灯,他不敢停步,匆匆走过,只在帽檐下偷偷望了两眼。叶家的店主坐在店头发呆,谭家的店主正在店里和浑家争论什么。
  蒋冲心里又涌起一阵恨,这两人中,其中一个和那些贼军汉一定是一伙儿的。不过,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能杀了他们?想到此,瓦子那里残留的一点余热顿时冰凉,堂兄蒋净好好一条性命,只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在这汴梁城里了。他又有些痛惜和不甘,却随即归于无奈,只能叹口气,埋着头,匆匆走出汴河北街。
  到了路尽头,原本该往北折,但一想自己上回假意离开时,就走的这条路,那些贼军汉万一预先候在路上,或者追上来,自己都有危险。他犹豫了片刻,决意先往东走几十里,再寻条路往北折。于是,他举步往东行去,这条路通往楚家,他走过两回。这时踏着月色,一个人走夜路,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条被人打伤、落荒而逃的野狗一般,心里一片黯冷。
  一路默默走到楚家宅院时,他不由得停住脚,扭头望去。那宅院在月影下一片死寂,像座坟墓一般。他后背一寒,不愿再看,可刚举步要走,忽听见身后似乎有响动,才要回头,一个黑影忽然朝他猛蹿过来!
  


第十三章 留门、抬轿
  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荣而无生辱之谓义将。
  ——《武经总要》
  梁兴回到鱼儿巷黄家时,已是凌晨,月亮西垂,天色正浓黑。
  他原想着要悄悄翻墙进去,试着一推门,里头没闩,竟给他留着门。他心头一暖,自娘走后,他成了寄居之客,这是头一回有了回家之感。他轻步进去,轻手闩上院门,走到堂屋门前,门也虚掩着。他小心推开门进去,正要摸黑去自己卧房,屋里忽然响起一个清嫩却疲倦的声音:
  “梁大哥,你回来了?”
  “鹂儿?你还没睡?”
  “紫玉姐姐让我和爹照管好你,你不回来,我能睡?”
  “不必担心我,没人奈何得了我。”
  “那可说不准,老虎还有被棘刺扎到脚的时节呢。”
  “让你受累了,往后我尽量早些回来。”
  “替你受些累,我心里才舒坦些。若不然,觉着一点力都没出。你有事尽管去办,只是出去多当心些。”
  “知道了。天快亮了,你也赶紧去睡一会儿吧。”
  两人各自摸黑回到自己屋中。梁兴躺下来,又想了一阵楚沧的事。他已发觉其中几处疑点,但眼下尚无其他证据,只能暂时存疑。至于楚澜及钟大眼船上假蒋净之死,背后缺环太多,得等曾小羊、石守威打探到消息后,才能进一步梳理。《孙子兵法》云:“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此时无须烦躁,安心等候消息便可。
  他想睡去,却始终睡不着。虽然父亲离世、母亲远嫁,他却从来不缺朋友,然而在此漆黑寂静中,孤寂之感却水一般泛起,凉遍周身。但随即想起黄鹂儿为他留的门,多亏邓紫玉,能替他寻到这样一个藏身之所,又得遇黄家父女这般淳朴热心。他心里一阵暖,忽而念起娘来。
  父亲辞世后,他们母子相守,过了三年。那时他正值年少气盛,父亲又被人陷害而死,他心里始终怀着恨。虽然认字时,也读过圣人那句“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他却毫不以为意,又仗着武艺比众人都强,遇到有人欺负他孤儿寡母,或是看见有人欺凌幼弱,他从不愿多语,只爱用拳脚说话。这让他娘替他始终悬着心。
  有回他出去和朋友玩耍,也是到凌晨了才回家,门也这样给他留着。他推门进去一看,屋里亮着灯,他娘坐在绣架前,在绣从绣坊里接的活儿。看到他进来,他娘并没有照往常那样骂他,只站起身,把他拉到灯前,仔细看了看他的双手手背,又前后上下看了看他的衣裤,而后笑望着他,柔声说:“长进了,这回出去没跟人动拳脚。快些去睡吧,以后早些回来。”
  他听了,险些掉下泪来,忙扭头回屋睡去了。自那以后,他不愿让娘再为自己悬心,除非逼不得已,再不和人动武。他娘也四处去跟人夸耀:“我说我这儿子跟他爹一样,你们偏说他随了我的脾性。你们瞧,只要这倔劲儿一过,活脱脱跟他爹一个性情了。这满营里头,再没有比他们父子更能稳得住性子的了。”
  他娘笑起来从无避忌,笑声也极爽利刺耳,黑暗中,梁兴似乎看见、听见了一般,心里不由自主低唤了一声:娘。
  丁豆娘猛然从梦里惊醒。
  她梦见丈夫韦植浑身酒气、双眼通红,拿着把菜刀从后门冲进庄夫人家,一刀砍倒庄夫人,又奔进里屋,迎面砍翻了董嫂。她忙去阻拦,她丈夫回转身,双眼血红瞪着她,瘦脸抽搐着,朝她狠狠道:“儿子找不回来了,我们还活着做什么?你我两个一起到阴间会儿子去!”说着就举刀朝她砍过来。
  她惊出一身冷汗,猛睁开眼,心剧跳不止,喘息了半晌才渐渐平复,伸手一摸,丈夫躺在身边。
  “做梦了?”丈夫忽然问。
  她又吓了一跳,但只“嗯”了一声,便背转身,却再睡不着,睁着眼,望着漆黑出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么一个梦。夜里她睡时,丈夫还没有回来,这时能闻到丈夫身上散着酒气,鼻息短促,发出闷闷的怪响。回想梦里丈夫那凶残模样,还有那句话,她心里一阵后怕和酸楚,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丈夫似乎听到,鼻息忽然停止,片刻后,丈夫也背转了身,鼻息声随即重新响起。
  她不由得想起新婚那些时日。丈夫虽是男子,却似乎比她还羞怯,不敢正眼瞧她,有事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唤她时,只叫她“哎”。至今也仍是这样叫她,她甚至怀疑丈夫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她,自小跟着爹娘在店里招呼买卖,从不怕人,说话也大声大气。嫁过来后,她先还有些羞怕,但见到丈夫这副怯样儿,她便放了胆量,有意逗丈夫,拿眼直直盯着丈夫,丈夫不住躲闪回避,有几次太慌窘,不是踢翻了凳子,就是撞倒了柜子。她乐得不行,哈哈笑出了声,丈夫先还有些恼,但后来也忍不住露出些笑来。只是即便笑,也极拘谨。
  这样的丈夫不是她年少时心里偷偷想的那种,不倜傥、不温存、不宽厚,但她并不厌烦。相反,看着丈夫板着脸孤闷闷的样儿,心底不由自主会涌起一阵怜意。
  儿子出生后,丈夫的笑容猛然多了起来,也愿意跟她说话了。她也越发中意这个丈夫了。这样一个安安稳稳、和和乐乐的家,还能盼什么呢?
  可是,正月那天傍晚,一阵寒风就把这个家吹成了冰窖。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往被窝里缩了缩,后背向丈夫的身子靠了靠。一阵微微的暖,从丈夫背心传到她的背心。这么些天来,她头一回找见了些安稳牢靠,心里不由得想:只要我们夫妻心还没散,这家就仍在,才有气力去找回儿子。
  她收住心,重新细想庄夫人和董嫂的死。她先一直隐隐觉着两人的死和孩子们失踪有关,这时却有些疑心起来,难道真像云夫人和杜氏说的,我是念儿太心切,凡事都要往儿子身上想?
  下午,杜氏走后,她和明慧娘一起寻见了云夫人说的巷口那家乔家租轿店,店主五十来岁,瘦瘦的,说话有些不耐烦。丁豆娘打问那天载庄夫人的那两个轿夫,那店主说两人接了买卖出去送主顾了。丁豆娘问能不能坐着等等,那店主说店里窄,还得招呼租轿的主顾。丁豆娘和明慧娘只得站到店外头等,那店主又在里面咕哝着抱怨。
  等了许久,店里回来了五六顶空轿,每来一顶,丁豆娘就去问那店主,店主都说不是,而且埋怨她扰了生意,越来越不耐烦。丁豆娘强忍着火气,才没骂出来。后来,还是明慧娘趁店主进到后头,偷偷去问门边歇息的一个轿夫,那轿夫低声说,刚刚被人雇走的那顶轿子的两个轿夫就是。
  丁豆娘忙和明慧娘一起追了上去,那顶轿子路程有些远,又不好在途中询问,轿夫脚步又快,两人小跑着一直跟了七八里,到了城南一家人户门前,轿子才停下来。丁豆娘和明慧娘都追得脸色发白,气上不来。
  等轿子里的一位妇人下轿进门后,丁豆娘忙凑上去,问前头那个轿夫:“这位兄弟,打问一件事,二月二十八那天傍晚,你们两个是不是送了一位夫人去了新桥三槐巷?”
  “二月二十八?那个姓庄的?回家后被人杀了的夫人?”那轿夫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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