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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到外边走了一分钟,她就利用街角的橱窗做镜子,将新耳环摘下来,戴回旧的。然后把新耳环丢在路边,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了两三次,若无其事的走开。
当天的报告中,我只向土屋隐瞒这件事。我把那对耳环捡起,送给由梨做礼物。
「怎么那么高兴,送我这么贵的耳环?」由梨并不开心,反而责备我似的。又说「不想跟你发生肉体以外的关系」。那一刹那,我觉得由梨是个不错的女人。我告诉她,那是某个有钱的女顾客送的回扣。
我重新想到,土屋沙矢子可能做着妓女同样的事。在街上彷徨着等候男人喊住她。她的摇曳走法和长发背影微妙地流露妓女的媚态。
但是在下一次的跟踪,我的预测又被推翻。
星期四,她坐上计程车,在首都高速公路上兜兜转转的走了两个多小时,结果一次也没下车就回家了。「到底干什么呢?」载我的计程车司机不耐烦地说。我坐在后座,知道她的表情如何。仅仅出神地眺望车窗。就跟坐在日比谷公园看喷水池的水打散的阳光一样的眼神。
她所做的事只有一件、挥霍金钱和时间。花钱买耳环和高级料理,为了浪费。这是她唯一的乐趣。简直像等候人生最后的死期来到的老妇人一样,挥霍所剩不多的时间和没有作用的金钱。
我对土屋沙矢子发生兴趣了。同时想推掉这份差事。
「这样跟踪下去,什么也得不到。」我告诉土屋。
「不,请继续跟踪下去。一定发现什么的。」土屋在话筒的另一端,有点悲痛的不肯罢休。
星期五。她和往日不同,一离家就走向地铁车站。然后从品川车站乘搭京滨东北线。
在品川车站的剪票处,我跟一名「私会党」似的男人相撞,失去她的踪影。剪票员过来解围,解决了争执。当我下楼梯走到月台时,电车已经响起开车铃声。我冲下来却赶不及了。
完了——正当这么想时,发现她的红裙子像鸟一般从蓝色的车门跳出来,出到月台上。列车员说了一连串叫她小心的话,她不放在心上,到小商店买香烟。但是不抽烟,仅仅靠着月台的柱子出神,目送第二班电车开走,坐上第三班电车。
她在横滨的石川町下车,散心似的从元町走过,开始步上法国山的斜坡。可以展望海港的长斜坡直通公园,路上人影全无。我跟在十米以外的背后,踏上斜坡路。
一边走,一边感觉海港的声响往下方沉落。太阳向西倾斜,在懒洋洋的下午,石板道闪着白光。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突然女人停步。我担心她会回头,而她只是背着我伫立着。
我怕停止脚步声会引起注意,于是继续走。女人在我离开几步的背后开始再爬坡。走了一段路,这次是我为保持距离而止步。她又站住了。我慌忙迈步,她也迈步。根本像要配合我的脚步声似的……
接着的瞬间,我的腿像冻僵似的静止。她也跟着停下脚步声。
这个女人发现我的跟踪了。
不,不是发现。是她故意让我跟踪。甚至帮忙我跟踪。在品川车站时知道我赶不及,于是她在开车之际下车,不是为了制造让我继续跟踪的机会么?不仅如此。第二天我截不到计程车时,她立刻叫计程车停住,到路边打电话,好叫我赶上来。那时目的不在电话,而是替我争取时间等我截住计程车——不是帮我更容易跟踪是什么?
为了试探她的心情,我在路上越过她。先上到公园的一角抽烟,等她上来。她若无其事地从我面前走过。我故意把香烟丢到她脚前。香烟还点着火。她吃一惊,脚步有点乱,可是不回头望我一眼,直直走进公园里。
我想不会错。
3
她用打火机替我衔着的香烟点火。
屋上游乐场角落的木凳,几乎没有游客。胡闹活泼的乐曲传过来,十分热闹。
她知道我和侦探社的名字。她说我开始跟踪的第一个晚上,在睡房找到从丈夫的上衣掉下的侦探社名片以及便条。便条上记着我在当天电话报告的内容,是她丈夫亲自抄写的。
「为何帮忙我跟踪?」
「你在找谁?我的偷情对象?我为他神魂颠倒的男人?」土屋沙矢子露出共谋者的微笑。风吹来,女人的长发轻拂我的脸。我点点头。
「会不会是品田先生?傻瓜。你在寻找自己哟。」
「找我自己?」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阳光耀眼,屋上只能看到天空。
「我对男人没啥兴趣。我才不关心男人呢。如果关心的话,我不会跟那种人结婚。起码,我不是那种有钱就可以陪男人睡觉的女人。我不会偷情,没有男人特别吸引我。丈夫是最没趣的男人……」
她的脸靠在石栏杆上,俯视海港全景。海港看起来像天空的玄关。海水闪烁着铅板似的灰色钝光。十五分钟后她走出公园,走向外国人坟场。然后从坟场后门的斜坡地慢慢走向市区中心。
虽然是白天,小路却很暗。我故意提高脚步声。女人的高跟鞋音附和着加强。确实,女人希望我跟踪她。
星期六,她去新宿的百货公司。
每一层都花相当时间看一遍,最后从高一楼坐电梯下来。我也混在其他顾客中。到了一楼她并没走出电梯,又坐上去,上到最高一楼又下来。总共来往四次。其间有其他客人同乘,也有时候除了电梯女郎以外,小小的密室只有我们两个。可是她完全对我视若无睹。我也配合她的演技装作不知道。
过了星期天,第二周的星期一。她又去同一间百货公司,跟前天一样坐电梯游戏。
第六次来回,她在最高一楼出来,突然回头问我:
「那对耳环怎样啦?」
「……」
「不过,你倒是有点吸引我哪。」
土屋沙矢子望着我,眼眸深处在笑。她说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丈夫叫人跟踪自己,第二天出门前,从她自己的房间窗口看到躲在门前隐蔽处的我。
「在横滨的斜坡上,你的脚步声令我心情高昂兴奋!不过不要误解,我不想跟你偷情。」
我开始了解她用高跟鞋践踏耳环的理由。我和她有点相似。前面坐旋转茶杯的小孩站起来,负责人大声惊呼叫他注意。我想对这个女人吐口水,告诉她你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她站起来,到商店买了两份纸装咖啡回来。我说不要。
「对啦,我有一个要求。在我先生开口以前,请你继续跟踪我的报告,不过不需要跟踪我了。你已知道我在干些什么了吧!只要恰当的创作报告就行了。取而代之的,我要你调查他的行动。」
土屋的妻子变得有点正经的说。认真的脸不适合她。看起来既不美丽也无魅力。
「偷情的是我先生。很早以前我就发觉到了。虽然没掌握证据,但不会错。不仅仅是逢场作兴,相当认真的哦。好像要买一幢新公寓给女的。半个月前,他不在家时房地产商打电话来过,表示最近就会找到房子。后来他用话避开,但是知道我起疑心,所以演那场戏。他故意把名片和便条掉在睡房,假装他对我起疑心,以为藉此消除我的怀疑。他真傻。以为骗得了人,连自己的妻子也骗得过。你不是被他骗了吗?大概想不到是他在偷情吧!」
我点点头。
「替我调查他离开公司到回家为止的行动。他每晚要到零时才回家。」
天空出现红色广告汽球。飞机直直切过空中,看不见机体。我也记起现在是五月。我问她应该怎样向她报告。
「唔,每天下午两点到什么地方的咖啡室等我,我打电话给你。你在电话里向我报告即可。」
我选择银座四丁目十字路附近的「罗亚」咖啡室,并将电话号码告诉她。我不觉得是背叛了土屋。实际上早已背叛了他。她去横滨那天最重要的一点,即她发觉我跟踪的事,我没有向土屋报告。沙矢子从手袋掏出十万圆给我。
「调查费我先生付过了,不必了吧。真好玩,那个人用自己的钱请人调查自己。请从今晚开始。明天两点钟,我打电话去罗亚。还有,那对耳环送你。横竖是我遗弃的东西……」
我偶然向由梨解释「有钱太大送我回扣」这句话变成真实。我接过钱,她站起来。
两杯都没喝过的咖啡继续留在凳子上。我把它摔向不停地旋转的茶杯。我想打电话告诉由梨今晚不能去,拿起话筒时改变主意。没有必要。由梨又不是等我。我们本来是这种关系。
我下到二楼男士部,用那十万圆买了新西装,两小时后打电话给土屋,胡谈一番。
4
六点二十分离开银行。跟二十五岁左右的男秘书搭计程车去芝区的松山礼次郎家。松山礼次郎是保守派闻名国会议员。一小时后离去。从八点到十点间,在赤板的大型舞厅「沙尼」接待一名五十多岁的往来客户。每月出现在「沙尼」两三次。通常为接待客户。熟悉的女侍是小雪、美多里、花惠等三个。听其他女侍说,好像没有特殊关系。十一点前出到银座。常去的酒吧「拉格」今天休息,在周围走一趟,走进一间叫「窗」的小店。三十分钟后出来,秘书送他坐计程车,将近十二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沙矢子照约定打电话到「罗亚」咖啡室时,我这样报告。沙矢子不太关心似的说一声「是吗」,准备挂断电话。我问:
「太太,你有没有请别人跟踪你丈夫?」「没有——为什么?」
「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关系。」
在银座的后巷时,走在我二十米前面的土屋和秘书突然回头走。我慌忙躲进小巷的隐蔽处,几秒钟内,我发觉有个男人在同样地点回头走。男人跟在土屋身后十米左右,土屋一站立,他也站立不动。从小巷出来后,我等于同时跟踪土屋和那男的。土屋转弯他也转弯。我本身是跟踪的人,直觉上那男的也在跟踪土屋。最后土屋走进「窗」,男的在店前徘徊,不晓得要不要进去的样子,结果没进去,消失在晚间的街角。
「会不会是银行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