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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周守仁一家仍坚守着自己的书香门第;没钱花了,就卖手里的地;碧青后来收临山屯村民的地,都是按着良田的价儿收的;周家地多;五十亩地,十两银子一亩;足足五百两银子;一家子要是省着点儿过;过一辈子是瞎话;十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绝对没问题。
偏偏周守仁不知抽什么风;这么大年纪了,非要谋个官儿;不知寻了谁的门路;五百两银子都送了礼;还真让他谋到了间河县的县丞。
碧青回到武陵源;刚进家;周家的帖子就到了;碧青把帖子反过来掉过去的看了一遍:“大郎又不在家;下帖子请我一个妇人做什么;回了吧。”
定富刚要出去;碧青道:“且慢;算了;怎么说也是乡亲;又是富贵叔的亲家;不好太过怠慢;送一份贺礼过去便了。”交代好;碧青就到后头来看婆婆;刚才一进门就听定富说,婆婆身上不大好。
碧青一进婆婆的屋,就道:“您老身上不好;怎不叫人给我送个信儿;我也好紧着往回赶。”
何 氏咳嗽了一声道:“就是前儿出去的时候不防头着了风;有些咳嗽;不妨事搁以前,这哪儿叫病啊;如今这日子好了;不知怎么,身子倒越发娇气起来;连点儿风都 禁不住了;还叫人家李神医特意跑了一趟;娘这心里过不去呢;定富是要给你送信儿,叫我拦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巴巴的给你送信儿往回赶;道上出点儿事可怎么 好。”
碧青叫过春麦问了几句;见婆婆就是有些咳嗽;精神还好;才放了心;婆媳俩坐在炕上说话儿。
何氏道:“前儿秀娘她娘来了;跟我扫听小五到底怎么个章程;她家喜妹儿可不小了,怕耽误了。”
碧青皱了皱眉:“她娘俩倒着急;秀娘才没了多少日子;就要把秀娘妹子塞进来;这窝儿可还没凉呢;叫人心寒。”
何氏道:“秀娘她娘性子软;没主意;若她厉害点儿;小五那几个嫂子,也不敢这么欺负秀娘了;再说,这事儿是秀娘托付你的;你也应了她,她人没了;就这点儿念想;你就叫她早些放心吧……”
☆、第70章
碧青也知道因自己单方面不喜欢喜妹,以至刻意拖着小五的婚事不应该;秀娘毕竟没了;狗娃子还小;小五又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照顾;爷俩在冀州府清锅冷灶,实在不像过的。
其实,碧青就是觉得不公平;这个男权社会里;老子娘没了;得守孝三年;老婆死了,却可以立刻再娶;即使秀娘的亲娘,也巴不得赶紧把自己二丫头嫁进来;丝毫不会顾念死了的秀娘;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心寒。
还有秀娘哪两个哥哥;窝囊废一样;秀娘被小五家欺负的时候,谁出头了;这会儿巴不得往前凑;还不是见小五的日子好过;想捞好处。
可这些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小五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兄弟;自己的手伸太长了;容易叫人多想;碧青便把小五叫回来;提了喜妹的事儿;问小五的意思,是不是寻个时间把人娶进门;毕竟是秀娘临终的念想。
小 五犹豫良久道:”当初秀娘跟我俺了几次;俺都没应;她那么病着;我也不好跟她说什么;可这件事着实不妥;秀娘跟俺过了这么多年;福没享几天;罪没少受;不 是嫂子,如今还在阮家村受俺娘的气呢;俺是人又不是畜生,总有点儿人心;这人刚没了才多少日子;就让俺娶秀娘的妹子;她娘做得出;俺这心里也过不去;俺想 好了;老子娘没了得守孝三年;俺媳妇儿没了;俺至少也得守两年才成;回头就去跟丈母娘说;若小姨等的住;两年后,俺迎她进门;若等不住;俺也不耽误小姨; 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俺替她姐陪送她一副好嫁妆,也不白了她。”
碧青心里舒服多了;到底小五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也不枉秀娘为他受了这么多年罪;点点头:“狗娃子眼瞅着大了;总跟你在冀州没人照顾不成;送家来吧;家里老人多;有个孩子也好一些;比跟着你在冀州强;爹娘婆婆都稀罕狗娃子呢。”
小五点头应了;转过天就把狗娃子送了回来;婆婆何氏跟碧青的娘这个搂着亲一顿,那个搂着亲一顿;这个说瞧着瘦了;那个说黑了;牵着进屋吃点心去了。小五安置好狗娃子,就去了他丈母娘村里。
喜 妹接替秀娘嫁给小五的主意是她两个儿媳妇儿出的。小五可不是当初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了;跟着王家做了大买卖;如今手里更是攥着冀州府好几个铺子;还拿着桃 林的分红;秀娘大方;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还罢了;后来好过了,没少周济娘家;三天两头又是粮又是钱的;总往娘家送。
小五也不说什么;只要媳妇儿心里高兴就成;却忘了;这便宜占多了,就成了习惯;秀娘一病,眼看要不行了;秀娘的两个嫂子就急了;秀娘要是走了;小五再续一个;哪还会管前窝的娘家啊。
妯娌俩一商量;就跟婆婆说:“娘;咱家的日子您老是知道的;不说难过;可也不好过;就那么几亩地;一年到头的收成;也就勉强够一家子吃口饱饭的;将来可还得给您两个孙子盖房娶媳妇儿呢。”
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大通家里的难处;老太太听了也发愁:“你们跟我说这个有啥用;我也不能给你们变出钱来盖房。”
妯娌俩对看一眼;老大媳妇儿道:“娘,您老怎么糊涂了;您老是不能变钱;不还有咱们家姑爷呢吗;咱家姑爷如今可了不得;手里管着大买卖;您老的孙子,不就是姑爷的侄儿吗;以姑爷如今的体面;赶明儿给侄儿盖两处房子,又算个啥。”
老太太道:“你们既然打了这个主意;还跟我商量什么?”
老二媳妇儿道:“要是秀娘好好的;俺们也不着急;如今秀娘的意思;眼瞅可不成了;秀娘一没;小五可就不是咱家姑爷了;要是再续一个老婆进门;那还会管咱啊。”
老太太叹口气道:“娘也不是阎王爷,管不得生死;秀娘要是没了是她的命数;娘有什么法子。”
两人忙道:“虽是命数,也不是没法儿了;喜妹不是还没说人家呢吗;便找,往哪儿找小五这样的男人去;不如把喜妹接替秀娘嫁过去;也能照顾狗娃子,这亲姨总比后娘强吧。”
老太太心思活动了;这才去跟秀娘说;一家子算计的好好;秀娘一没,这边儿就打点着要把喜妹嫁过去。
喜妹一开始心里还有些不乐意,嫌弃小五长的不好,可后来一想,自家家穷的叮当响,姐夫家却过着富裕日子,尤其过年的时候跟着娘,嫂子去王家贺喜;见了王家的院子;心里羡慕非常;想着自己要是也能住上这样的院子该多好。
虽说心里不大喜欢姐夫;可一想到嫁给姐夫,就能过好日子;也就应了;碧青圆房时候穿的什么戴的什么;屋里摆的什么;一一记起来;想等自己嫁的时候;也照着样儿来。
心里正计量着,听见姐夫来了;还以为送聘礼来了;忙扒着窗户往外看;见姐夫就提着一提点心;不禁有些失望。
这几天自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凭自己的模样儿;打扮起来;怎么也不会比沈碧青差吧;可惜就是衣裳太旧;连件儿像样儿的首饰都没有;头上这根银簪子还是姐给的;样式旧;银子也不亮了;想想碧青头上戴的;喜妹心里就不舒坦。
喜妹娘一见姑爷上门,忙迎了进来;一边儿叫老大媳妇儿去地里叫儿子家来;一边儿叫老二媳妇儿收拾锅灶炒菜;喊着喜妹去打酒;一阵忙着迎了小五进来;往炕头坐下。
不大会儿功夫;两个儿子家来;菜也炒得了;杨家的日子可比不得小五家;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什么东西招待;也就是炒鸡蛋跟咸菜条;年下小五送过来的血肠还有;切了半碗;又拿肥肉片子炒了个野菜;就算杨家最好的伙食了。
小五也不嫌弃;往炕上一坐;就吃了起来;两个大舅子陪着喝了两碗酒;吃饱了;才说正事儿。小五一说两年后才娶喜妹;杨家人心都凉了。可小五话说在理儿上;人家也不是不娶;就是觉着秀娘刚没就娶新人;心里过不去。
喜 妹娘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个儿子更是老实头;没一个能说会道的;老大媳妇儿瞧着着急;开口道:“妹夫心里想着秀娘;俺们都知道;可这人没了;咱这日子还 得往下过不是;狗娃子这么小;你一个大男人家照顾孩子,怎么也不成;还是早些娶了小姑子过去的好;这家里可少不得女人。”
小五:“狗娃子如今在桃林;俺婶子照看着呢;婶子跟前有俩丫头;还有教念书的先生;委屈不了狗娃子 。”
老大媳妇儿:“话是这么说;终归是外人;在别人家住着,毕竟不如自己家自在;姑爷说是不是。”
小五皱了皱眉:“狗娃子从小就在俺婶子家;不是外人。”说着站起来道:“俺就是这么想的;要是小姨等不得;俺也不耽误小姨;说个别的好人家;俺给小姨置办一副好陪送;就当替秀娘尽尽心了。”说完事儿就走了。
杨家可乱了营;喜妹扭头进屋里哭去了;老太太唉声叹气的,不知该怎么办;两个儿子蹲在院子里闷着头抽旱烟;妯娌俩你看我,我看你;先去劝小姑子。
喜妹本来还想;自己这个模样儿;姐夫能娶自己;肯定巴不得呢;哪想姐夫竟要拖两年;拖两年,自己都多大了;更何况,眼望着好日子;却还要在娘家受两年罪不成。
越想越伤心;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一见两个嫂子进来;喜妹的性子上来道:“姐夫那个样儿,俺也不稀罕;回头让俺娘给俺找个比他强百倍的。”
老 大媳妇儿道:“这可是气话了;不是嫂子口冷;说句你不爱听的;就凭咱家;莫说找比小五强百倍的;就是小五这样儿的;若不是你姐临死前托付;这门亲事,咱家 也甭想攀附上;当初秀娘嫁给小五的时候;小五还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如今人家可做着大买卖;什么样儿娶不到手;嫂子知道你心里嫌弃小五长得不好看;可这好 看能当饭吃不成;男人只要有本事挣银子;就比什么都强;嫂子可都是为了你好;错过这个村,再想找这样的人家;可不能了。”
喜妹吸了吸鼻子:“可姐夫不想娶俺;拖两年俺都多大了;要是到时候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