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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昀疑心自己刚刚看错了,七哥是点了头么?
“谢七哥!”不管他点没点头,她看没看错,她得先将颜迟带走。她让铃兰搀扶着颜迟离开。
她们出了刑房后,陆致仍然待在昏暗的刑房里,如一座山一般一动不动地伫立着,良久之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握成拳的手。
颜迟其实肚子有些疼,也不是很疼,还没到要别人搀扶着走的程度。
“我自己能走。”她说。
一出来就疾步往前走的陆昀停下来,看着颜迟湿透的衣衫,道:“快点。”
铃兰扶着颜迟加快了步伐。
陆昀把颜迟带到了自己的住处,让铃兰取了衣裳换给她。令铃兰去拿衣服时她犹豫了下,然后让铃兰拿一套裙子来。随后又让其他丫鬟升起暖炉,去膳房端一碗热汤来。
颜迟围在暖炉旁,神情呆呆的。
安排完一切后,陆昀看着暖炉旁的颜迟,许久都不言语。颜迟穿着自己的襦裙。她的身形与她差不多,她还比颜迟要高一点点。
这个时候,穿着浅绿色长裙的颜迟仿佛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两种颜色,一种是混蒙的颜色,一种是绿色。陆昀看着那半边与颜迟融合为一体的绿色,神情恍恍怔怔。
她其实还是不能接受颜迟是女子的事实,直到她穿上了她的裙子。
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她想问她好些了么,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终她还是没问出口。颜迟也没开口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本公主你是女子?”陆昀道。
颜迟不晓得怎么回答。
陆昀嗤笑一声,像是记起了什么一般,她拿出一个东西,道:“这是你的吧?”
神色呆呆的颜迟抬眼,看到陆昀拿着的东西时,眼神微微一变。
是她的吊佩。陆昀竟然捡到了它。
“你还记得吧?我们在聚山见过。”
颜迟凝视着暖炉里飘出来的一缕烟,眼里无澜,依旧不回话。陆昀已经认出她来了?可是她当时明明蒙着面,陆昀是怎么认出来的。
“真的忘记了?你那日来送酒壶,我不小心————”
“我记得。”颜迟截住她的话。
“记得啊。”记得的话为何在书院见面时又装作不认识?哦,是了,她定是怕她。毕竟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陆昀把玩儿着吊佩,心里思绪烦乱,种种情绪全部都交织在一起。又欲说话时,铃兰却道进来,道:“公主,王爷那边来人唤您过去。”
她没有把吊佩还给颜迟,而是收起来。走之前道:“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里。 ”
话音一落就去往七哥那里。
——————
阿狸已经醒了过来,它很慌急地要去寻找着什么,陆昀将它按住,“阿狸。”
阿狸仿若很生气般,对着陆致的手指就咬下去,牙齿都挨上了他的手指,却没有用力,又沮丧似的把他的手指吐了出去。它困在他手下,动不了,只能喵呜喵呜地大声叫。
“阿狸,安静。”陆致的食指抵在它的脑门上。
阿狸委屈巴巴地别过小脸,看都不再看他,也不叫唤了。
沉寂的室内只剩下它微微的呼吸声。
良久。
“你喜欢她?”陆致问阿狸。
阿狸不理他。
“喜欢颜迟?”他说出了颜迟的名字。
阿狸耳朵一颤,却还是不理他。
“等下就把她杀了如何?”他幽幽道。
“喵!”阿狸终于扭过脸,正眼看他。
“为什么要喜欢她?”
“喵……”
“你要讨厌她,”陆致定定地看着它的眼睛,“你要像她讨厌你那样讨厌她,知道么?”
阿狸是眼瞳里是一片白芒。
“你不能让她左右你的情绪,不能让她轻而易举地控制你,不能把她当成依赖,你明不明白?”
门边有脚步声响起。
“七哥。”是陆昀。
“你该回宫去。”陆昀一到他面前,他就道。
“好,我可以回宫。”
对于她突然同意回宫这件事,陆致也没多大反应,表情依旧很淡。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之前说过,我想要颜迟。”
“喵!”阿狸听见这两个字,喵了一声。陆致轻轻抚着阿狸的背上的软毛,道:“她是女人。”
“我知道,我要她……是因为我气不过,她竟如此欺骗我,我……我要让她跟我回宫去,每日折磨着她,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过了很久,久到陆昀觉得空气都凝结的时候,七哥才道:“不行。”
“七哥,为何不行,我这也算是在帮你惩治她啊。”
陆致的指尖从阿狸的脑门上离开,把阿狸从膝盖上抱到桌案上,说:“阿狸要她。”
“阿狸?你是说阿狸需要颜迟的照顾?再寻个下人伺候它不就行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七哥不答她应竟是因为阿狸。
阿狸仿佛听懂了她说的话,脑袋上的黑毛张扬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咬她。她朝后挪远了些。
“阿狸,把颜迟给她,嗯?”陆致低垂下头,轻轻对着阿狸的耳朵道。
阿狸一听就炸毛,方才飞扬起的毛发此刻飞得更高,发出了浑厚的咕噜声。
“你看,它不愿意。”
“七哥,阿狸只是只畜————”畜生的生字还未出口,七哥就冷冷地睨向了她。她把那个字吞了回去。
“七哥,再去找个下人伺候阿狸便是。”颜迟才照顾阿狸多久,阿狸还真能有多需要她?畜生而已,再找个人照顾它一段时间,它保证把颜迟忘得干干净净。而且,七哥是不是太宠阿狸了?宠它宠到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比不过它吗?
倏地,她脑子里划过一道白光。
“七哥,你说阿狸要颜迟,那么也就是说你不会杀掉她?”
杀掉颜迟了她还怎么去照顾阿狸?
七哥虽未答话,但陆昀却看懂了他的意思。她心下一松,但又猛然意识到她不能表现出她很关心颜迟,毕竟她方才才说她要把颜迟带回宫去准备折磨她啊。
既然七哥不要她的命,那么今日又为何把她压去了刑房?
“颜迟她,今日犯了什么事?”
陆致不答,反道:“即刻回宫。”
“可是,七哥,你能不能把颜————”
“我说过不行。”他垂下视线,看着阿狸。然后突然又道:“陆昀,她是女人。”
七哥这一句话在她心头炸开。他像是在提醒她。
她恍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言行有些像那戏台子上不会唱戏的丑角,七哥完全在台子外观看着她劣质的表演。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溃,那是自己强行忽略装作不知的东西。她刚才对七哥说要把颜迟带回宫,每日折磨她,以解她心头之恨。她承认,她是那么想过,可是在看见颜穿着她的裙子呆呆地烤着暖炉时,要折磨她的念头全部散尽。
她与七哥这么说,也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走颜迟而已。虽然现在她不知要如何理清她对颜迟的感情。但是她得首先把颜迟从七哥那里要过来,至于为何要要过来,她不知道,要过来再说。
然而七哥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看透了她的心思。一句话就戳穿了她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她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把颜迟要过来的原因了,即使已经知道颜迟是女子。
心底崩溃的东西上升至眼眶里。她忍住要从眼睛里落下来的液体,道:“七哥,我……我会回宫,明日,明日吧。”她说完就急急转身。眼里热热的东西要掉下来了,不能让七哥看见。
她走出院子,一手撑在墙上。眼睛已经装不下那些带着重量的液体,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她抬头望天,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是她即使仰起脸,那些泪水也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她哽咽出声。
“公……公主?”守在院门外的侍卫迟疑道。“别过来!”
她把撑在墙上的手拿开,没事一般地往前走。走着走着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忍住不发出声音,一面走一面流泪,泪珠顺着脸全部流到脖子里,衣服上,地上。
等她到了自己的住处时,她用衣袖擦干眼泪,把泪水打湿的头发勾到耳后,随即进了里面。
公主一回来,铃兰就瞧见了她,她发现公主的眼睛和鼻子都很红,像是哭过一般。她心惊着给公主行礼,公主直接向卧室而去,同时道:“让颜迟回去吧。”公主的声音很浑浊嘶哑,如同在喉咙里面堵了一团棉花。
刚才公主去王爷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公主这般消沉的模样。铃兰默了默,而后去了正厅。
正厅里的颜迟还坐在那儿,铃兰来后也没看她。
铃兰:“公主让你回去。”
“嗯。”
颜迟立刻起身,不作停留。长了半寸的长裙拖曳着,拂过地面。
颜迟没有回陆致的院子,而是来到了之前阿狸住的小院。可是小院的门却被锁住了。她看着门上的大铁锁,轻笑一声。陆致让人锁了它?她扶着有些泛痛的小腹,转身离去。
颜迟才到院子,阿狸就扑了过来。仿佛这里等待已久一般。阿狸还是有些重,猛地扑过来,她有点受不住。抱稳后就踏过门槛进去。
边上的侍卫认得她,所以没有拦她。
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时,看见了书房门外的玄七,玄七也看见了她。她推开门,进去。
把阿狸放进小窝,她衣服也没脱就直接上了床。阿狸拱上床她也没让它下去。任由它歪在了她的身上。
许是阿狸看她一直捂着小腹,发觉了她那里不对,就从她的脑袋旁移到了她的肚子那里,舔了舔她的手,软软的头搁在她的肚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把整个暖乎乎的身体都贴到她的小腹处。
小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颜迟睡了过去。
玄七见颜迟回了偏房后,立马告诉了王爷。王爷只嗯了一声。玄七心道王爷是什么意思,不用再把颜迟关到刑房去了?
那之前的命令是作废了?可是王爷没下指令,他也不能再把颜迟压回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