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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现在躺上了石床,阿拉贡仍了无睡意。
不是冷,仲夏是黑森林里气候最宜人的季节,户外凉风习习反能驱散夏日的闷热。也不是蚊虫叮咬,芬芳如醉,森林精灵用香草熏制的长袍让那些烦人的小东西近不了身。更不是音乐太吵,在这森林大厅的边缘,乐声已有些隐约了,况且那么动听的声音是不能用“吵”字来形容的,另外,这一刻奏起的音乐也不象刚才那么欢快奔放,而是特别的高雅柔和——
恼人的,却似乎正是这音乐。
黑色精灵是同胞中的“乡下人”,黑森林的舞蹈是精灵里的乡间舞,曲子活泼,舞姿欢快,笑声闹声在高潮时可以吵翻天。但广袤的大森林能容纳的生灵是无所不包的,黑森林内也不乏贵族。既然贵族会和平民同跳热烈的乡间舞蹈,雅巴多舞会上自然也可以有贵族的宫廷音乐。现在打扰阿拉贡的就是一曲宫廷舞曲,在那分外高雅的调子下,数十对黑森林地位最高的埃尔达贵族正在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含蓄而精致,和其他王国的高贵精灵爱用宝石的习惯不同,黑森林贵族如普通臣民那样只佩带着花叶所织的饰物,但光华流转间,他们那并不逊于别的高贵精灵的光芒让装饰他们的平凡鲜花和绿叶也象宝石一样夺目耀眼,围聚着上百精灵的森林大厅也为他们的起舞而停止了音乐以外的一切喧哗,不知什么时候,精灵们一起随曼舞哼唱起轻歌,而他们发出的光芒让满月也躲到云朵之后去了,只有更淡的星光能和他们的光芒辉映,一切仿佛跌入梦境般缥缈起来。
就连见惯圣洁高雅的人类也有为这一刻感动的无言,可这感动反而加剧了那个让他有点失去睡意的烦恼,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离不开那片无限光华的中心,在那里,黑森林的王子正执起他的美丽舞伴的柔夷,完成轮舞雅巴多的起舞邀请礼节——吻那女孩儿的手。阿拉贡有仅次于精灵,在人类中数一数二的锐利视觉,他是那么清楚地看见精灵王子的唇在轻触那女孩儿手背后弯起的微笑曲线,然后唇微微张合,那是王子在和女孩儿笑着说话,王子修长的手臂以优美的弧度伸展着,带着女孩儿象蝴蝶飞舞,女孩儿有着几乎不输于王子的光芒,当她旋身起舞时,长长裙裾划起光环一圈圈萦绕在王子淡绿色的华服上。阿拉贡很清楚的记着,黑森林王子的每一支舞几乎都和那女孩儿在一起,尽管这次是“偷舞伴”的雅巴多。阿拉贡看得出来,女孩的发带着中州精灵罕见的金辉,阿拉贡已经听说,女孩的母亲是精灵之后的近身女官,阿拉贡非常明白,女孩的身世和发色所显示的血统带给她高于其他许多精灵的光芒,阿拉贡知道——开始舞会时由王子亲口向他介绍的——女孩的名字,因为她的明丽的光芒,她被称为凯尔雅,光华夺目者(注释:凯尔雅,Kalya,精灵语,意思是光华、亮光)。
(水支:厚厚厚,吃飞醋耶!)
“阿拉贡,你绝对想不到凯尔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这大家都纷纷渡海西去的日子里,她却是从 Valinor(梵拉之地,也就是所谓不死之地、终西地的又一个别名)返回中州的。怎么样,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惊奇?凯尔雅和我从小就是好朋友,她母亲随我的母后一起去终西地时,她也跟着走了,我还以为在以后中州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没想到在现在这个并不太平的时节里,她竟专程回来带给我母亲的消息和祝福,真让我太高兴了——你知道,我一直很想念母亲。”
他当然知道,那女孩儿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让王子对她的微笑远多于别人,更别说他们在最纯真的年纪里自然形成的象水晶一样清澈美丽的感情。
——而且就他们相知相处的时光也比你和精灵王子认识的时间长得多了,那是用百和千来计算的岁月。
!
一下子冒出来的念头让阿拉贡吃了一惊,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在这儿这么无聊地想些傻念头。几乎在同时,这一曲精灵之舞也到了终章,音乐寥寥消失在夜色里,舞蹈的贵族们以相互致礼为结束,叫阿拉贡还来不及反省自己为什么胡思乱想的事情发生了,他看见精灵王子在结束后又加了一个动作,王子上前吻了他始终没换的舞伴的玫瑰色的面颊,然后才按舞会的规矩与她暂时分手。注意到这一点的精灵个个开怀,自从几年前和林谷的联姻遭遇挫折后,他们又看见了一位不输于中州长庚星的王子妃人选。阿拉贡很清楚自己应该为这个微笑,若王子能找到更合适更满意的新娘,就意味着他当年从黑森林王子那儿赢走埃尔温的问题的彻底解决,他和黑森林王国的“仇”才算完全冰释,而他和莱戈拉斯的友谊,第一次相识后这两三年时间内,他们一起在精灵城堡休憩,一起在黑森林南端作战,一起沿森林河漫游所积累出来的友谊,他阿拉贡非常想一直拥有的友谊,才终于没有了最后一丝阴影。他当然、绝对、毫无疑问的应该微笑,可是,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的嘴角竟连一弯也不肯弯呢?究竟有什么,堵住了他本应发出的欢欣?
阿拉贡笑不出来,只能以近乎死板的表情看着在舞蹈间隙等待下一曲的精灵王子。森林大厅里又恢复了喧闹的场面,大家都在趁休息一下的时候聊天,精灵们穿梭往来,他们的王子在和几个近臣说笑一会儿后,渐渐停下了闲聊,王子的目光在大厅里转来转去,仿佛寻找着什么。不是剀尔雅,在轮舞雅巴多里男性和女性跳舞之外是分开的,她也不用多找,因为她和王子一样,都是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中心。接着阿拉贡看见王子向刚刚没有跳舞的一些精灵询问了几句,再接下来,王子忽然离开他身边的近臣,径直走向凯尔雅。这叫大家无不惊讶,因为按轮舞的规矩,若在跳舞以外的时间走向异性聚会的一边,就表示这位舞者要退出舞会,故而去向舞会中和他跳过舞的每一个舞伴告辞,这是礼貌。轮舞会中可以不向精灵王说再见,却绝不能忘了你的舞伴。如果有谁一次舞会邀请到太多舞伴以至于到最后告辞时漏掉了某人的话,就要被大家取笑和施以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惩罚了。当然,精灵王子没有这种问题,整场舞会里,他只有一个舞伴。
大家只是没想到王子那么早就要退出,没几个人记得就在这一支舞以前,王子带来的那位人类朋友已向他的几位舞伴施礼告退。连那位人类朋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他看着精灵王子又一次吻了光华夺目的凯尔雅的面颊以后,竟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绕过藤萝丛后,精灵王子带着轻笑的动听声音响起:
“太阳之子,星光让你沉睡了吗?”
当然没有,他已经看到了阿拉贡睁着的眼睛,那双和夜空天幕一样色泽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在夜里我虽然没有星空下的人们那样的精神,不过还说不上困(注释:人类是有了太阳以后才出现的生物,所以又称之为‘太阳之子’,而精灵是太阳出现以前,天上还只有星星的时候就有的生物,神管精灵叫‘埃尔达’,星空下的人)。”收回视线,人类笑了笑,他挪动一下身体,石头空出一角来,在精灵挨着坐下来的时候他继续说着,“只是想一个人在这儿想想事情,所以就中途逃席了。”
“什么事情让你烦恼呢,埃斯特尔?”
精灵问道。
“我在这儿想事情,可我没说过我在为我想的事情烦恼。”
人类挥挥手。精灵却摇摇头,笑着:
“你在烦恼——阿拉贡。”
你在为某种人类的心事烦恼,精灵没这么说,但他用了阿拉贡的人类名字。
是吗?可是究竟为什么烦恼,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了。人类也没这么回答,他的回答是:
“啊哈,这就是精灵的测心术吗?”因为在笑,所以人类的微讽的话语听上去更象开玩笑而不是真讽刺,“如果我说我在为黑森林之王,我的尊敬的盟友所说过的一些话烦恼,不知道能不能从黑森林的王子殿下那里得到对这些话的解释呢?”
“父亲对你说了些什么?”
精灵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一直很在意父亲和他的人类朋友之间相处不太融洽的问题。
人类的口气倒象满不在乎。
“也许没什么,是我领会错误吧。瑟兰迪尔王说他答应和我结盟是因为我已经给了他一个他想要的东西,可在我的记忆中,到现在为止,我只有求黑森林精灵帮忙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奉献的。一想到瑟兰迪尔王说既然我得到报酬就必须让他如愿以偿,我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应该无功不受禄。”
听着人类这么一说,精灵却笑了:
“不,你不用担心,正如父亲所说,你已经为他的一个打算做了贡献——你放心吧,父亲不是会算错帐的精灵王。”
“哦?我有幸能为黑森林之王做的贡献又是什么呢?”
“啊——埃斯特尔,你知道了以后会生气的。”
“如果我希望你告诉我呢?”
人类的固执要求让精灵笑着侧头看着他,有几点星光在精灵眼里跳动,然后他又摇摇头:
“那我就扭不过你了,固执的人类。好,让我告诉你吧——首先,你已经知道,父亲曾让使者代表我向林谷的公主,美丽的埃尔温求过婚,这次求婚并不成功。你有没有想过父亲为了一些什么样的理由而派出求婚的使者的呢?”
“你爱埃尔温吗?”
人类不答反问。
“这是一个理由,”精灵点着头,“还有其他的理由。”
人类也不禁笑了:
“林谷的王国可没有黑森林这么庞大,但埃尔隆德大师和箩林的金色夫人一样,可算得上中州精灵贵族之首。若论实力,林谷亦不逊色黑森林。何况,埃尔温同时也是箩林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