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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摇了摇头。
崔伯言道:“你和她主仆情深,尚不忍就此离去。我和她结缡多年,夫妻恩情,非比寻常。怎能在此时雪上加霜,落井下石?她现下既然生病,我自当守在她身边。她病一年,我守一年,她病一辈子,我便守她一辈子!”
“驸马爷息怒!可是……可是公主眼下这样子,不能再和外姓男子相见了!求求驸马爷,放过她吧!”浅薇哭着说道。
崔伯言愣了一下:“你担心我有欺暗室?我,堂堂崔家儿郎,怎会……”
“不是这样的。婢子何尝不明白驸马品性高洁?”浅薇流泪道,“可公主见外姓男子一面,便会想起冠军侯,这病就严重一分。奴婢只怕,奴婢只怕……”
崔卓清在旁静静听着,此时突然插言道:“据我所知,世上当无此怪病。”
浅薇却抢着说道:“奴婢也不瞒崔尚宫,想来您也该有所风闻,公主在九年前,发病过一次。那次国师亲自作法,也说命公主在庵堂清心寡欲,再不见外姓男子,方可一世太平。”
崔伯言道:“可……那次她见我之后,病便痊愈了……”
浅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素问医术高明,请驸马爷问问素问,公主这脉相,是不是比昨日更紊乱了几分?”
崔伯言看了看浅薇,又看了看我,沉吟良久,居然不去问素问,却转身朝着灵枢作一长揖,口中称道:“灵枢姐姐,我崔伯言在公主府时,便处处蒙你照顾,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为了避嫌,故而面上刻意冷淡,请你见谅。我素知灵枢姐姐一向是向着我崔伯言的,你医术高明,便请你为夕月诊脉,看看她这病,究竟是重了,还是轻了些?”
我见崔伯言不问素问,反倒问灵枢,心中顿时有些忐忑,暗叹崔伯言隐藏甚深。昔年我们恩爱之时,常有戏言,四个丫鬟之中,明明他对灵枢最不加辞色,想不到灵枢对他的好,他竟然都看在眼里……此人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灵枢听崔伯言如是说,禁不住也泪流满面。
她真个过来为我诊脉,我则在崔伯言他们望不见的地方,一脸祈求地看着她,求她不要戳穿,好顺利打发了崔伯言离去。
灵枢左右为难,终于大哭起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向崔伯言说道:“驸马!公主她不好,她是坏女人,她对不住您!可是,求求您,放她一马,和离了吧!否则,再这么下去,不出几天,她就会奄奄一息了!”
崔伯言终于放弃了挣扎。他原本丰神如玉的脸上,透出几丝灰色的绝望来。
他呆呆站在桌边不知道再想着什么,旁边崔卓清一言不发,将那和离书一挥而就。
崔伯言捧起和离书,仔细读了一遍,方签下自己的名字,拿着在我面前晃了晃道:“夕月你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和离了。楚少铭就要来娶你了。我会要他来的,我拿剑逼着他,一定要他来娶你,他不来,我就一剑杀了他。你安心在此养病,好好等着出嫁。你要小心陈文昊,莫让他欺负了你……”
他说到后来,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走出了飞星殿。
“大郎!大郎!”崔卓清焦急地叫道,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追出门去。
经过这么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飞星殿中个个筋疲力尽。
我眼前发晕,还要应付丫鬟们无休无止的追问,忙吩咐浅薇去端一杯蜜水过来。
“驸马他……他临走的样子,好令人心酸。他不会因此得病的吧?”这是灵枢的疑问。
“不会。”我很肯定地答道,“有清河崔家在,便是驸马有再重的病,也能给他医好了。”
“崔相公临走时说要寻冠军侯晦气,冠军侯得公主叮嘱,必然不会听他的话前来。若是两人打了起来,该如何是好?”半夏担忧地问道。
我笑笑:“冠军侯的功夫,别人不清楚,你这丫头还不清楚吗?更何况陈幼瑛显然颇为钟情他,有新朝公主护着他,你还担心他吃什么亏吗?”
“公主,您就这般放心,将冠军侯推给别人?”半夏又问。
我看了她一眼:“他若真个爱上了陈幼瑛,我也自去爱别人去。到时候我拉着新欢把这负心汉给宰了,半夏你可别怪我。”
“那驸马呢?驸马怎么办?冠军侯的功夫那么好,若是把驸马打伤了,这可如何是好?”灵枢想了想,突然问道。
我只得又安抚灵枢道:“楚少铭有陈幼瑛庇护,难道崔伯言就会傻傻的一个人去寻不自在吗?便是他傻,崔卓清也不是吃素的,自会遣人跟着他去。陈家寒门出身,若非崔家等大家支持,是坐不稳这江山的,便是陈文昊见到崔伯言,也要敬他三分。楚少铭又怎么敢真的打伤他?”
“我想起来了!冠军侯的功夫好,可驸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婢子听说他幼年时候,曾经得高人传授剑法,自是与众不同。”灵枢欢呼道。
浅薇望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哑然失笑,将蜜水奉与我:“公主,蜜水来了。”
我转过头,看了看沉默了很久的素问,担心她受了冷落,便向她招手道:“素问,我头疼的厉害,你帮我揉一揉可好?”
素问的眼睛亮了一亮,答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几天之后,独孤伤潜入宫中,向我禀报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他幸不辱命,在乱军之中一剑刺死了陈文昊的姐姐陈长华,本宫自然而然,勉励了他几句。没了这个作风彪悍的女人从旁干扰,本宫只觉对时局的掌控更有了几分把握。
第二件事则是陈文昊的登基大典,已经在筹备之中了。范阳卢家请他过府一叙,未成想卢家小姐不慎落水,幸得陈文昊搭救,却毁了名节。陈文昊便许诺登基后,将卢家小姐纳为妃子,皆大欢喜。
本宫微微冷笑,这消息本宫在后宫却也有所耳闻。
这无非是皇家和四大顶级门阀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而已。陈文昊想得卢家支持,卢家却也急着向新皇表忠心。
奈何卢家诗礼大家,家风甚好,却也不像郑家女儿那么没规矩。郑家女儿可是公然叫出“宁为陈郎妾,不做丞相妻”,不惜和家族反目,趁着王婉仪大肚子生第一个孩子、陈文昊躁动难安的时候,嫁了过去的。卢家做不到如此丢节操,秀下限,就只有拿这老掉牙的落水节目盖脸了。横竖谁也不吃亏。
“何止是卢家,听闻弘农杨氏也送出了杨思嫣,正快马加鞭,送入京城来。”我说道。
独孤伤看了我一眼:“杨思嫣艳名远播,是公主的表妹,正值桃李之年,美艳动人。据说是王婉瑜一力主张聘下的。公主,可要属下在半路,做掉了她?”
本宫知道他的意思。据说杨思嫣和本宫长得五六分相像,独孤伤只怕她进宫后,会对本宫的计划不利。可是本宫真身在此,怎会怕一个区区杨思嫣?
“还有什么事?”我问道,表示没把杨思嫣放在眼里。
第三件事,却是独孤伤吞吞吐吐许久才说出的。独孤伤说,崔伯言不知道怎的,昏了头,寻到冠军侯府,要找楚少铭麻烦,却被楚少铭痛打了一顿,被崔家人抢回去,便病倒了。
我暗自叹息,崔伯言只道自己恨楚少铭,却不知楚少铭对他也憋着一肚子的火,此时刚好找了个由头,发泄出来。
“崔家怎地不为他找名医术高明的大夫?”我避重就轻地答道。
独孤伤目光炯炯望着我:“公主,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摇摇头道:“那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了。”想了想,又嘱咐他:“千万莫告诉灵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在2014年7月31日晚上或者8月1号
☆、误闯
几日后,陈文昊正式登基,做了皇帝,由天师道国师亲自为其加冕,称国号为大周。而他的原配妻子王婉瑜,便做了正宫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陈文昊的诸多姬妾各有封赏,进驻后宫。出于对清河崔家的敬重,崔卓清仍然是专司草诏拟旨、品评天下文章这等风雅事,陈文昊更是将她的品级上升为正四品,又许她在后宫之中地位超然,除太后、皇后外一概不跪拜。
因为正史和野史中的记载,本宫对崔卓清忌惮非常,不亚于王婉瑜。此时陈文昊既然在后宫,本宫便紧锣密鼓,赶着脱颖而出,好把崔卓清拦在门外,不教这位传说中的真爱和陈文昊勾搭上。
“大周朝沿袭了我大熙朝的嫔妃制度,却又有所删减。拟定皇帝有一皇后,贵淑德三妃,昭仪、昭容等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以充二十七世妇之数,又有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御妻。”我向着身边婢女说道。
“陈文昊的皇后自然是王婉瑜。贵妃是那年哭着喊着要嫁到陈家为妾的荥阳郑家女郑蓉锦。淑妃是王婉瑜亲自做主给陈文昊纳的杨家女杨思嫣。德妃便是那位卢家小姐,闺名叫什么来着?”我皱着眉头问浅薇。
“卢筱婷?”浅薇想了想道。
“不,卢筱婷是嫡姐,这次嫁进陈家的是她的庶妹,卢筱晴。”灵枢突然插嘴说道。
我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偏这种事情记得清楚。”
灵枢悻悻说道:“都说卢家家风好,依婢子看,也不过如是。”
灵枢这么记恨卢筱婷自然是有原因的。
卢筱婷是继崔卓清之后的京城第一才女,无数王孙公子求之不得,偏偏对崔伯言似有倾慕之意,曾半吐半露地说过,极爱崔郎的锦绣华章。
一年前的荷月宴,卢筱婷大抵是听说了本宫和崔伯言不睦的消息,当众携琴而来,在崔伯言面前弹下一曲。虽然因崔伯言装聋作哑,没了下文,但以范阳卢氏家风之严谨,这便是卢筱婷能做到的极限了。倒也怪不得灵枢为本宫忧心忡忡,记恨至今。
我此时要说正事,自然不欲她们把话题带偏,轻咳一声道:“陈文昊风流好色成性。除了三妃之外,尚有十多名姬妾,此时也鸡犬升天,分别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