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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公子起身想必也是要出去理论一番吧?”
嗯?他看见她怒发冲冠的样子了?
恍若被人窥视了秘密一般,晔謦翾脸上觉得有待你不自然,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她双手抱拳做作揖状,微微鞠躬。
“在下口才恐不能与兄台相比,只是觉得刚才那几人的言论有失偏颇,自古亡国的从来不是女子,而是贪恋女子美色的君王。红颜非祸水,贱妾亦可惜。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
女子貌美从来不是她们的错,错就错在入了帝王门。
那位公子挑眉看着晔謦翾,眼中是惊喜与钦佩。
“好一个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看不出公子小小年纪竟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兄台过誉了。”
他不知,这句其实是她的心声。
“在下杨鱼礼。”
自报姓名了?于礼晔謦翾也必要报上姓名,但决不能报真名,连“晔”姓都不行,黑白分明眼睛四处一转,瞬间给自己取了个文气的名字。
“在下木寅易。”
两人相对抱拳、作揖,他们这可算是真正认识了。
这是晔謦翾第一次真正的交朋友,此情此景,她心中难掩激动,这份激动有别于那日与大哥哥的山中偶遇,这更像是书里写的豪杰相遇于江湖。
“今日果真畅快,能结识木贤弟这么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正所谓:天涯何处觅佳音,世路茫茫本无心…………
“无情未必真豪杰,知交何须同生根?”
晔謦翾接下杨鱼礼口中的后半段古诗,此诗同此心。
杨鱼礼惊讶的微张着嘴巴,投来赞叹的目光。
“即使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不如另觅一处雅座,开怀畅谈,如何?”
“杨兄所言甚好。”
一直插不上话的喜桂终究没有机会阻拦,只得跟随两人一路往南走。
晔謦翾觉得这条路眼熟得紧,这个方向……这不正是去琅中山的方向吗?
半个时辰,出了城南大门,再走上两里林荫小路,可看见简朴农舍立于山涧,与别处农舍不同,那竹篱笆围起的院子里种了好些梨树,少了那么几分田园气,多了几分书卷气。
杨鱼礼上前推开篱笆墙上的院门,“此处便是寒舍,虽没有宝福居的好茶,但却是一处清净处。”
晔謦翾很喜欢这,想都没想正欲跟进去,被身后的人扯了扯衣袖。她回头,对上喜桂满面难色。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微笑着,抬手拍了拍喜桂拉着自己的手背。
不知为何,她觉得杨鱼礼不是坏人。
这时候,站在院门外的她们听到了阵阵读书声,声音不大,清脆稚嫩。
晔謦翾又看了看喜桂,笑得更深了,仿佛说,看吧,你小人之心了。
“杨兄,原是位教书先生?”
“先生可不敢当,平日里几个附近的孩子爱上我这来学读书写字罢了。”杨鱼礼引着她们进了院子,将手中的包裹随手搁在梨花树下的石桌上,“我这回出去正是给他们添置些笔墨纸砚,累了去宝福居歇歇脚,没想到就遇上贤弟,咱们还真是有缘了。”
话音才落,里屋的读书声也停了,跟着就看见三四个衣服褴褛的孩子从屋子里冲出来,将杨鱼礼团团围住,脸上是烂漫的笑容。
“先生回来啦!”
晔謦翾打量着那些孩子,都是些不过五六岁的孩子,最大的那个也不过才十岁的模样,正是与晔思成一般的年纪。他们个个蓬头垢面,面黄瘦小,身上衣服破旧肮脏,看着并不似一般农家的孩子。
“先生不在,你们可有好好念书、练字?”
“先生放心,您不在,我盯着他们呢!”
十岁模样的孩子拍着胸脯保证着,不难看出他是这里的孩子王。
这时候,他们发现了院子里原不属于这里的另外两个人。孩子们看着他们,眼中找不到刚才天真烂漫,换成戒备和探究。
十岁模样的那个孩子尽管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他眼神锐利,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精明。他反射性地稍稍向前挺了半个身子,似要将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杨鱼礼笑着轻拍了下他们警觉的背脊,“小九,今日时辰也差不多了,回吧,明日再来。”
听话,孩子们回身朝杨鱼礼恭敬的作揖后,转身离开,没再问,也没再看晔謦翾和喜桂半眼。
倒是喜桂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离开。
“木贤弟,这边请。你我清茶一杯,天南地聊。”
农舍由木头与茅草搭建而成,屋子不大也很简陋,分成外间与里间。
外间的墙上字画,没有别的装饰。晔謦翾觉得甚好,更显出几分读书人的傲骨清雅。屋内摆了几张小桌子,桌子像是自制的,没有雕花装饰的精致,但并不拙劣,看得出师傅手工极好。
农舍背面是座高耸的山,山上绿树成荫。
“杨兄,这可是琅中山?”
杨鱼礼的声音从伙房里传出。“正是,琅中山的背面。”
琅中山很大,晔謦翾住的庵堂据说是在琅中山正中的位置。原来这就是琅中山背面的样子,住了那么些年,她还真不知道琅中山的真正模样,这恐怕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听说晔相爷的女儿就住在这山里?”
张嘴,晔謦翾不知为何自己说出的是这话,或者她也想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到底有几个模样儿。
杨鱼礼提着茶壶从伙房里出来。
“大家都这么说,但谁知道呢?这个小姑娘被众人传得太神了。”
“是么?大家都怎么说的?晔小姐长得真的很美吗?”
何为绝世美女?何为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到底应该是什么摸样?晔謦翾真真没有想法,这些词她只在书里见过,至于她自己,美吗?不知道。
“有人说她美若天仙,有人说她美艳妖媚,有人说她祸国妖星,所以相爷才打小将她送至深山庵堂里养着…………嗨,谁知道呢?”
杨鱼礼只顾着张罗着茶水的事儿,晔謦翾背过身子,面朝窗外,不让杨鱼礼看到转白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再问。
“竟有此一说?不知杨兄又是如何看?”
作者有话要说:小乞丐啊小乞丐!
剧透一下,与圣母无关!
☆、兰闺艳妾动春情
“依在下所见,这美与不美,见仁见智。有些人不定美若天仙,众人传说她美,渐渐的她也成了绝世美女;有些人不定无盐之貌,在情人眼中亦可成西施。所谓貌;就是一副父母赐予的皮囊,我们不过借着这幅皮囊到人世间走一遭罢了。”
所谓貌,就是一副父母赐予的皮囊。
讲得多好,带着禅意,讲到了晔謦翾的心弦上,弹出共鸣,纠紧的心豁然开朗了不少。
晔謦翾回身接过杨鱼礼递上来的清茶,闻着茶香,不算好,但很舒服,就像这座农舍,简陋,却很温暖。
“不过,之于这位晔小姐,我倒是有一点不明。”
原来,他对她也有好奇?
“哦?所为何?”
“这晔相爷难道是重男轻女之人?若不然为何将自己小女送至山中庵堂,一送便是十年。”
又岂止杨鱼礼不明白,就连她,也未曾真正明白其中缘由。
正当世人在揣测着他们的大王何时纳新妃的时候,殊不知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是冷清孤傲的和玺殿,如今媚若春色,前庭里的火红山茶花,开得娇艳欲滴。
殿内铸铜鎏金錾花龙凤狮钮香炉点着龙脑香,淡白的轻烟袅袅,飘渺着融入空气里,一室芬芳馥郁。透过黑紫檀木凤穿牡丹刺绣屏风,里间依稀可见罗帐轻撒。一束晨光照进殿来,可见一抹红色纱裙的窈窕女子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描金漆皮双鸾衔绶铜镜里映着她娇美的容貌。身旁立着位身穿玄色内袍的男子,手持黛笔,半倾着身子,亲手为她细细地描出柳叶弯眉。她嘴角含唇,娇羞低眉,脸颊间有着尚未退却的红粉。
“伊儿,看看孤的技术,可满意?”
“大王的工笔可是再好不过的了。”
动情时她的身体微微倾向一旁,亲昵地靠在柔软顺滑的玄色袍子上。
他抬手搂着她,看着妆花镜里的美丽女子,她已是他的王后了。
起初心有不甘,毕竟不是他心仪的那名女子,是太皇太后硬塞给他的王后,直到大典那日的洞房夜,他仍心心念念地放不下那位佳人。在宫中命妇的催促下,无奈地他还是挑起了那块龙凤呈祥盖头巾。
盖头下的她,他们早就认识,本该毫无惊喜,只是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娇羞幸福的模样。
一身大红色绣金五彩凤凰镶边大袖袍,大红撒花百褶裙的她微低着头,不知何时已是梨花带雨。
着实意外,让糜玉珩不免心颤,刚才心有不甘的脸色换成怜惜。
“表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进宫这一路上辛劳?”
他仍未习惯叫她“王后”,在他眼中,她仍是他的“表妹”。
“大王,臣妾……”
这声哀哀切切的叫唤,欲言又止,透着唯唯诺诺的委屈。
她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如今的位置,今日起她将母仪全国。这南翼国她再没有什么是她想在意的,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她的表哥,她的丈夫,她今生唯一的男人。
他顿了下,才又说道。
“王后,是害怕了?”
“臣妾这是……一想到与父母兄妹从此宫墙相隔,臣妾就………”
若换了别的王,或许会生气,但他没有。
眼中的怜惜如落在深潭上的水珠,在他心上一圈一圈地化开。
眼前的低首落泪的女人,尽管她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儒侯爷的亲孙女,汝南侯的女儿,但她终究不过是芳龄14岁的小姑娘,今日起要与家人分离,走入这偌大的王宫,恐惧乃人之常情。
“我娘说,今后大王就是我的天,我这辈子终身的依靠了。”
感受到他的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