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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妤屏退宫人,倚着栏杆吹着凉风,独自发起愣。
纵然姬恒将她保护得很好,努力不叫她知道,然而这世上便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她自己多少也想得到,姬恒还是因子嗣问题被言官给为难了。
她清楚自己身体的因素很大,因而他们即使常常……也没做什么措施,还是没有好消息。只是从那时姬恒帮她慢慢调理身子,到得现在,她的身体的确比往日更为康健了。
孩子的事情大概也不能强求,换做从前,许她是会将姬恒往外推的,后宫也不是没有妃嫔……如今这样大度贤良的样子,她却再也做不出来。但孩子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御医总说,好好调养便好了,楚妤疑心是姬恒特别交代过才次次都是这样的话。他是一片好心,也是担心她太过介怀,楚妤没法说他的不是,却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姬恒待她一片赤诚,她也绝对不能做伤害他的事。
楚妤愣愣想了会,幽幽叹一口气,又有点觉得自己整日闷在宫里,好似快要变成一个怨妇了。姬恒越来越忙碌,她琢磨着想办的事情,兴许该趁着孩子还没有来,加快速度着手去办才对。
她正在想着这些,心里忽有所感,回首一望,便看到姬恒朝水榭的方向走过来。
隔着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楚妤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然而这一刻不知为何,她心莫名突突跳了两下,便有股不安。
楚妤站起身,开始往水榭外面走,待两个人离得近一些,她也能看得清姬恒的表情了。
他的脸上是少见的看到她也没有笑容的严肃表情,她心里知道是有事,不由有点发慌。
姬恒走到她面前便直接牵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声音也发紧,“马车已经备好了,你现在随我出宫,发生了一点事,路上与你细说。”
楚妤没有追问,点一点头,由着姬恒牵着她的手,随他去了。
他们乘着轿辇到得宫门处,换了马车便往宫外去。
姬恒坐在她的身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楚妤手心腻出了汗,却仍耐心等待他告诉自己是怎么了,姬恒许是在组织语言,过得半晌才缓缓的与她开口。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沉稳,又努力抚慰她的情绪,“听我仔细说,不要慌,不会有事的。”
其实要特地急急出宫,还能是有什么事情?
楚妤不是那么笨,她听到出宫且感觉到姬恒分外紧张她的情绪,也多少猜到了。
现在听到姬恒这样安抚的话,楚妤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点一点头,且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
姬恒便沉声说道,“前几日,谢夫人出门时,在府门口瞧见一乞讨的老妇,听说过她的事迹,怜其遭遇,将人安排在府里住下了。今天早上,谢夫人屋中走水,仆人闯进去救人时,谢夫人……”
楚妤死死掐着姬恒的手,大睁着无神的双眼,像不能反应自己听到的话。
下一刻,她又近乎尖叫出声,声音却打着颤,“娘她……怎么了?”
姬恒连忙说,“御医如今还在抢救,许是能救回来的。”
见楚妤用力咬唇,唇瓣上沁出血珠,他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松松口,别害怕,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楚妤狠吸一口气,依言松开了嘴巴,颤抖着双唇说,“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个乞讨的老妇……”
眼泪流下来,她一时说不下去了。
☆、第60章 依偎
楚妤和姬恒赶到的时候, 谢氏仍是未从危险中脱离出来。
御医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然而躺在床榻上的人,已是有些面目全非, 哪怕仅仅一眼扫过也觉得触目惊心。
楚妤根本不敢细看,一颗心却早已沉下去,脸上惨淡淡一片,什么表情也没有。路上大哭过一场,这会儿已是连眼泪都落不下来,只是紧紧抿着唇, 全无血色。
姬恒立在楚妤身侧,伸手按着她的肩,紧蹙着眉, 忧心忡忡。事已至此, 再说什么,大约也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只怕有人蓄意为之,先时却未曾意识到了不对。
谢氏是被敲晕了,又被拿粗绳绑在床上叫人狠心放火烧的。她很久都不要丫鬟婆子守夜,因而被发现时, 身上蹿着火苗,已是十分严重, 留下不知多少焦灼痕迹。
纵使仍努力想办法救治,然而无论是姬恒还是楚妤都明白,能救回来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此时也不过在抱着微乎其微的渺茫希望, 不肯就这样放弃罢了。
谢氏意识清醒过来,嗓子或是叫烟雾熏坏了,已无法说得出话,只能发出“呀呀”的叫声。每一下都像鞭子不停抽在楚妤心上,又像是将她的心放到了油锅里煎。
伤口太疼了,谢氏忍不住呻、吟,可是手脚都烧伤了,皱缩的漆黑的皮肤令她不能动弹。楚妤心中绞痛,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在谢氏面前痛哭,连忙疾步走出房间。
外面的阳光刺痛了楚妤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姬恒追着她到外面,看到她孤零零一个小身影,瑟瑟发抖的样子,只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她抱在了怀中。
被抱住的瞬间,楚妤身子发颤,姬恒却坚定扳过她,将她摁在自己胸前,怜惜又爱护地轻拍她的背脊。熟悉的气息与温暖的怀抱,好似避风港湾,让人不由心安。
楚妤终于在姬恒的怀里恸哭,烈烈骄阳无声无息,照亮他们这一刻的相互依偎。
……
哭到两眼红肿也避不开这样一场悲剧,楚妤到底振作了起来。既是有人刻意迫害谢氏,她便不能不为自己娘亲讨回一个公道,更不能叫作恶的人逍遥在外。
楚妤将府里的人挨个叫到跟前问话,想要找一找蛛丝马迹。虽然姬恒早已派人去调查,但她心里不是没有半点想法。
谢氏从前性子就过于和软,要说得罪人很难,不吃亏都不容易。自从和楚元鹤和离了、单独住在外面,因生活变得悠然自得,她更是整天和和软软,没什么心思。
而今可以肯定,那个被收留的老妇人很有问题。谢氏出了事,她不见踪影,许是畏罪潜逃了。若是有备而来,更怕早已想要了去处,假使找不到线索也不容易抓人。
楚妤正仔细询问,得知那老妇人容貌俱毁、中年丧子,她心里便生出了些异样感觉。这个时候,青竹走过来,低声道,“医女方才发现,夫人手心里攥着此物。”
青竹将东西拿给楚妤看,那是一颗米白色的光润珠子,却也只是寻常的玩意,没有什么特别。青竹道,“原本应是在夫人衣裳上缀着的……”
楚妤拧眉沉思,忽而心头一跳。她手心握紧那小小的玩意,却猛然站起身,脸色极为不好。以至于青竹跟着吓了一跳,便见楚妤急急往正厅走去。
·
楚妤没有想过自己再踏入平江侯府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然而她早已对这个地方没有留恋,如今再来,也只作陌生之地。
她带着人直接闯到府中,平江侯府的仆人没有哪个不认识楚妤的,自然不敢拦,何况也拦不住。等到仆人连滚带爬去通知了楚元鹤,他从屋子里匆匆出来,楚妤已是走到内院了。
看到楚妤周围簇拥的宫人与侍卫,以及她脸上的冷漠表情,楚元鹤只觉得大为恼火。原本楚妤待他那般,他心里的不满便一直积聚,现在这样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楚元鹤顿时便叫嚷起来。
“做什么!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你再不乐意,老子也是你爹!当真是反了你了!”他衣冠不整的,也不知道刚刚从谁的温柔乡里爬出来,脸上还有几道红唇印子。大约是被坏了好事,楚元鹤气咻咻的。
楚妤冷冷剜他一眼,那种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的怨恨眼神,让楚元鹤在对上的瞬间,心都颤了颤。他瞪大眼睛,还没说话,楚妤已是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四散涌往内院各处。
外面一阵骚动,楚元鹤出来的那个屋子,很快又有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薄薄的夏衫走到门口,预备瞟一眼发生了什么,却被吓得缩回屋子里面。对于楚元鹤的荒唐,楚妤却早已没有什么想法。
侍卫到处走动,不知楚元鹤这段时间在府里养了多少女人,一转眼的功夫,院子里便立着四五个了。楚妤扫了一眼,那其中的一个,身子干干瘦瘦,瞧着还不及十五岁,她还是被楚元鹤的无耻气得脸颊抽了抽。
在自己女儿面前这样没脸,楚元鹤心里也不痛快。他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顾不上先前的狼狈,依然板起脸,瞪着楚妤,“你到底是做什么?便是你而今是皇后的身份,也没有随你胡来的份!”
楚妤看向他,目光冷如冰刃,恨不得像刀子一样割他的血肉。她冷冷开口,沉声问,“怎么?你准备亲手把林如珠交出来?”
楚元鹤因为楚妤的话,脸色骤变,狠狠倒吸一口气,刹那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什、什么林如珠?”
无论怎么辩驳,楚元鹤的表情已出卖了所有秘密,而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果然是林如珠,果然人藏在平江侯府。
楚妤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这件事是楚妤对姬恒感情转变,由浅至深的重要契机。
☆、第61章 夫妻
楚妤领着人在地窖里把林如珠找了出来; 楚元鹤跟在最后,面色铁青。
林如珠已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 然而干瘪枯黄的一张脸,有着数道长长的狰狞疤痕,早不是当初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模样。
侍卫将林如珠押到了楚妤的面前,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想到躺在床上的谢氏,始终无法明白人心怎会恶毒至此,但她为什么非要去理解这种人的恶毒?
那一刻从胸腔冲破而出的愤怒; 使得楚妤抬起手; 便照着林如珠的脸上甩过去几个巴掌,恨不得使劲全身力气。她手掌震得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