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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深-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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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厮艳福不浅,今天应当去了回洛阳,是吃饱喝足才回来的,理不该猴急才对啊。
  宝如又重复了一遍,轻搓着双手祈求:“一年,一年就好。”撩了虎须却缚不住虎,大约就是她此刻的情形。
  “往后胡兰茵和伯娘就长住洛阳了。”季明德道。
  宝如连连点头:“挺好,两厢离的近,方便照顾,你便往来一回,也方便。”
  他依旧在她上方,丝毫没有挪动的样子。双目炯炯,季明德忽而道:“宝如,我与大嫂之间,从未有过那种事情,她只是大嫂。”
  宝如点头如捣蒜:“我懂,我并不曾妒过,也不是因此就刻意冷落你,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时间就行,好不好?”
  他在说西山的谷子,她答的却是东山的糜子。
  季明德默了片刻,见她忽而偷眼打量着自己,待他目光扫过去,又赶紧闭上眼睛,遂笑问:“为何不妒?”
  宝如笑的颇有几分得意:“我母亲告诉我,不妒乃是大善。”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劳身伤神,会损害自己的身体健康,所以不能妒。二,徒增烦恼,会未老先白头,所以不能妒。三,便妒,也无益,倒不如每日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欢欢实实,长命百岁。”
  赵秉义宠爱姬妾,其妻段氏却养着妾生女,年四十不下织机,纺麻织布,将宝如教育成个标准的秦州小妇人。
  季明德觉得宝如能有如此好的性子,得多亏段氏那位嫡母,可惜了的,那样好的妇人,死了。
  他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样子:“既王定疆死,我与她们往后也没什么可往来的,不过逢年过节打发稻生前去照看照看便罢。待伯娘死了,我送她还乡,葬入季家祖坟便可。
  胡兰茵很快就会再嫁,若你再敢胡乱猜测我与他之间有过什么,我就……”
  答非所问的宝如总算一个机灵,果真胡兰茵要再嫁?
  她紧追着问:“就怎么样?”
  “此刻我就办了你!”在她耳边轻语一声,季明德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宝如的耳垂。
  不过吓唬而已,她今儿身上还有月信呢。
  出门,季明德从正房后面的角门上绕进去,后面有窄窄一条两座罩房,一间是马棚,另还有一间,便是野狐和稻生两个平日住的。
  少年孩子们力气多,此时还没睡,正在房间里鬼打鬼闹,季明德喝道:“稻生!”
  两个衣服都未穿,麻溜儿的跑出来了。
  季明德隔窗望着那头驴骡,看了半晌,丢给野狐一袋银子:“今夜别睡了,到城门口守着去,赶四更城门开,出去买头一模一样的马回来,将这骡子给我换成一头真正的马驹,切记要一模一样,但凡有丁点的差,叫你嫂子认出来,我剥你们的皮。”


第74章 龙孙
  就这样傻懵懵的宝如次日早晨起来到后院围栏处时也不知是不是夜里睡的太好的缘故昨儿自己买回来的那匹马它毛色亮了许多脖子高昂两只水潞潞的大眼睛扑扇着,腿长腰劲,一瞧就是个千里马的良驹坯子。
  她自秦州骑来的那匹小母驴毛色水亮亮,眼儿吊梢,忽而自马驹颈下而过善目望着她。
  宝如心说这下可好,我的小母驴终于有伴儿了。
  春三月恰是一年最好的时候宝如和张氏两个连着在和市上转了两天还未找到好做的卖买恰这日一众秦州的举子们提议要往草堂寺去上香。
  季明德瞧着宝如也想出去逛逛遂用那小马驹载着宝如要带她到寺里上柱香去。
  草堂寺离长安还有些路程,一群人赶早出发沿路赏赏长安风光,到草堂寺的时候天已近午了。
  今日同来的还有李纯孝的女儿李远方她亦骑着头驴,本就是黑俏俏的小脸蛋儿,因为怕晒的更黑,还特意戴了方幂篱在头上。
  草堂寺外停着好几架大马车,拴马桩上亦拴了满满的马与驴骡。
  宝如远远瞧着一辆宝蓝色顶盖,朱红云纹饰栏的马车,一眼便瞧出这是尹玉卿的马车,再看旁边一架鎏金饰围栏的,是荣王府老太妃常趁的一辆,便知荣王府一府的妇人们,今日大约也在这寺中上香了。
  到了长安就总要碰见熟人,荣王府的是贵眷,便来,也是停在旁边的逍遥园中吃茶,与方丈聊天,老太妃若要拜佛,提前半个时辰整府草堂寺都要封禁,不许闲杂人等出入的。既山门开着,显然老太妃还未出来礼佛。
  宝如不欲正面撞上她们,想趁此早点上柱香,好回长安,遂拉了李远芳的手便进了寺门,要往各处都上柱香,磕个头去。
  恰如宝如所猜,高宗皇帝身边如今唯一健在的太妃,荣亲王李代瑁的生母李太妃就在逍遥园中。
  园中一片十余里的竹林如今已经返青,昨夜一场新雨,竹叶滴水,林深幽静,空气中淡淡一股青草香气,闻之叫人神清气旷。
  老太妃柱着龙杖走在石径上,指着一处破土鲜嫩之处道:“悠容,那地方必有竹笋。你去吩咐一声,叫厨子今日炒盘鲜笋来,我也尝个鲜味儿?”
  李悠容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尹玉卿一眼,笑道:“嫂子,祖母想吃鲜笋了,你去跟今儿随咱们来的厨子说一声去。”
  尹玉卿亦是笑应,转身出了竹林,自己也不与那等和尚们打招呼,使个身边的婆子,去说这事儿了。
  李太妃扶着孙女,兴致勃勃的在竹林里逛着,给李悠容讲自己当年在宫里时,陪高宗皇帝来草堂寺礼佛的旧事。
  她比高宗皇帝小整整二十岁,高宗在世时颇为宠她,一度曾想封为继后的。她聪明理智,不肯惹先帝李代烨厌憎,在高宗死后出了宫,住在儿子李代瑁的王府里含饴弄孙,过的很是快活自在。
  说起高宗皇帝对于自己的宠爱,三天三夜李太妃也说不完。
  李悠容早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抬头忽见去路上堵着两个妇人,穿的还颇为华贵,只是瞧着面生,正在思索这是那家的夫人,便见那个年老的,穿着件丁香色蜀锦面褙子的妇人两腿一屈,就跪到了地上。
  李太妃正说的乐呵着呢,远远瞧见有个妇人跪了,止步在她面前,转而去看李悠容:“悠容,这是那家的夫人?”
  跪着的恰是季明德的生母朱氏。她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抬起头道:“娘娘,是罪奴云儿,云儿无颜,出逃二十年,来向您请罪了!”
  老太妃往后退了两步,一双昏浊老眼细细打量,到底身边用过的人太多,认不出面前这老妇是谁,正准备喊人来赶,便见朱氏膝行两步爬到了她脚边,手指上自己的唇,道:“娘娘,我是给你守佛堂的云儿啊,您不认得奴婢,总该认得奴婢这张嘴。”
  朱氏的唇刚刚新缝合过,一条仿佛蜈蚣般的新疤占据整个人中。老太妃看了半天,对上朱氏一双眼睛,愈老而亮,明亮犹如宝石,她忽而忆及二十年前自己还在宫里时,佛堂里侍奉的个丫头来。
  那丫头生来是个豁唇,大约父母嫌她难养,遂小襁褓一抱,扔在了草堂寺的门前。
  她那日恰和高宗皇帝一起来这草堂寺上香,遂将那小丫头捡了回去,自幼儿养到大,因唇豁见不得人,一直在佛堂里替她烧香理佛的。
  当时高宗皇帝还曾说过,斗米养恩,升米养仇,善心不能乱发。
  果不其然,小丫头长大之后,竟然趁一已之便,勾上她唯一的儿子,弄大肚子,叫她给逼着跳进了皇宫里的东海池。
  跳池必定要淹死,可过后却未凫出尸体来。多少年,这是老太妃心头一重病。
  老太妃使劲抓着李悠容的手,声嘶力竭吼道:“你给我走,快走,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
  朱氏跪在地上,哭的上声不接下气:“娘娘,云儿当年本是赴死的,可天怜奴婢,要奴婢为您生下龙孙,请您好歹听奴婢说一句。您要责要骂,奴婢皆会受着,可您的孙子……”
  老太妃何等精明的人,冷静下来,想起她跳水的时候已经有五月胎身了,堕胎药没有打下来,怕是已经生了出来。兔唇的女人,天生残缺,万一生出个同样残缺的儿女来,于李代瑁来说,更是莫大的羞耻。
  她柱着龙杖,回头对李悠容说:“悠容,去厨房吩咐一声,就说我老了,克化不动硬食,那鲜笋要用油焖软了才行。”
  李悠容一听孙子的话儿,心早暗疑到了老爹的风流情债上,笑着应了一声,似是走了,转身却从另一条小道绕了回来,躲在竹林子里偷听。
  老太妃自柱着龙杖往前走了几步,见有个石几,正要坐,胡兰茵连忙解了自己外套的褙子铺在上头,亲自扶老太妃坐了。
  朱氏跪在那湿浸浸的青石板上,正要说话,便见老太妃龙杖一捣,喝道:“悠容,快去!”
  待李悠容真的走了。她才问:“孩子可也跟你一样……”
  朱氏泪往外崩着,连连摇头,伸了两根手指道:“奴婢身贱,两个孩子分毫也没有遗着奴婢的相貌,倒是与王爷生的一模一样俊,奴婢罪该万死,去年折了一个在秦州,如今只剩一个了。”
  于老人来说,儿孙便是天下间最珍贵的物什。老太妃一听两个,喜的已是咧唇一笑,再听折了一个,脸立刻拉了下来,问道:“活着的那一个呢,今儿可也来了?”
  胡兰茵凡事皆要拨尖,上前一步也跪在了地上,道:“祖母,我是明德家的。他今儿恰也在草堂寺敬香,若您想见,孙媳这就替你喊去。”
  老太妃此时已信了七八分,挥手道:“那就快去,把他喊到碧琳宫来见我,我在那一处等着他。”
  胡兰茵大喜,转身便去找季明德了。
  这厢老太妃拉起朱氏,又细问起折了的那一个来。
  季明义是朱氏一手带大的,比之季明德,又不知心爱多少倍。她两泡眼泪汪汪,讲他自幼何等的聪明孝顺,又跟着季白四处做生意时,何等的精明能干。
  老太妃冷静下来,又只剩了五分的信。毕竟朱氏一逃就是二十年,若果真生得双胎的儿子,怎么不早早送到王府,都过去二十年了,孩子都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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