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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两人之间也算是十分熟稔了。左三姑娘请完安之后,便问候似的问了一句:“皇上刚打外头回来呀?”
这句话听着是一句废话,其实她不过就是想问问裴清殊刚才干嘛去了,但又不敢直接打听皇帝的行踪罢了。
裴清殊听了,也没刻意瞒着她:“嗯,朕去了太上皇那里一趟。”
左三姑娘见裴清殊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就没有再多嘴追问。
进殿之后,她便说起了正事:“自打雍定五年实行新政、放宽寡妇、和离者再嫁要求以来,大齐的婚配率一直稳步提升,并没有因为大龄女子不嫁人便有所下降。皇上,不知您觉着,是不是时候实行第二条新政了?”
裴清殊记得很清楚:“你是说,允许女子自立门户?”
左三点了点头:“拿我们左家举例来说吧。虽说我现在和姑姑、姐姐住在一起,家里并没有男丁,也并没有人强制要求我们做什么,可我的户籍现在还在父亲那里,想要出京办事非常不便。姑姑和姐姐的户籍就更奇怪了,竟然还留在礼亲王府和恪靖侯府,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的确是很不方便。”裴清殊点点头道:“像你这样未婚的女子也就罢了,已经和离者若是还要去前夫家中索求户籍册的话,未免也太过尴尬了。”
左三姑娘哭笑不得地说:“皇上,什么叫我这样未婚的女子也就罢了啊?您可不带这样区别对待的。”
“朕不是那个意思。”裴清殊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这件事情,朕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等明日一早,朕就交给户部的人去做。”
左三姑娘欣喜道:“多谢皇上!那臣女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准备筹办女学的事情了?”
说来奇怪,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未嫁过人的缘故,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左三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还跟年轻小姑娘一样,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裴清殊欣赏地点了点头:“去吧。办得好了,朕就封你为县主。至于封号嘛……容朕再想想。”
虽说左三根本没把什么权力地位放在眼里,不过县主的封号不得白不得,听了裴清殊这话,她还是一脸高兴地说道:“那臣女便提前谢过皇上恩典了!”
第151章
就像当初大齐第一所正式的官办武学是在京城诞生的一样,左三姑娘主办的女学; 也是率先在长安城开办。
名字十分直接易懂; 就叫“华文女子书院”。
山长、也就是负责人乃是公孙明的母亲公孙夫人。不过实际上负责运营的是书院的监院; 也就是左三姑娘左遥。
她们这座女子书院不教《女诫》也不教《女则》; 而是像为男子启蒙一样,正儿八经地教书。
下午的时候,学生们可以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选一到两样,算作“辅修”。
因为只是试营,左遥并没有一下子招收太多的学生,第一批只招了十个人。
这十个姑娘基本都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不过她们父兄的职位都不是很高; 大多在京城没有根基; 上不了世家大族的那种家学; 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了左三姑娘这里。
十个女孩儿从七岁到十三岁不等,被按照原有的基础分成了两个不同的班级。
虽说左三姑娘不觉得男女大防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她记着裴清殊和公孙夫人的叮嘱,凡事不可太过激进; 盲目追求“一步登天”; 所以目前书院里的先生,都还是女子。
除了左三姑娘本人之外,她还请来了陈起的妹妹、钟悦的夫人陈弗,还有另外两个过去在华文书社时就给她做事的女子做先生。
公孙夫人年纪大了,不过她偶尔也会来给孩子们上几节课。
因为有她们这些“名人” 在的缘故,带着自家姑娘前来报名的家长还真不在少数。
现在的这十个孩子; 都是左三姑娘和公孙夫人亲自了解过背景、面试过后才录取的。
不过,书院的招生看似顺利的背后,还隐藏着许多潜在的危机。
比如有一些思想陈旧之人,认为女子读书之后就会变得不安分,于是便在各种场合痛骂左三姑娘,说她自己“抛头露面”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鼓动好人家的小姑娘和她一起胡闹,简直“有伤风化”。
左三姑娘和那人无冤无仇,却被他这般辱骂,正常来说这应该是很没道理的事情才对。
可不说远的,就说京城里头,像这样想的人就不在少数。
而且这些反对开办女学的人还不仅仅是男人,许多女人反对得甚至比男人还要厉害。
对于这些骂声,左三姑娘自己倒是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有些担心连累陈弗她们,还专门找这几个女先生谈了谈心。
好在她们这些人不愧是左三姑娘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一个人惧怕外头的风言风语。
左三姑娘感到欣慰的同时,自掏腰包给她们一人雇了两个护卫,以免有些疯子或是心怀不轨之人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
这种事情,左三姑娘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还好她的自保意识一直都很强,根本不给那些小人机会。
至于书院的孩子们,左三姑娘也是一早就提前和他们家里人说好了,上下学必须有人接送,且接走孩子之人必须经过书院的先生亲自确认才行。
如此小心经营,短时间内才没有出什么乱子。
不过围绕左三的流言蜚语,现在比从前只多不少。以前人们只会鄙视地说她是“老姑娘”,现在更难听的字眼也会往她身上招呼。
左三姑娘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不过她承办女学的事情,还是被人参到了裴清殊这里来。
他们的意思大概就是,左遥所为有伤风化,但此事并非自己职责范围之内,又碍于承恩公之故,无法亲自砸烂左遥的什么狗屁书院,所以只能来请皇上圣断。
裴清殊看完之后,凉凉地勾了一下唇角,起身对近侍说道:“朕去看看父皇。”
打从春天起,太上皇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裴清殊本以为太上皇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没想到他这一病,就一直缠绵病榻,始终都没有好起来。
裴清殊来到永寿宫的时候,林太后不知到哪里去了。他的长女婉晴正跪坐在床边的踏脚上,亲自喂太上皇喝药。
见到裴清殊来了,婉晴才放下手中的药碗,向裴清殊行礼。
婉晴今年虚岁已经十一了,像裴清殊一样,个子长得挺高,站起来已经快到裴清殊的胸口。
裴清殊扶她起来,然后走到太上皇塌边来,柔声问道:“让儿子来喂您吧?”
“不要不要!”太上皇一直对裴清殊这个小儿子颇为疼爱,不过有大孙女在旁边做对比,他瞬间便嫌弃起儿子来了,“让晴姐儿来。”
裴清殊见自己被太上皇拒绝地这样干脆,也只能让婉晴继续给太上皇喂药。
等太上皇用完了药,裴清殊便让婉晴先下去,自己好单独和太上皇说几句话。
看着太上皇蜡黄的脸色,裴清殊建议道:“父皇,您这病拖了这么久都没好,儿子实在放心不下。给娴贵妃治病的那位薛神医医术高明,不如让他来给您看看吧?”
太上皇转过头咳嗽了两声后,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裴清殊听了,心里顿时一慌:“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老了,不中用啦。”太上皇说着,竟然还微笑起来,“其实父皇心里一直觉得,当年楚文君说得没有错——朕的寿命应该止于二十八年才对。是父皇执意要退位,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了你,才能苟活至今……”
“父皇,您别说这样的话,儿子听着心里怪难受的。”虽说这么多年来,裴清殊和太上皇这对父子之间也曾有过一些不愉快,不过总的来说,裴清殊还是很在乎他这个父亲的。
太上皇摇摇头道:“你都快三十的人啦,又不是晴姐儿,小孩子一个,还得父皇哄着。父皇现在告诉你,是想让你做好准备……还有就是,想要选秀的话,赶紧选,现在就选,不然父皇还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父皇!”裴清殊真是不知说他什么是好,“现在朝中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儿子哪有心思选秀?”
“唉,殊儿啊……”太上皇长叹一声,“你是个好皇帝,是个比父皇好百倍、千倍的好皇帝……也是个好儿子,好哥哥。”
裴清殊一听,就明白了太上皇的意思:“您是想让我照顾母后,还有十四和乐仪?”
见自己的小心思轻易被裴清殊看穿,太上皇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裴清殊心里莫名发酸:“这些都是儿子该做的,您就是不说,儿子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只是父皇……您的病还没严重到了那个地步,别说这种话让儿子难受了,成吗?”
“你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太上皇笑了笑,宠溺地摇了摇头。
裴清殊表面上也在笑,可嘴唇却不禁微微颤抖。
不管他是多大的人了,生老病死,都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情啊……
……
探望完太上皇之后,裴清殊并没有立即离开永寿宫,而是去了婉晴所在的房间一趟。
他去的时候,婉晴正在做女红。见裴清殊来了,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地和裴清殊打招呼:“您和皇爷爷说完话了?”
裴清殊点点头,随手捡起女儿的绣品看了看,夸奖道:“不错,图案生动,针脚细密,看来你在这上头花了不少功夫。”
婉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让父皇见笑了。”
裴清殊沉默了一下,虽然有点不好开口、还但是不得不开口:“父皇没让你回慧曜楼读书,而是留在永寿宫跟着祖父祖母一起生活,你可觉得委屈?”
婉晴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不委屈!毕竟当初……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战乱发生的时候,父皇还记得晴儿,接晴儿回京,之后也没赶晴儿走,女儿已经很感激了!”
裴清殊看着眼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