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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出家。”他看着我,如此说道。
“为何?”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祁国唯一的公主。”他似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这句话的,距离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口气中流露出的颤抖。
“颜儿,我是来向你赔罪的,对过往的十六年疏忽,还有向你射出的那一剑,今后,我会用尽一切方式来弥补。”他皱是眉,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悲痛。
“我没有父亲。”我用极度平静的目光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说。
眼前这个人,是祁国的皇,可是他真的不够聪明。
他根本就不该来找我——过往的那些恩怨是非,本不应再提,就如我与姑姑之间,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
即使种种迹象表明,他与我之间,的确存在着扯不断的渊源。
可是往事如烟,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想弥补,都已经太晚了。
既然十余年的遗弃都能用短短一句“疏忽”盖过,时至今日,为何还要来扰乱我的生活?
而对于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我亦无心去追究。因为无论真假,我都不可能会与他相认的。
因为这个人,除了生命,和无尽的孤苦,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所以今生今世,他也没有资格来插手我的人生。
我拿过托盘让的剃刀,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的刹那,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泛着幽蓝的红色液体沿着手腕流至地面,很快便晕成了一小片血泊。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体内有近一半的真龙之血,所以我才没有太过怀疑他说的话。毕竟,百年之内,能拥有这么浓厚的真龙之血的人,不过五指之数。而身为真龙之子的白尧,亦没有必要必要欺骗我这个已无利用价值的废人。况且,他脸上那刻骨的悲痛也不似作假。
我淡淡的说道:“从此以后,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祁国君主,而我,永远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女,以前是,以后也一样。与你,永无半点瓜葛。待我体内的真龙之血流尽,你便可以放心了……苍龙与蝼蚁,永不会有交集。”
他看着我,颤声道:“你就这么恨父皇吗?”
随着血液的流逝,我开始昏昏欲睡。可是,我还是努力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冷冷地笑着,道:“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为何要恨你?十几年前,我还未出生,你们那些恩恩怨怨,与我何关?”
何况,若我所料的那一切全部为真,那么,姑姑这些年来所受之苦,和我十六年非人的苦练,都该是拜眼前一人所赐,让我如何泰然面对之?
不知道他还说了些什么,我感到眼前越来越模糊,脑中越来越沉,最后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意识。
沉沉浮浮中,我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反反复复一直不停地在对我说着一句话。
可笑啊,你的身世,竟比那逝水浮萍还要坎坷……
她说得对,我的身世,当真是天涯畸零,起落颠沛。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身在主持大师的函丈之中。住持大师背对着我,盘坐于蒲团之上默念着经文,就像他面前的佛像,宝相庄严,悲悯众生。
一篇经文念完,他依旧未回头,却如似知道我已然醒来。对此,我毫不惊异——放在昔日,我也可以从气息上判断出真伪。
他背对着我,幽幽地叹一口气,用满是可惜的口气,道:“你慧根出色,若皈依我佛,定会有很高的造诣。只可惜,你六根不净,我不能收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若六根俱净,本身便已是佛了,何谈入佛。”
我同他一样跪坐于佛像金身前的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缓缓地道:“人生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金已闻。此身不向今生渡,更向何生度此身。我佛慈悲,是不会将弟子拒于佛门之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苍生劫·第十二篇·出离
我等了很久,才听方丈道:“既然你一心向佛,以后就拜于我名下吧。我收你为首座,赐予法号静尘,许你带发修行。”
方丈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失必有得,我经历如此之多,早已悟透了一些佛果,可以拜入他的座下。
我受宠若惊,如此轻易地被提为方丈弟子,位例“静”字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今日败入佛门便是新生,从此世间将不再有夕颜,留下的,只是静尘。”
这种种的人和事纠缠在一起,千头万绪,旁根错节,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孰是孰非。
又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对与错,一切的是非爱恨,都不过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不问尘世中事,一个人静静地禅坐,与青灯相伴,有古佛传道。
这本是我一直所向往的生活。
寂寞与我,原是良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心境越发淡然。主持对我极好,他说我慧根极佳,是他平生仅见。我想,他或许是有意将我培养成衣钵传人的。可是,事到如今,这些声名地位,于我而言,还有何意义呢?
“师尊,我有一问,可否解我不知之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的眼神很平淡,却有一种洞觉一切的光芒。
“放下我执,心物一元,佛,自在你心中。受困于情,苦。缘来了,珍惜;缘去了,放下!佛法无边,总有一天,不用我说,你也当可自行领悟。”
这一日,一个绝美的女子踏进了这座地处偏远的古寺。
我双手合十,对着她,平静地道了一声:“施主。”
“颜儿,我们谈谈,好么?”依旧是那般不容拒绝的态度,她定定地望着我,道。
“好。”我转身,将她引入室内,道,“不知施主想与贫尼说些什么?”
她说:“聪慧如你,可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
我垂下眼帘,道,“若单单是为了报仇,手刃祁皇一人,也好过生灵涂炭。”
“杀了他,然后让他以明君之身份下葬皇陵,美名传万世吗?”她哂笑道,“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光风如霁中,我看到一株小小的树苗正在迎风舒展枝条。
高大的男子对垂髻稚龄的少女说:“妃儿,你要记住,你是瑾陵王朝的公主,是为瑾陵王朝的复国大业而生的。你的亲身母亲,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也是整个王朝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她为你而死,你不能不为她报仇。”
“可是,瑾陵王朝不是已经……”少女幼小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大一小二人的谈话声。
“只要你还活着,瑾陵王朝便没有覆灭。”
“那段叔为何不去杀了牐跄兀可绷怂涂梢员ǔ鹆恕!�
“双脚难敌四手,一人之力是无法与一个王朝相抗衡的。就算我现在杀了骜擎,他们也会另选一个王者。如此一来,非但不会动摇国之根本,反而打草惊蛇。”
同样的地点,只是那颗小小的树苗,已有两人之高,而那稚嫩的孩童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身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裙,绝美的半边脸颊如明玉般白璧无瑕。
朵朵桃花如落雨般纷纷扬扬自高大的树枝上飘洒而下,落在少女的头上、肩上,绝美而梦幻。
少女一脸清泪,看着软榻上貌若中年的男子。
“段叔,不要走……没有你,妃儿该怎么办……”
那男子颤抖着抓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吐字艰难地道:“十七年了,没有我的守护,她在那边一定受了很多的苦。所以,我要去找她,履行我未尽的职责……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因为经历过,所以我能够理解他当时的绝望心情。
那男子睁大眼睛,几次抬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的垂下。死的时候,他双目圆睁,竟然是——死不瞑目!
原来如此。不知不觉中,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痕。
我问道:“姑姑,现在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和无上荣光,为什么不能试着去快乐?”
她说,得天下者,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呢?唐皇为夺江山,弑父杀兄,女帝为谋天下,囚禁丈夫,手刃亲子,他们皆为了在青史上留下只言片语的一席之地而不择手段。
可是,纵然千年传唱万古流芳又如何?九天之上,至寒至冷,万古枯寂,何来快乐?
自古以来,只有荒淫无道之君主,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可是如此,为了一时的快乐,背负万载骂名,值得吗?
值得吗?
值与不值,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
无上荣光背后,是繁华,还是悲凉,又有谁知?
“可是,帝天暴虐无道,你这样帮他,就不怕遗臭万年吗?”我抬眼,平静问道。
“古时的唐皇,未登基前,也曾弑父杀兄以谋帝位。我承认,他不是一个好人,可他只是对少数人残忍,对多数人来说,他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他有统领一国的能力。”
没想到,她对帝天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她说的很对。
这样的王者,一个时代中有一个来守护世人足矣,多一个,便会成为人世间的灾难。
可是偏偏,这一世,双雄并立,南北争辉,照得世人睁不开眼,耀得世间祸乱不断。这样的时代,必须要结束了。
我叹一声:“或许,你说得对,翳皇,比祁皇更适合主宰天下。”
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她离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颜儿,没有让你体会过普通孩童所拥有的单纯快乐的童年,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要艰难一万倍。
盛名之下无庸才,天才背后要付出的太多,我都知道,也能理解。
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已是六个月之后。
几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前来情愿,祈求佛主护佑她们家人平安,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再一次听到那两个名字的。
她们绘声绘色的诉说着,客卿大人如何以雷霆手段镇压奸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