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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寇可是梵拉中的最高者,你敢小瞧他传下的黑暗力量吗?”
他几乎要冷笑了,当他第一次说“摩尔寇是梵拉中的最高者”的时候,“摩尔寇那种东西根本没资格算在神圣的梵拉之列”的回答是如此迅速——冲动的家伙,至少还有反应敏捷的优点。
但这一次,习惯的反驳不再,耳边响起的是近乎惊恐的嘶声,没有握刀的手感觉到无法止息的颤抖。
“不……不是……你……不是说……我不相信!”
那双和发色很相似的银灰色眼睛在一瞬间一定睁大了盯着他们前面的暗影,想象着那里面到这会儿还有希望,他就知道这个平时自诩战斗能力很强的家伙现在连一些很明显的危险都看不出来了。
暗影的流动范围忽然变大了,从那个角落里汹涌而来。
“埃尔瑞厄那……”
愚蠢的家伙!
他的刀挥出,在刀光终于照亮暗影的一刻,绝望的惨呼响彻整间石头的囚笼。
刀下,兽类的爪抓破了他的肩头,也许有一条很重要的血管裂了,尖利的獠牙差一点儿就让他的颈动脉也更着一起破碎,红色的眼是嗜血的眼,黑色而纠结的发——是魔鬼的肮脏的锁链。
他依旧,几乎被打败和杀害,在那个他也不知道是他们三个中谁发出的绝望惨呼的干扰下——
不过,很幸运,他对这种事,已经有了很好的经验和教训,在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时候,所以这一次,幸运自然仍然光顾他……不是吗?
……
“主人。”
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和他一样戴着完全把面目遮去的头罩,那声音也是和这一段时间常会出现在他旁边的声音不同的——很相似,但又非常不同。
这段时间常出现的那个声音要苍老得多,不象这个这么年轻。
尽管在事实上,年轻的这个是哥哥,而年老的那个是弟弟。
“阿姆诺斯,”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很有点儿无聊,忍不住的无聊,“你有什么想法?”
“主人?您是说这个计划——”
那个坚定的声音里起了疑问,阿姆诺斯是来向他报告有关计划的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的,他知道。但是,他问的不是这个——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无聊——
“你可以活很久,可以——永生,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要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回答出乎意料的快。
“我不知道,主人,我虽然可以永生,但到现在为止我还只或了不到一百年。这样一种正常的人类的寿命,我现在还只为我的亲人——特别是我的兄弟会比我早逝这件事感到难过。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对永生有怎样的想法。我还没有——真正开始体验。我只是想,也许两种人可以说他对永生有许多想法,一种是已经度过长长时间河的远古精灵,诸位伟大的大人们,他们知道那样漫长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另一种是那些必死的凡人,他们渴望永生,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反复地追寻和思索着——永生和他们的必死究竟何者更优。至于我,我却是一个得到永生的礼物但还未品尝它的年轻人,我没有资格对它做任何评价,在我活过足够长的时间之前。”
又是一个非常敏捷,而且聪明的孩子。
“那你想不想知道一点儿永生的故事,永生的——你称它为‘礼物’——一点儿并不美丽的故事。既然你注定要享受这个‘礼物’或者是忍受这个,到底要怎么看就凭个人了。但总之你已经得到了它,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以前,事先能了解未来可能的多个方面对年轻人来说是很有益处的。”
“主人,您永远是我的忠诚所奉献的君主和指引我的人生的智者明师。”
谦虚,而且真的很聪明的孩子。
“我过去有五个孩子。当其中四个都死了以后,我告诉我剩下的唯一一个儿子,他们都是不肯屈服于我们的敌人自尽而死的,尽管实际上至少三个实际上死于我的手。当那最后一个孩子失去的时候——我在一间石牢内发现并杀了他——我从那里面逃出来站在星光下的时候,有一个——他问我那会儿的感觉是什么。我说,忽然感到说不出来的放松——轻松——,因为这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以后就不用再担心会失去什么了,所以真是解脱……”
“可是……”
“恩?”
“……啊……不……我……”
“你现在可以说你想说的任何东西——阿姆诺斯,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控制住自己张了口,就别在把后面的话吞回去,因为我既然听到你的声音,自然不会允许你在我面前躲躲藏藏。”
“是——我只是想说,可那并不是您最后一个孩子——我想应该是这样。”
“你没有说错。”
他想自己这会儿的脸上的线条一定已经象钢铁一样坚硬,当然很久以来这张脸就是这样了,刻意用禁忌的黑魔法的力量改造过的面容,总是会呈现出这样有点儿不太自然的刻画痕迹来,虽然别人只当那是他的暴躁个性的外在表现——他已经很善于让事情按自己的心愿发展,他已经越来越少错误和失算——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又有了一个孩子,就是我这六千年来最大的一个错误。”
没有回答,自然他也没有想要回答,这个孩子虽然年轻得惊人,却一点儿也不乏沉着,然则既然人类可以在短短百年的生命中由少而老,那么他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他挥了挥手:
“你是来报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的吧。”
“是,主人。”
“那么就按计划去做。”
“是。”
利落地转身,要去执行任务了——果然,这个孩子是不会再多问一句“但是,离杜内丹人出来还有快一个小时,真的不等他了吗”的,不管懂或不懂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许,他确实该等杜内丹人出来,至少一次,至少一线希望……然后,泡沫一样的希望消失在看不见的空气里,那个眼睛里和过去的那个家伙或者更早以前的自己一样还有希望的杜内丹人,只会在看到可怕的一切以后惹出麻烦,他们的敌人会被惊动,会有了准备,会破坏突袭……也许——
也许——
他们——谁——说的?做一个首领最根本的责任就是做出最后的选择,不是别的,不是知识智慧力量魔法经验,不是,而是这一切以后的——选择——
也许和也许之间——他这次做的是冷酷的选择。
“阿姆诺斯。”
已经走出几步的年轻人被他叫住了,他看着转过身恭恭敬敬等着他的命令的半精灵。
“你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他在问。
“……帕梅拉,主人。”
有一瞬间的停顿和稍微低落的声调,他听出来了,点点头。
“你很爱她。”
“她是我的生命。”
他又点点头。
“她就是那天死在那个奥克斯的手上的女孩儿。”
“是……”
他最后一次点点头。
“为了她,你知道,你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奥克斯了,任何一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是,主人。”
年轻人终于走了。
终于——
无论如何,他不是靠软弱的温情一次又一次得到幸运之神——如果确实有这种神明的话——光顾的。
是的。
是的……
……是吗?
(十九)
巨大的岩石落下的时候,那魔鬼略有些笨拙地向旁边跳开,这些平常的动作对现在身上缠满似乎是绷带的布条的这个生物来说显得有些困难,不过,与其说是绷带下的伤口的疼痛令他行动不便,倒不如说是这些绷带本身束缚着他的动作,因为很显然,这个魔鬼的脸上没有痛楚。
他躲慢了半拍,岩石粗糙的石面擦过他的身侧,暗色的水珠子立刻溅入深色的夜中。
沙漠里的天空确实比别处都晴朗许多,星光很亮,亮到几乎就可以辨别出物体的颜色了——对,你知道,在光线太弱的时候,我们就会失去对颜色的感觉,一切都会变成黑与灰的世界,不管它本来是如何的亮丽动人——但是,这一刻星星真的很亮,而作为一个精灵,一个纯种的高贵的精灵,眼睛又真的很利。
红色的水珠子,应该是血的液体。
一个咆哮的吼叫随着血珠一起溅出,而雪亮的刀光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乎无人想象地到那是刚刚被岩石砸中的生物会有迅捷。
想不到就避不开,哪怕是以敏锐著称的精灵。
一个卫士几乎就要眼睁睁开着刀锋劈进他的脑袋了,当“铛”的一声就在他耳边的尖锐碰撞声后,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和额头微微的一凉的感觉一起传入了他的神经。被刀锋咬到了,但是,感谢星辰女王,破的只是一层皮和肉而不是整个在钢刀下无比脆弱的头骨。
咆哮震耳,旋即远去,为了躲避这一刀而极力弯曲身子的半精灵卫士在危险过后也保持不住平衡仰面朝天重重摔下,显然是人类的成分多于精灵成分的血液滑下的面容很是苍白,受伤还在其次,受惊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家伙不知道疼痛的。”
耳边,有点儿冰冷的声音在这片岩山的角落处响起。
兽类的咆哮声在远远地应和着,那个刚才几乎要了半精灵卫士性命的魔鬼退到岩石的阴影里,只剩下浑浊的红色眼珠可见——真有趣,那眼珠倒是在无论多黑的地方都可以看出鲜明的红。
“黑暗君王制造的最强的战士,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劳,在太古的岁月里早该被全部消灭的妖怪,黑暗君王的奴才——而所谓的奥克斯,不过是他们这些奴才的奴才罢了。”
冷冷的声音继续着,分不清是讽刺还是漠然。
和声音一样冰冷的冰蓝直刺入岩石阴影里的鲜黄。
就在周遭几个全部是半精灵的卫士愈发提高了警惕拔出各自的武器的同时,那鲜红处漾起一阵笑意。
“最强的战士——”
连暗哑的笑声都在一时间同时响起了,从岩石的阴影下折着奇怪的曲线辐射到空气里。
“没错,那一次次大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