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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库珀意识到,他的猎物这次再度逃脱了法网。
杰弗邀请特蕾西在里兹饭店的主餐厅吃晚饭。
“你今天晚上满面春风呵。”杰弗向她献殷勤。
“谢谢,我感到格外愉快。”
“这是因为有我作陪的缘故。下周同我一起去巴斯隆尼亚,特蕾西。这座城市很迷
人,你一定喜欢——”
“对不起,杰弗。我不能去,我马上要离开西班牙。”
“哦?”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怅然,“什么时候?”
“几天之内。”
“啊,我感到失望。”
当你听说我已经盗走了《波多》,你会感到更加失望,特蕾西想。她思忖着他欲盗
窃此画的方案。然而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已经智胜了狡狯的杰弗·史蒂文斯。但出于
一种难以名状的原因,特蕾西内心油然生出几分懊悔。
克里斯琴·马查德早晨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津津有味地啜着一杯浓郁的咖啡,为王
储参观的成功而独自庆幸。除了颜料涂脏了地板,引起一场令人不快的喧哗之外,一切
都按照事先的安排进行得很顺利。王储和他的扈从一直被拖住,直到地板擦净后才进入
那间大厅,对此,马查德感到欣慰。馆长想起那个美国白痴侦探,不由忍俊不禁。他试
图说服他,有人从普拉多盗走藏画。这种事过去没有发生过,今天和明天也绝不会发生,
他自鸣得意地沉吟着。
他的秘书走进办公室。“对不起,先生。有一位先生想见您。他要我把这个给您。”
她递给他一封信函,信笺上端印着苏黎世康斯撒西博物馆的字样。
我尊敬的同僚:
兹介绍亨利·伦戴尔先生前往贵馆。伦戴尔先生是一位艺术品鉴赏家,正在巡视世
界上所有的博物馆,他尤其渴望能一睹贵馆无以伦比的珍藏。如蒙您给予提供方便,我
将不胜感激。
落款处是康斯撒西博物馆馆长的签字。
或迟或早,马查德得意地想,所有的人都会到我这里来。
“让他进来。”
亨利·伦戴尔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头顶已谢,讲话带一口浓重的瑞士口音。他们
相互握手时,马查德注意到,对方的右手失去了食指。
亨利·伦戴尔说:“我感到荣幸。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观马德里,我期待着欣赏
贵馆著名的艺术品。”
克里斯琴·马查德谦恭地说:“我想说您不会感到失望,伦戴尔先生。请跟我来,
我亲自陪同您。”
他们在园形大厅中慢慢走着,先看佛兰芒大师的杰作,然后看鲁本斯和他的追随者
们的作品。随后他们又来到中央大厅,鉴赏西班牙画家的名画。亨利·伦戴尔仔细欣赏
每一幅画,两个专家不时发表着高见,对于不同艺术家的风格、透视和色调感作出各自
的评价。
“现在,”馆长声称,“让我们去参观西班牙的骄傲。”他领着客人走下楼梯,来
到戈雅的作品画廊。
“这里是视觉艺术的奇迹!”伦戴尔惊呼,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请等等!让我
站在原地看一会儿。”
马查德伫立等待着,客人的敬畏之感使他满心喜悦。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辉煌的艺术。”伦戴尔大声说。他在画廊里慢慢移动着脚步,
研究着每一幅珍品。“《妖魔聚会日》,”伦戴尔喃喃说,“精美绝伦!”
他们继续走着。
“戈雅的《自画像》——美极了!”
马查德春风满面。
伦戴尔在《波多》面前停伫片刻。“绝妙的赝品。”他再度移动脚步。
馆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什么?您刚才说什么,先生?”
“我说这是一幅逼真的赝品。”
“您完全搞错了。”他面有愠色。
“我不会搞错。”
“您肯定搞错了,”马查德生硬的说,“我敢向您断言,这是真画。我有它的出处。”
亨利·伦戴尔凑到画前,更加仔细地甄别一番,说:“此画的出处也是摹写。这幅
作品出自戈雅的弟子尤金尼奥·卢卡斯之手。您当然知道,卢卡斯临摹了几百幅戈雅的
作品。”
“这我当然知道,”马查德厉声说,“但这幅并不是他画的。”
伦戴尔耸耸肩。“我尊重您的判断。”他向前走去。
“这幅画是我亲手购买的,曾经过摄谱仪检验。颜料检验也——”
“我毫不怀疑它是赝品。卢卡斯制作此画时,与戈雅处在同一个时期,使用的材料
也是相同的。”他俯下身认真看了看这幅画下端的落款,说:“如果您愿意的话,验证
这幅作品真伪的方法很简单,把它拿到修复室,检验一下签字就清楚了。”他感兴趣的
笑笑,“卢卡斯的自我意识驱使他在每幅画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但他的钱袋却迫使他临
摹戈雅的名字,覆在他的名字之上,这样一来,价格就提高了百倍。”伦戴尔瞥了一眼
手表,“请原谅,我有一个约会已经迟了。承蒙您陪同欣赏这些珍品,非常感谢。”
“不必客气。”馆长声音冰冷。这人是个十足的阿斗,他想。
“我住在大别墅饭店,有事可以与我联系。再一次谢谢,先生。”说罢,伦戴尔自
顾走了。
马查德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这个瑞士白痴,居然敢断言那幅戈雅的名作是赝品!
他掉转头再度瞥向那幅画。这是一幅不朽的作品,优雅美丽。他俯身细看戈雅的签
字,没有一丝破绽。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呢?疑虑的阴影逡巡而不肯离去。人人都知
道,戈雅的同时代人尤金尼奥·卢卡斯临摹了几百幅戈雅的画,借这位大师的光而发迹。
马查德付了三百五十万美元才买下戈雅的《波多》。倘若这是假的,他可被黑市交易坑
惨了,想到这一层,他浑身不寒而栗。
亨利·伦戴尔所说的一点却是有道理的:甄别此画真伪的方法十分简便。他准备检
验一下落款,然后打电话给伦戴尔,不失礼貌地暗示他,也许其他的职业更适合于他。
馆长把他的助手叫来,指示他将《波多》送往修复室。
检验杰作是一项十分细致复杂的工作,稍不留心,就会损坏一件无价之宝,而且无
法补偿。普拉多的修补人员都是行家。大多数人都是不成功的画家,他们改行去干修复
工作,为的是能够接触到他们所喜爱的艺术。他们从学徒起步,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学习,
工作数年后升为助手,此时便可承担名作的修补工作,但身边必须有经验丰富的老技师
监督。
普拉多艺术品修复室的负责人朱安·戴尔加多,将《波多》放在一个专门的木制支
架上,马查德站在一旁观望。
“我想让你验证一下签字。”馆长对他说。
戴尔加多内心一惊,但却不露声色。“好,馆长先生。”
他往一个小棉花球上倒上二烯酒精,把棉花球放到《波多》旁边的一张桌子上。然
后又在另一个棉花球上倒上汽油馏出液,这是一种中和液。
“准备好了,先生。”
“开始吧,但要小心点儿。”
马查德突然感到一阵紧张,呼吸也困难起来。他看着戴尔加多拈起第一个棉球,在
戈雅名字的第一个字母“G”上轻轻擦了一下,随即,他又拈起第二个棉球,中和这一部
位的二烯,以便不至让酒精渗透得过深。两个人紧紧盯着画面。
戴尔加多蹙蹙眉。“对不起,看不出效果,”他说,“我必须使用更强烈的溶剂。”
“快动手!”馆长近乎命令地说。
戴尔加多打开另一只瓶子,将里面的溶液溢在一个新棉花球上。然后,他用这个棉
球擦拭戈雅的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接着,用第二个棉球再擦一遍,房间里充满了浓烈而
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马查德伫立在那里,瞪视着画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戈雅名字的开首字母“G”渐渐消失,在它原来的位置上清晰地出现了字母“L”。
戴尔加多转向他,脸色苍白。“还——还继续吗?”
“对,”马查德沙哑地说,“继续。”
逐渐地,在溶剂地化学作用下,戈雅名字的字母一个一个地消失,卢卡斯的名字完
全再现出来。后者名字的每一个字母对马查德都是一个打击。他,世界上最著名的博物
馆之一的馆长,竟然被欺骗了。这一消息将传到董事会;将传到西班牙国王的耳中;将
贻笑全世界。他,完蛋了。
他趔趔趄趄地返回办公室,要通亨利·伦戴尔的电话。
他们两人坐在马查德的办公室里。
“您说得对,”馆长沉重地说,“此画是卢卡斯的手笔。这消息一经传出,我便会
贻笑大方。”
“卢卡斯蒙骗过不少专家的眼睛,”伦戴尔慰藉地说,“他的赝本画正巧是我的嗜
好。”
“为此画我付出了三百五十万美元。”
伦戴尔耸耸肩。“您还能追回这笔钱吗?”
马查德绝望地摇摇头。“我是直接从一个寡妇的手里买下这幅画的。她声称这幅画
在他丈夫的家里已经珍藏了三代。如果我起诉她,法院恐怕会拖延此案,以致招来满城
风雨。这样一来,博物馆收藏的每一幅画都会受到世人的怀疑。”
亨利·伦戴尔陷入沉思。“的确没有招来满城风雨的必要。也许您可以向上司做个
解释,然后悄悄地把这幅卢卡斯的画处理掉。您可以将它委托给索斯比或克里斯蒂代理
商,请他们代为拍卖。”
马查德摇头说:“不行。那样的话,这件事就会不胫而走。”
伦戴尔眼眸一亮。“也许您可以碰碰运气。我有一个顾客专事购买卢卡斯的作品,
他收藏它们。他是一个行事谨慎的人。”
“要是能把它脱手我很高兴。我不想再见到这幅赝品混杂在我的美丽名画当中,将
它白送出去都可以。”他苦克地说。
“这倒大可不必。我的顾客大概会付给您五万美元。我打个电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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