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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云长说得理直气壮:“阁下,你不会如意的。”
怡平真是哭笑不得,摇头苦笑道:“天下间竟然有你这种愚蠢的人,怪的是你凭什么居然能与拔山举鼎周旋多年?我问你,如果在下要阻止你救人,你能通得过在下这一关吗?”
公孙云长哼了一声,手按剑靶傲然地说:“阁下,你不见得能接得下在下与高姑娘联手合击,信不信立可分晓。”
怡平不介意地笑笑,向高嫣兰问:“高姑娘,你要与这个白痴联手对付我吗?”
高嫣兰脸色不住在变,迟疑地说:“庄兄,恕我,我不得不如此。”
“你认为你们的胜算有多少?“怡平问。
“可能有千分之一。”高嫣兰不假思索地答。
“千分之一的胜算,你也愿冒险?”
“我已别无抉择,即使毫无胜算。”
怡平长叹一声,神色落漠。他明白,公孙云长在高嫣兰的心目中,份量之重已超过一切,他算是彻底失败了,何苦自作多情?
另一个令他绝望的原因,是他能否度得过今晚的死亡劫数,仍是未定之天。度得过,他仍有希望;度不过,他将离开人间,人死如何灭,一切都化为乌有,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他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呢?他必须争取时效,为自己的生命奋斗,如不能在今后的五个时辰内找到解药,他将失去自己的生命,所以必须分秒必争,怎可为了他们而浪费自己的有限光阴?
他抬头看看日色,红日将升上东山头,已经是辰牌初了,他最多还有六个时辰可活。
他的目光,回到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公孙云长仇视他的目光,是足以令人心悸的,眼神错综复杂,但主要的仇视表示却是最强烈的。
他心中明白,公孙云长之所以仇视他,肇因是高嫣兰,如果他不对高嫣兰表示情有所钟,也许不致产生这种强烈的嫉恨吧?
“这个刚愎愚蠢的白痴!”他心中暗骂。
他仔细地打量高嫣兰,只感到心潮汹涌,情难自己。
高嫣兰在回避他灼热的目光,站在他面前,虽不断受到沉重的打击,受到仆死婢亡的惨痛挫折,但依然保持着高贵的风华,明艳动人的神彩。
“但愿我能阻止你前往送死。”他喃喃地说。
“谢谢你的好意。”高嫣兰垂下螓首低声说。
“如果我阻止你,便会反目成仇。”
“是的。”高嫣兰坚定地说。
“你不考虑我的忠告?”
“我心领了。”
他一声低唱,拖动着沉重的双腿,让开去路,挫折感令他意志消沉,豪气全消。
公孙云长得意地举步,脸上有胜利的神情,料定有高嫣兰在,怡平决不会采取暴烈的行动,就凭这一点,怡平毫不足虑,高嫣兰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高嫣兰用低得几乎难以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声“抱歉”,跟着公孙云长走了。
对面的密林中,踱出神色忧虑的神箫客。
两人默默相对,良久,良久。
“老前辈,能不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最后仍是怡平开始说话。
“抱歉,我不能为这种自不量力的白痴,浪费我半分举手之力。”神箫客神色肃穆地断然拒绝。
“为了……”
“为了那糊涂的,为情而不顾一切的小女人?”
“这……”
“也不行。”
“老前辈……”
“你是怕天马行空会受到胁迫,而投入鄢奸手下助纣为虐?”
“这……是的”
“天马行空如果为了一个女儿,而甘愿自毁一世英名屈身事贼,那是他的事,你操的什么心?”
神箫客神色凛然,语音铿锵有力:“江湖六怪中,令师可算是独一无二的高风亮节人物,其他五怪除了疯婆杨婆之外,山精刘向与地异方回,投靠了天下四大恶的首恶严嵩父子。鬼丐廖独与游僧法元,投靠了第三恶鄢奸。只有令师不受任何人威迫利诱,得保令名。我问你,假使你找不到解药,你会向他们屈膝乞命吗?”
“我宁可死。”他大声说,不容对方误解。
“令师会因你而向他们屈服吗?”
“他老人家宁可让我粉身碎骨。”
“那不就很明白了吗?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是一个男子汉必须具有的气节。
天马行空名列江湖风云四霸天,说起来倒是顶光彩的,他如果为了一个女儿,而甘愿做一个懦夫,你就是用你的命来保全他这个女儿,他也不会感激你,他万花山庄内亲戚朋友多得很,你能替他保全那些人吗?
以南衡居士来说,他的儿子目下已经落在对方手中了,他如果也屈服,你能阻止他屈服吗?
小兄弟,你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音菩萨,那能救得了那么多自私自利的懦夫?就算天马行空屈服了,也用不着替他难过,以他的声望与地位来说,鄢奸不会派他去抓私盐贩子,不会派他去向地方官敲诈勒索,这些事是那些小爪牙的事,你用不着耽心他可怜他。走吧!咱们要做的事多得很!”
“我要看看结果。”怡平固执地说。
“你准备插手?”
“这……”
“你没忘了你只有一击之力吧?”
“这……”
“你也想与那公孙云长一样,做一个自不量力不知死活的白痴?从井救人,那是极端愚蠢的举动。”
“当然我自己的性命比他们的命重要。他们是死不了的”狗腿子们志在活捉他们,我怎会愚蠢得把自己的老命赔上?放心啦!”始平冷静地说,神色一懈。
“好吧,看看也好,走!”神箫客说,已看出他已经想通了。
公孙云长首先到达寺门,略一察看四周,便待往里闯。
高嫣兰及时上前低叫:“云长,你没看出气氛不对吗?不能进去。”
“没有什么不对呀?这间破寺本来就冷冷清清。”公孙云长不在意地说。
“你打算就这样明闯进去?”
“青天白日,不明闯怎办?你想等到夜间?”
“这个……”
“出其不意闯进去,令他们借手不及方能救人。我先进去,动手要快。”公孙云长急急地说,无畏地抢入寺门。
高嫣兰不以为然,但却不由自主地跟入。
藏身在五六十步外竹丛中的怡平,苦笑一声摇头说:“这狂妄的小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他祖上有德,胆气确也令人佩服。”
神箫客却神色肃穆,老眼中神光似电,突然说:“小兄弟,你敢和我打赌吗?”
“打什么赌?”怡平讶然问。
“我说,小畜生必可平安脱身,有惊无险。而那为情所迷的小女人,难逃大劫,你认为如何?”
“这个…”
“小畜生与狗腿子们有勾结。”
神箫客一语惊人:“记得那天妖道围困农宅的事吗?妖道那天根本就没打算擒住他们,那天我就心中生疑了。”
“让我好好想一想。”怡平似有所悟。
不能细想,愈想问题愈复杂。最令他起疑的是,迄今为止,他还没发现公孙云长那些负责暗中保护与传信的人,那些人到底在何处?
按那些人传信备船的情形看来,组织之严密。人手之众多,是相当惊人的。可是,紧要关头,公孙云长身旁却见不到一个出面相助的人。
他亲眼看到公孙云长打手势,也捉住了那些传递手势的人,那些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人物。那位武师田仁贵,在湖广总算颇有地位,替公孙云长传信,却不认识公孙云长,也不知道指挥众人的班自强是何来路,这些人的组合,本身就是难解的谜。
按理,公孙云长应该知道其中底细。
他有点心惊,转首注视身侧的神箫客。
神箫客也转过脸来,淡淡一笑问:“小兄弟,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感慨地说:“晚辈真的希望老前辈判断错误,毕竟江湖上敢与权奸周旋的英雄好汉没有几个,而公孙云长父子,却是干得最有声有色的人。可是,根据晚辈所见的事实,在在皆表明老前辈所料不差,可能真的不幸而言中。”
寺内,传出一阵阵震天狂笑。
“老前辈,请助高姑娘一臂之力。”怡平焦灼地说。
“好吧!冲你的金面,老夫走一趟,但你得答应我躲好,绝不可出面,怎样?”神箫客郑重地问。
“好,晚辈答应了。”怡平不假思索地说。
神箫客向侧窜走,一闪不见。
公孙云长与高嫣兰距大殿还有二三十步,殿门大开,人影纷现,狂笑声震耳欲聋。
第一个狂笑着踱出的人,是外总管拽星换斗罗天中,紧随在身后的是剑无情罗光钦、招魂使者詹宏、毒剑奚永德、追魂拿月……一大堆。
从偏殿廊道出现的人,有魔手无常郝剑英、黑牡丹程翠……共有六个人。
高嫣兰总算不糊涂,她对怡平的警告深怀戒心,立即向后退急叫:“云长,快走!”
公孙云长却急急拔剑,咬牙叫:“联手,和他们拼了!”
高嫣兰一怔,生死关头,她反而清醒了。即使对方没有这许多人,一个摘星换斗,就足以击垮她两人的双剑合壁,有什么有好拼的?
“你不走我走了。”
她愤然地说,回身向远处的寺门飞奔。
公孙云长本已冲出三四步。扭头一看,发觉嫣兰已远出十余步外了,心中一慌,也就见机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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