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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日神,见过律法天君。”
两人向他们轻轻颔首。莲瑕见沈厌夜来了,当即也顾不得许多,立刻飞身上前,抓住了沈厌夜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拉近,几乎是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将沈厌夜检查了一番,在确定天庭没有怎么为难沈厌夜后,他才对羲和点了点头:
“羲和殿下,幸会。”
羲和之前虽然和莲瑕没什么接触,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她大概都知道。他身为一位剑灵,早些年在凡人修士手中辗转,对凡人的无知和他们的局限深有体会,但是他不但没有如同太乙剑宗的其他兵灵般因对世人绝望和忿恨而走火入魔,反而成为了魔界的大将军,甚至最终成为了一界之主,这本来就已经很令人佩服了。更何况,他是沈厌夜的恋人,也就是望朔的……
……日神在心里一时找不到如何描述他和沈如夜的关系的词语。不管心里怎么想,羲和还是很真诚地向他露出了一个浅笑:“莲瑕兵主,久仰大名。只是……您毕竟身份特殊,下次还是不要接近南天门比较好。”
“这……说来惭愧……”
莲瑕深知自己此行鲁莽,但是他别无他法。他和羲和对话的时候,沈厌夜一直在打量他。莲瑕从未违背他的命令,这次打破诺言,想必别有原因。而且莲瑕神色凝重,甚至还有些慌张,这到底……
“沈莲,到底怎么了?”
“陆欺霜。”莲瑕摇了摇头,“我按照约定去沧澜城等你,没想到她居然也在那里。她向我索要生死镜散落在魔界的碎片。”
“什么?!她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或者说……是她无心取我性命。”莲瑕顿了顿,担忧之极的目光锁定在沈厌夜的脸上,“我担心她会来为难你,毕竟碎片在你手中。陆欺霜……她的法力现在已经强到难以想象,当初就连我和重湮尊主联手,都未曾将她击退。厌夜……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你。”
莲瑕轻轻低下头,原本搭在沈厌夜肩头的手顺着对方修长的手臂滑了下来,落在对方黑色的广袖上。当初赶来的时候,他只是心急如焚,担心沈厌夜,但是在发现沈厌夜毫发无伤之后,他一下子又开始自责了起来。他知道沈厌夜这些日子的举动怕是在天庭饱受非议,自己也的确如同羲和所言,身份特殊。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沈厌夜反手握住了莲瑕的手,向他保证道,“你来这里也没什么,毕竟陛下未曾反对过你我们的关系,而我也未曾向魔界出卖天庭。”见莲瑕依旧神色内疚,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指,“更何况,巫阳神女告诉我,陛下曾经说你进出天庭都没关系的。”
羲和闻言头疼不已,几乎想要伸手揉太阳穴了。天帝的确是说过类似的话。虽然说君无戏言,但是天帝的心思岂是他们这些仙灵能揣测的。巫阳居然将这不知该让人怎样理解的话传达给了沈厌夜,而沈厌夜居然似乎还信以为真?她刚想说些什么,莲瑕就已经抬起头来,对沈厌夜道:
“厌夜,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陆欺霜私开黄泉路,释放了鬼界受尽折磨的怨魂和妖界的妖怪,它们在人间大行肆虐。”
沈厌夜点头——天帝已经告诉过他了。莲瑕又道:
“虽然时间很短,人间还未遭受重大的损失,但是陆欺霜还是取得了阴阳地脉,她封锁了乾陵峰的地脉,阻绝了生之灵气,又利用碧云谷的地脉中的阴气助长那些鬼物妖物的法力。”
“什么?!”这次惊呼的是羲和,“她派来攻打太乙剑宗和百花山的妖军,难道不是被厌夜击退了吗?!”
“就算我击退了那些妖军,以母亲的法力,想要一个人夺得阴阳地脉,也不过是覆手之劳。”沈厌夜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沈莲,百花山和太乙剑宗有没有伤亡……?”
“这我就不知道了。”莲瑕摇了摇头,“我在沧澜城遇到她,这些是她告诉我的,她离开后我就立刻来找你了。我不知太乙剑宗和百花山的情况……”
沈厌夜心中做好打算,便对莲瑕道:“我先要去一趟太乙剑宗和百花山。”
莲瑕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羲和并未阻止他,只是出言提醒道:“莫要忘记,帝君命你去捉拿陆欺霜。只是,不知道陆欺霜是不是还在天音城……”
“这个好办。”莲瑕命令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鬼刺去天音城打探,黑衣的魔将倾身行了一礼,身影便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般消散了。沈厌夜向羲和道别,美丽的神女拍了拍他的肩膀:
“谨慎行事,一路小心。”
☆、第九十九章
上次沈厌夜踏入百花山的山门的时候,百花山正在被叶青竹带领的妖军围攻。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整个门派依旧没从当初的战役中恢复过来。原本被苍翠古藤缭绕的山门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本来,山门是一派的门面,无论如何也都要重建。然而百花山当代的山主魅云已经战死,现在重新由上代掌门,如今的太上长老花蝴蝶掌握大权。在妖军进攻一事后,花蝴蝶就一直萎靡不振。虽说她一个人在危难时刻挑起了重担,将门派的损失减少到了最小,但是有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缠绕着她的思绪,令她痛苦非常。
沈厌夜和莲瑕来到百花山之前,莲瑕已经把这些事情大致和他说了说。自下而上的风吹动了莲瑕的长发,像是万千烦恼丝,覆盖在那张如玉石般的容颜上。沈厌夜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最终喟叹了一声。莲瑕以为他在因百花山受到的损失而难受,便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厌夜,不要叹气了,逝者已矣。况且,花山主是一位奇女子,她将百花山的实力发展到了鼎盛。因此,只要她还在百花山一天,百花山就终有一天能回到鼎盛时期。”
律法天君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明白。但是……这些不止是我感叹的原因啊。”
“嗯?”莲瑕侧过头去,月光如同银色的纱幕,覆盖在那双暗红的瞳仁上。红衣剑灵的神色十分忧虑,“还有什么事情是令你感到困扰的吗?”
“困扰……怎么会是困扰呢?我只是在想……我十分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这些是你令你手下的魔将们打探的吧?啊……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一定闭目塞听,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了。”沈厌夜低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笑音。正当莲瑕想要说“这没什么”的时候,沈厌夜抬起了头,认真地凝视着莲瑕的眼睛,道:
“沈莲,你一直都在扶持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境界,你都一直不离不弃。而我……一直都离不开你。”
这坦白突如其来,令莲瑕措不及防,愣在了原地。那张妖异的容颜上少了惯常的张扬凌厉的笑意,恍惚间他不再是魔界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邪魅兵主,变回了当初毕恭毕敬、颔首低眉地侍立在沈厌夜宗主身后的剑灵。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他不知道接下来沈厌夜会说什么——他知道沈厌夜的个性,他最不愿意依赖别人。
一只修长的手托起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轻轻捧起。常年修习《天阴凝寒诀》的黑衣剑修体温极低,故而那仿佛是冰雪雕成的手指触及他的肌肤的时候,莲瑕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沈厌夜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沈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此亲密的接触让劫火剑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是什么?”
“我负你如斯,你为何还要对我不离不弃?”
这个问题莲瑕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剑符的束缚吗?——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地被剑符束缚,即使是焚毁劫火剑的剑身,他也不会和一个剑修绑在一起。爱吗?——他的确爱他,但是爱并不能驱使一个人做一切的事情。没有人能保证真挚的感情不会在长久的时间里被消磨殆尽,或者在多舛的命途中烟消云散。而且,尤云滞雨,山盟海誓都是暂时的。那些亡休日月,无终山海的誓言,只有在被说出口的那一刻,才能被确保是真诚的。
“这是个好问题。”莲瑕笑了起来。在月光下,他白皙的皮肤像是在发着光。
枷锁或者爱,抑或沈厌夜将他带出试剑窟,告诉他他亦不必一生只做一件物品的恩,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他无条件等待、帮助沈厌夜的原因。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他只是毫无理由地想要对沈厌夜好,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对方。世人说劫火妖剑凶煞噬主,勾魂摄魄,但是那危险又美丽的剑灵早已把他的灵魂交了出去。
“为什么要等你这个混蛋,我其实也不知道。”
“混蛋……”他听见埋首在自己发间的那人笑了出声,但是他的语气却是极为认真的,“我的确是个混蛋。我不止是个混蛋,我还是个罪人,无数人因我幼稚天真的幻想和妄自尊大而失去了性命。”
“这倒是一点也没错。不过,我也是满手鲜血,死在我手上的六界众生的尸体连怨薮火湖都填不下,我和你都是造成过生灵涂炭的罪人。”莲瑕伸出手,十指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我们都是罪人。魂飞魄散也好,灰飞烟灭也罢。厌夜,无论等待你我的是怎样的结局,就让我们一起面对罢。”
……………………
等到沈厌夜和莲瑕来到百花山的山门前时,果不其然看到了山门的残碑,还有两位身着霓裳彩衣,手持缚仙绫的女子。那两位女子本正是令了花蝴蝶的命令在此夜守山门,却不料两个人竟乘月降落在他们面前。黑衣冷清,红衣妖魅,但是环绕在两人身周强大无比,几乎能令她们这些高阶修士无法喘息的法力,足以证明这两人并非凡人!
“请留步!”其中一名女子走上前来对他们施礼,“不知两位仙长深夜到此,是为何事?”
沈厌夜还没开口,莲瑕便笑着摆了摆手:“我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