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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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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道:“自古至今,称得上圣明君主者能有几人?仅仅明辨是非善恶是不够的。当今天子便是失之于宽,知善而不能进,知恶而不能去,最终奸臣横行而无力制之。可见为君者当有胆识,有决断。太子殿下宽厚仁和,只怕是短处而非长处。儿子倒希望他少几分仁慈,多几分威严,方能补圣上之不足。”
  听到儿子有这般见识,李大人心中大慰,神色肃然道:“我辈读书明理,所为者何?为的正是这是是非非,善善恶恶。圣人云:物格而知致,知致而意诚,意诚而身修,而后家齐国治天下平。格物致知与是是非非,一而二,二而一也,这是万事的根本。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你我父子做不到,至圣先师孔圣人只怕也做不到。他带领众弟子周游列国,为的是求职,说明他还有私欲。一旦有了私欲,得失之心就会使他蒙蔽。孔圣人尚且如此,我辈俗人更为难矣!是非善恶因人而异,不必求同于他人。凡事秉心执意,力求明辨。为善去恶,尽一己之所能。
  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鬼神。荣辱得失何足道哉!”
  天赐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爹爹,您在教儿子叛经离道,不怕孔圣人从地下爬出来揪您的胡子?”李大人斥道:“荒唐,刻薄!”父子二人内会于心,相视莞尔。
  当天夜里,天赐辗转反侧久久无法成眠。想起父亲之言,感怀世事的艰辛,黎民的苦难,心中恻然。
  翌日,天赐早早起身。他与几位学友相约出城打猎。陪父亲用罢了早饭,便回房换上一身骑装。出外打猎不必带兵器,只带一张硬弓十只雕翎箭,又佩上一口长剑作为装饰。他喜用重兵器,对剑术却不甚精通。
  出了卧房便去马厩整理马具。这些事本应该由仆人料理。但天赐甚是喜爱他那匹通体纯黑不见杂毛的乌骓马,平日里填草喂料洗马遛马之事从不假手他人。
  喂饱了豆料,装妥了鞍鞯,他拉上马就要出门。
  却见妹妹小慧急急跑来,一见面就撒娇道:“哥哥,你又要出城打猎?带上我好吗?求你了。”
  天赐吓了一跳,忙道:“好妹妹。昨天爹爹刚刚责备我不教你学好,今天我就带你出去打猎。让爹爹知道了,你一哭一闹了事,哥哥却吃罪不起。”小姑娘央求道:“我们偷偷出去,不让爹爹知道。好不好?”天赐面孔一板,佯怒道:
  “你居然唆使我欺骗父亲,好没规矩!我还另外约了几个朋友同行,你一个姑娘家也多有不便。”小姑娘难以反驳,噘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天赐慌忙换上笑脸,说道:“好妹妹,别生气。哥哥今天捉一头小鹿回来给你玩。”
  “真的!”小姑娘又惊又喜。天赐笑道:“骗你是小狗,是乌龟王八蛋。”
  小姑娘心中的不快立刻化为乌有,蹦蹦跳跳地去了。
  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叫道:“李老弟,该走了!”嗓门大得象炸雷,是王致远的声音。天赐牵马出门,只见王致远几个鲜衣怒马,携弓佩剑,却不见孟文英。
  天赐问道:“小孟为何不来?”王致远道:“我们几个去约过他。这小子装病在家,大约自知手底下太稀松,怕出乖露丑,索性做个缩头乌龟了事。”众人齐声大笑,策马而去。
  这些人都是府城中的公子哥,平日里飞鹰走马,狂放无羁。城中的百姓见得多了,也不以为异。
  西去府城三十里便是滋阳山。山虽不高,林木却非常茂盛,獐狍麋鹿出没无常,确是行围打猎的好去处。三十里路并不算远。几位学友暗存较技之心,策马狂奔。不足半个时辰,苍翠的山岭悠然在望。天赐这匹乌骓马委实神骏非凡,将众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行人陆续驰到山脚下。落在后面的几个累得气喘吁吁,通身大汗。王致远忍不住大声讥嘲,众人暗自好笑。天赐遥指着山下一湾清清的河水,说道:“咱们分头进山,午时在河边碰头。咱们先订个彩头,猎获最少者,罚他洗剥野兽,拾柴生火。”
  众人哄然叫好。王致远却偏要抬杠,问道:“猎获多少又是怎么个算法?如果我猎到一头鹿,你却猎到十只兔子。只比数目我可要吃亏了。”天赐道:“多寡自有公论。你若是抬一头猛虎回来,我便是捉到一千只兔子也算是输给你。”
  众人齐声称善,分头去了。
  天赐的武功在这群学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那些位都是城里的公子哥,虽习过几手枪棒,却不肯下苦功,身手稀松平常。只有王致远与天赐在伯仲之间。但王致远的箭法差得太远,故而每次出城行围多半都是天赐拔得头筹。王致远心有不服,千方百计找天赐的不是。今天也没有例外。
  早晨向妹妹夸口捉一头小鹿回去,所以天赐入山之后只管纵马游荡,对惊起的野兔山鸡之属毫不在意。以往山中野鹿甚多。可今天仿佛山神有意同天赐做对,整整搜寻了一个时辰,一无所获。眼见正午将至,若是空手而归,岂不让王致远等人笑掉大牙。
  正自焦急,蹄声起处,灌木丛中忽然惊起了一道黄影,腿纤腹白,惊慌蹿走,正是一头獐子。天赐大喜,纵马追去。獐子在林中乱蹿,飘忽不定,极难取准。
  天赐却成竹在胸,张弓搭箭,瞄得正准。弓弦响处,飞奔的獐子应声翻倒,利箭穿破头骨,直透前额。
  天赐飞马而至,俯身提起獐子,心想:“一头獐子是少了点。不过只要不垫底,抢不得头筹也没关系。让王兄得意一次好了。”抬头看看天色,正午已至,便策马下山。
  天赐盘算得不错,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众学友在河边聚首,大家各自献上猎物,无不满载而归,只有天赐猎获最少。众学友暗自诧异,王致远心花怒放。天赐自认晦气,没奈何动手拾柴生火,洗剥野兔山鸡,穿在树枝上烧得滋滋流油,香气四溢。众人取出酒囊,围在火边痛饮。
  王致远半囊酒下肚,老毛病又犯了,扯开嗓门大放厥词:“我说理老弟,你今天是烧过香拜过佛,心存慈悲,不忍杀生。还是撞上了狐仙,迷恋美色,追踪而去。以致忘了正事,收获如此之少。”
  天赐解释道:“王兄扯到哪里去了。我早晨答应妹妹,捉一头小鹿回去。因此只顾寻鹿,让你侥幸站了上风。”
  王致远呵呵笑道:“看不出来,你平日在外逞强争胜,向不服人。没想到回到家里却怕了妹妹,事事不敢违拗。丢尽了咱们男人的脸面。”
  天赐当即还以颜色,笑道:“做哥哥的对妹妹自然要倍加爱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可不象王兄,在家中只会做床头跪。在咱们面前是只老虎,一见到嫂子就变成了病猫。却不知是谁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众人放声大笑。王致远引火烧身,哑口无言。众学友中他年龄最长,也只有他娶了妻子,自然时常成为同伴揶揄的对象。天赐也已经年满二十,按理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但李大人一直没有为他说亲,似乎另有打算。天赐醉心于文事武功,也从未动过念头。
  这一餐闹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多不胜酒力,躺倒在河边休息。天赐因下午有事,饮的最少,早早向众学友告辞,先自进山去了。讲好傍晚各自回城,不必等他。
  上午没有猎到鹿,天赐下午便不再走老路。策马只管向西奔驰,兜了一个大圈子进山。
  皇天不负苦心人。寻觅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猎物。那是一母一幼两头野鹿,毛色纯褐发亮,撒满白色的斑纹,十分漂亮。天赐不敢惊动,悄悄掩近。两头鹿机警异常,远在数十步之外就听到了声音,迅速惊起,向林中奔去。
  天赐策马紧追不舍。矫健的母鹿早就跑得远了,幼鹿身小力弱落在后面。天赐要捉活的,不敢用箭。可是山中树木茂密,乌骓马虽然神骏却奔驰不开。幼鹿又十分灵活,东冲西蹿,一时竟追赶不上。天赐也不着急,同幼鹿比耐力,紧紧盯在后面,只待幼鹿气力用尽,自然手到擒来。
  这一追一逃,跑出了二三十里路。幼鹿奔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时机成熟,天赐紧催坐骑,飞奔而至,探出身体,抓住后颈,将幼鹿提起,横放在鞍桥上。
  幼鹿汗水淋淋,四蹄不住挣动,肌肉突突乱跳。天赐取出绳索,将四蹄牢牢捆住。
  他骑术精湛,狂奔了一个多时辰,并不觉得如何疲惫。
  捉到幼鹿,对妹妹有了交待,可以回去了。方才只顾追赶幼鹿,没有留意到路径,不知身在何处,只得慢慢地觅路出山。
  山脚下府城通往济宁州的大官道蜿蜒而过。官道上缓缓驶来一驾华丽的马车。
  车前车后各有四骑健马,马上骑者都是仆人装束。宽敞的车厢精雕彩绘,天蓝色的车帷绣着百鸟,垂着流苏,叮咚作响,声音悦耳。帷幔低垂,香风四溢。不知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女眷驾车出游。
  马车在山间行驶,路边是茂密的树林。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空而过,两侧树林中冲出十余骑健马,拦住去路。马上骑者劲装疾服,黑巾蒙面,手中钢刀寒光映日,砭人肌骨。
  当先一大汉狂叫道:“沂蒙山的英雄好汉在此开山立柜。过路的留下买路钱,放尔等一条生路。”
  众仆人大惊失色。这条路一向太平,从未听说有强盗出没。路过府城时也没有请人护送,不料竟发生了意外。一名仆人策马而出,喝道:“瞎了眼的狗强盗!
  胆敢拦劫官家车辆,不怕掉脑袋吗?”
  那为首的大汉狂笑道:“老子不怕掉脑袋。你怕不怕?”又叫道:“弟兄们,把这些狗腿子全给我宰了。”
  众贼人催马舞刀,一拥而上。众仆人也拔刀迎敌。论人数论身手,众仆人都不是强盗的对手,一交锋便纷纷中刀落马。兵刃相交声,贼人狂呼声,绝望的惨叫声,女人的惊呼声,不绝于耳。这些贼人下手真狠,不多时八名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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