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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非,从来都应该看事件的本质,而非其被粗糙划分了的名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披风随风摆动着,宽阔的肩上落了淡淡的月光,一双幽深瞳孔里,仿佛是装了雪后清朗的夜空中的星。
回到青辰寝屋的门口,两人在檐下相对而立,宋越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青辰点了点头,“嗯。”
他转过身,脚步还没有迈出去,却是又转了回来,“明天的朝会,你真的要那么做?我们也可以让七品的御史……”
不等他说完,她就摇摇头,“老师比我更清楚,那不是上策。御史谏言,往往有许多未必是出自真心,而只是他人手中的利剑罢了。皇上当政多年,疑心又重,岂会不猜测御史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如此,反倒让人觉得太子身后是有组织的。”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况且,我是太子的老师,也是顾少恒的同窗好友,他们出了事,我必须要帮他们……”
太子蒙冤,为他洗清冤屈、守护储君之位乃是臣子的职责,不在话下。对青辰个人而言,顾少恒可以说是她在朝中最好的朋友。自她入翰林院开始,他身为世家子弟,却一直都在帮助和维护她这个寒门,从血帕、到小黄诗,再到她从酒馆楼梯滚下来,他帮了她那么多,甚至为了她还与徐斯临大闹了一场……作为一个朋友,他重感情、讲义气,所作所为无可挑剔。现在他出了事,她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两日事件频发,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看他。那家伙自小出身勋贵世家,向来是嬉皮笑脸无忧无虑的,现在家里一夜间遭逢突变,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何等难受呢。
“好。”宋越淡淡道,“那快进去吧。早些休息。”
他就知道,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
迈下台阶的时候,宋越被叫住了。
“等等。”青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比我还紧张,今夜比我还要难眠。”
如果明天换成是他来做这件事,她也会跟现在的他一样,为对方担心不已。
他转过头看着她,无奈地微微一笑,“嗯,都对。”
“回来。”青辰忽而开口,清润在声音在夜色中轻柔而分明,“今晚……陪我一起睡吧。”
明天,女扮男装的她要第一次进金銮殿参加早朝。天子御下,文武百官之前,她要独自面对徐党,为太子发声。虽是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但朱瑞会怎么想,徐党又会有多少犀利得让人难以招架的言辞,局势会如何发展,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如果运气好,朱瑞肯听信她所言,那太子和顾家尚有转圜的余地。如果运气不好,在徐党的轮番攻势下她败下阵来,那她很有可能就连官位也保不住,甚至是会遭遇牢狱之灾。
大战前夜,说一点也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
“我有一点害怕。”她道,“你能陪我吗?”
几步之外的宋越听了,微微一愣。
……
屋内,灯熄了。
青辰与宋越并排躺在她的床上。
沉默了一阵后,她转过身面向他,轻轻地问:“你睡了吗?”
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没有。”
诚如她方才所说,今夜,他比她更加难以入眠。
青辰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转过来好不好。”
轻轻吐了一口气后,宋越转向青辰,在黑暗中寻她的眼睛,温柔道:“不早了,你要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青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我睡不着。你抱我吧。”
“……”
他刚要开口劝说,她却是已经抓了他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腰上,然后身子往前挪了一下,贴到他怀里。
“青辰……”
“我冷。”
他犹豫了一下,搂紧了她的腰,“要不要再把炉子升旺一些。”
“不要,这样就行了。”
“嗯。那睡吧。”
就这样安静地蜷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青辰却是微微扬起头,鼻尖贴到了宋越的脸上。
她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热热的,他不得不转了一下脸,离她远一些。很快,青辰却是又贴了上去。
注意到怀里的人似乎有意如此,宋越低声道:“再不睡天就亮了。”
“我睡不着。我想忘了明天的紧张。”她道,“老师,你能帮我吗?”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然后用手掌轻轻覆住她的眼睛,“睡吧。”
“不是这样。”她拉开他的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假装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唇。
黑暗中,宋越微微吸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她在为明天的朝会紧张,也看得出来她一直在试图吸引他的注意,看得出来今夜的她之所以这么反常,大约是想让他吻她,然后她就可以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不去想明天会如何。
眼前矜持而又大胆的人,一直挑逗着自己的人,娇羞地说着不该说的话的人,到了明日天亮时,她就得变成穿着绯色官袍的沈大人,要勇敢地傲立于金銮殿,独自面对强大的徐党。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见他没有回答,青辰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唇,缓缓道:“老师……你的嘴唇有点干。”
宋越沉着气,故做不为所动道:“睡着就好了。”
“……不让你睡。”
“如何不让?”
她捂住他的鼻子和嘴,“这样。”
他静静地任她捂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她的手,凑上去如她所愿地封住她的唇。
这个笨丫头,捂住他的嘴,他还怎么亲她。
第106章
黑夜中,宋越吻着沈青辰的唇,一下一下,轻柔而绵密。
青辰闭着眼睛,任属于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专注地感受着与他呼吸交缠的心跳、悸动,感受着与他唇齿相依的柔软,湿润,以及甜蜜。
夜,静谧而温情,缓缓流动着。
寒风被阻隔在了门窗之外,室内只有烧得通红炽热的炉火,还有宋越强健而温暖的身躯。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怀中柔软的人,轻轻地吐了口气后对她道:“好了,你该睡了。”
青辰摇摇头,被吮得红肿的唇却是又向他贴了过去,细细呢喃道:“不够。”
比起上次他们在回程的马车上的拥吻,今夜的这个吻还是太短了,短得没有完全驱走她对于明日的紧张。她必须……还要借他用一会儿。
宋越以嘴唇碰了碰她贴上来的唇,然后头微微偏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道:“已经子时了。”
“老师。”
“嗯?”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
她学他上次在马车里跟他说的话,小声道:“宋阁老,你的下官想跟你说,她还想再一次。好不好?”
静默片刻后,屋内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喟叹之声,没有无奈,只有绸缪和缱绻。
宋越再一次吻上了青辰的唇,如她所愿。
他吸吮了两下她柔软的唇瓣,然后将舌头探入她的口腔中。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
手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前襟。
这轻轻的一声,却是让他下身陡然一紧。体内的某种原始的渴望似乎被瞬间点燃了,化作了横流正他的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欲望即将要冲破一个并不密封的牢笼,要从各个缝隙汩汩地流出来。
他微微蹙了下眉。不能再亲下去了。
宋越立刻离开了青辰的唇,将她的头揽到自己怀中,深吸了一口气,“睡了吧?你再不睡,我就要走了。”
青辰也在他怀中小口地喘气,“老师,别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谁撒娇过了。在现代的时候,自从父亲过世后,母亲一人要负担家里的经济,很是辛苦,所以她从不跟她撒娇。到了大明朝,面对如此家境,又揣着个女扮男装的秘密,她也无从撒娇和诉说。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躺在大明次辅的怀里,对他撒娇,让他留下。此情此景,如梦似幻。
宋越抚了抚青辰的背,轻声道:“那你乖一点,好好睡觉。”
“嗯。”她闭上了眼睛。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睡吧。”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时,京城的官员已齐齐涌向大明门。
他们穿着或绯或青的泡芙,头上带着乌纱帽,脚上穿着皂靴,鱼贯而入,排队上朝。因是许久未曾这般早起,许多官员还不习惯,一路上还在整理冠戴,偶有几人还忍不住打了呵欠。
大明门城楼下置了几张案几,案几后站着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点名御史。此外,还有一排神情严肃手按长刀的御前侍卫,也就是锦衣卫。
守卫大明门的禁卫军已经很久不曾看过这般场景了。
大明开国时,太祖皇帝勤政,在位二十年期间,早朝雷打不动地举行。彼时在京官员不论风雷雨雪,必须按时早朝,否则就得接受惩罚。那会早朝的时间也很长,因为议的事很多。各部寺衙门所奏的事情大大小小,种类各异,大到边关军情、各地灾祸、异教叛乱,小到收买牛支农具、皇城守卫搜出被盗内府财物这样的事,都得由太祖皇帝亲自发落。
自太祖皇帝后,接任的历代皇帝对早朝的重视程度就不如从前了,他们交给内阁的事情越来越多,自己管的事则越来越少。到了朱瑞当政,除每年冬至元月,人们已是鲜少看到这样百官上朝的场景。
沈青辰刚升了四品官,是第一次参加早朝。在灯笼的橙光与晨光中,她头一次在这个时辰凝望帝国的中心——紫禁城。
眼前的宫殿群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虽是天还只有三分白,目之所及还是处处显现出皇家的威严。像她这样的官员,从大明门走到奉天殿参加早朝,需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朱色宫墙,以及踏过上上下下的石制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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