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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石头眉头紧锁,问送信的人:“敢问这位大哥,是漕帮中人?”那人躬身答道:“小的不才,正是漕帮中人,小人姓周名巩。”
“周大哥,不知我爹是得罪了贵帮?可否明示一二,也好让我准备一下,尽量让贵帮满意!”杜石头想的是这人刚才可能是在说反话,杜大壮八成是被扣在漕帮了,让对方给个准话,自己也好衡量着是拿银子消灾,还是想法子救人!
周巩一愣,马上明白了杜石头的意思,笑道:“杜少爷误会了,杜老爷和那位龙姨娘救了我们帮主公子的性命,我们帮主十分感激,特意邀请杜老爷在我们帮里盘桓些日子,前几日杜老爷去一座酒楼吃饭,说那的东西比你们家开的真味楼差得远了,应该在扬州开一间才对,我们帮主听了十分赞同,就跟杜老爷商量请少爷和少奶奶一同来扬州玩玩,顺便看看,正好有几家酒楼不做了,请两位选一座开着玩玩也好”
杜石头和贞娘目瞪口呆,杜大壮和龙姨娘都是能人啊,居然跟漕帮帮主攀上了交情,还要让他们去扬州开个酒楼玩玩?这是明摆着人家感激龙姨娘的救命之恩,想送个酒楼给自家嘛!
虽说松了口气,可毕竟还是惦记杜大壮,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干脆整理行装,跟许怀安和杜氏打了招呼,准备跟着周巩去扬州看看。
临行前一晚,忍冬过来跟贞娘说:“奴婢知道少奶奶这次只能少带两个人,可绣春眼瞧着要办婚事,许多事情忙,怕是走不开,这次就让奴婢伺候少奶奶去吧!”
贞娘看了看她,不过一日间,忍冬似乎沉静了许多,眼睛依然肿着,眼下发青,略显憔悴,眉宇间多了份清愁和坚韧,反而比平时更多几分楚楚动人。
“你想明白了?”贞娘眯了眯眼睛,知道忍冬定然下了决断之心。
“是,奴婢想明白了,这辈子,奴婢愿意不嫁人,一辈子伺候少奶奶!”忍冬的话音很轻,却很坚决。
贞娘一愣,她想过忍冬是个骨子里有几分傲性的女子,却没想到她居然要一生不嫁。
本想开口劝劝她,可又一想,此时忍冬定然是极为伤心的,等过一段日子,她心境平复一些,也许就好了!
第二日贞娘和杜石头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跟着周巩走水路去了扬州。
扬州其实离嘉定并不算远,走水路不过三日的路程,一路上水乡风景如画,烟柳画桥,风烟翠暮,更有那红莲织锦,皓腕如雪,无数采莲女唱着江南小调在荷塘深处采莲,吴侬软语,婉转风流,真如旧诗中一般: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栽绮罗。
贞娘前世在江南大家为婢子,住在深宅大院,等闲不出门,今世也不过是在来江南的路上领略了江南的风光,到了江南后,就一直在深闺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出来游玩,这次她有了妇人的身份,又带着轻松的心情,加之周巩是个十分知情识趣的人,每到一地都引着两人下船游览一番,介绍一番本地的风土人情,周巩看着样子不起眼,却是个见识广博的妙人,对每个地方的好吃好玩的十分熟悉。
贞娘和杜石头跟随者周巩游览了寒山寺、灵隐寺、沧浪亭、还秀山庄,路过燕京的时候还周巩还特意带他们游览了秦淮河上的风光,不过是在白天,街面上的妓院都关着,沿街都是卖各种首饰脂粉点心的铺子,十分热闹,杜石头看中了一只雕工精细的海棠花步摇,问贞娘可喜欢,贞娘摇摇头:“步摇很好,可我不喜欢海棠花。”杜石头不解:“为什么?海棠花不是挺好看的吗?”贞娘莞尔一笑:“海棠花又名断肠花,不大吉利。”杜石头忙撇下,有些不好意思:“还有这个茗堂?我不知道啊!”贞娘怕他多心,忙笑道:“我瞧着那西洋来的怀表挺好的,咱们买一个给我爹吧!”杜石头点点头,忙让老板拿过来看。燕京是和西洋通商的口岸,来往的西洋船队很多,这里有很多专门贩售西洋货物的商铺。贞娘和杜石头买了几样东西,又跟着周巩去了燕京有名的酒楼“燕子楼”,这燕子楼其实本是北宋名妓盼盼的居所,盼盼为亡夫守节病死后,世人怀念她,这里就成了一处风景名胜,嘉炆之变后,燕京城守将顾弦章将这燕子楼抵给一个商人,刮走了人家十万两白银,说是充实军饷,其实进了自己的腰包。这燕子楼就成了一座酒楼。
好在这酒楼的老板经营得当,饭菜的味道十分不错,一来二去就成了燕京城十分出众的酒楼。
燕子楼所处的位置极好,正好在玄武湖边,坐在楼上可以尽览玄武湖的风光。
周巩不愧是久历江湖的人,跟酒楼的老板居然也很熟,给他们安排了正好靠窗的位置。
三个人边吃边说十分得趣,正这时,却听见里面雅间里传出轰隆的巨响,酒楼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去,却见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抱着琵琶的少女夺门而出,后面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一叠声的叫着:“几位大爷,大爷们,小老儿给你们磕头成不成,请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后面飞来一脚,一下子将老头踹了出来,正好滚到杜石头脚边上,杜石头一弯腰将老头搀了起来,一个穿着豆绿色苦丝直裰的男人懒洋洋的迈步走了出来,下巴抬的老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瞅着那老头撇着嘴道:“老子让你闺女唱歌曲而已,她哭丧个脸活像谁欠了她钱似的,干什么?你们出来卖的,老子花钱买,你哭丧个脸,存心扫我的兴是不是?”
那老头被这一脚踢的不轻,一个劲的咳嗽,先跑出来的少女忙扶着老头哭道:“大爷,大爷,我们不敢,不敢,可你让我唱的曲儿,我,我不会唱啊”
“出来卖唱,连个十八摸都不会,你出来干什么?”后面又跟出来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子,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华丽,神色骄横,显见得都是些有身份的公子哥。
一听这话,酒楼的人就都明白了,这十八摸是十分下】流的小曲,是最下等的窑【姐唱的淫【词艳【曲,这唱曲的姑娘不会唱或是不肯唱,这几个公子哥不乐意,所以掀了桌子。
掌柜的此时也跑了上来,忙赔笑着劝:“哎呦,四公子啊,怎么了这是,火这么大?这小姑娘是新来唱曲的,不懂事,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小的我可担待不起,回头我们程爷还不得大耳瓜子扇我啊,您老消消气成不成,我再给您寻一个好的唱曲的?”掌柜的一边说一边将那卖唱的姑娘爷俩往后推,没好气的道:“你们爷俩怎么回事?死活哭着喊着的求我要来这卖唱,唱了两天就给我惹了两回事了,得,这回你们爷俩也甭唱了,打行李走人吧。”
那唱曲的姑娘一听就急了,噗通一声跪下哭着道:“掌柜的,掌柜的,您行行好,行行好吧,我们爷俩流落到这儿,就指着唱曲挣点银子回家呢,求求您了”
掌柜的不耐烦的跟小二说:“快点,有没有点眼力见了,赶紧拉出去,成天哭丧个脸,谁见了都觉得晦气,还惹了四公子,都赶出去赶出去”
那四公子依然不甚高兴,看了看那唱曲姑娘哭的一塌糊涂的小脸,撇撇嘴,觉得胃口实在不怎么样,好在还顾忌这酒楼老板程爷的面子,咳嗽了一声道:“算了,看着就烦,弄得老子一点胃口都没有,本想跟哥几个乐呵乐呵的,被这爷俩弄得我心烦,老子也不吃了,我说你们酒楼怎么开的,唱曲的就不能找个漂亮点的?长的丑也就罢了,连个十八摸都不会唱”
周围人心里暗骂,你听十八摸不会去窑子?上酒楼来听亏你想得出来。
掌柜的一个劲的点头称是,陪着笑道:“是,是,小的一定记住,下回您老再来,定给您寻个好的”
这四公子满意了,从腰里拿出一锭银锞子扔给掌柜的:“剩下的赏你了”
转身要走,却正好扭头时看见了贞娘,四公子一怔,心道,好整齐标致的小娘子啊这位四公子是燕京城出了名的恶少,欺男霸女都是寻常事,这会见了贞娘如此容色,顿时魂飘神荡,眼神放肆的上下打量,见贞娘穿着珍珠粉满绣兰花右衽夹衣,下面是水绿色月华缎凤尾裙,头戴云鬓花颜金步摇,耳上是粉丝晶石吊坠,摇摇晃晃,荧光璀璨,更衬得那张俏脸细腻莹润,人面桃花,娇艳非常。
☆、236第八十七章
杜石头本来心情就不好,自己好好的在这里吃饭,生生被几个骄横的少爷坏了兴致,这会看见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色兮兮的看着自己媳妇,火马上就顶到了心头,眉毛一动,就要动手,周巩却是个会看事的,这一路行来,看见杜石头步履轻盈稳健,动作间灵活飘逸,就知道这是个功夫不错的练家子,他久历江湖,人情练达,这会一见那四公子目光淫】邪盯着贞娘,再一看杜石头眼中有了煞气,立刻笑着上前一步,正好插在杜石头和四公子中间,冲着杜石头道:“少爷,少奶奶,这会热闹也看完了,咱们也差不多该上路了,不然大人会着急的,大人在任上等着少爷和少奶奶,只怕脖子等长了,再说这燕京的守备李大人跟咱们家老爷是同年,咱们待会还要去府上拜望呢!”杜石头一愣,马上明白周巩这话是说给那四公子听的,他反应极快,立刻摆出一副官家少爷的架势,用鼻子哼了一声,冷冷淡淡的道:“也是,本以为这燕子楼是个清静的地方,谁知道也这么不知所谓!”贞娘机灵的接话,娇滴滴的道:“就是,相公,咱们还是快走吧,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吃个饭也不消停,明儿见了李世叔该问问的,怎么咱们过来一次,竟遇到这样的麻烦事”。
他们几个这样一唱一和,那四公子就是一个机灵,猛然醒悟这三个人穿着打扮都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