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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 作者:南有嘉鱼(戚顾同人,火爆出书ing~)-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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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整个身子朝前倾,做出了一种聆听的神态。
  一扉雕花的小窗斜斜对着巷口,挂着白色卷苏的帘子,从少年那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室内檀香案的一角。这似乎是个清爽明媚的午后,阳光在飞檐上一折,黑瓦上一折,最后再折射进神秘的厢房里,每一缕都透明而小心翼翼,最后撞到一只手背上,才惊惶失措地跌落了下去。
  这线跌落为那只手蒙上了一层悲天悯人式的迷离光雾——
  那是一只宽大的手,光线把麻布袖口从黑暗里隐隐浮了一线出来。阴暗的室内,幽静的室外,那少年盯着那支手,慢慢地,全身颤栗起来,血色尽退的脸苍白得发青。
  他的身体崩得像一座石像,僵持在洪荒外等待风化。两只拳头紧紧攥起,新剪的指甲刺穿掌心皮肤,稠粘粘的不知是血是汗。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他感觉到怒气像朝雾一样的来临,又像春梦一般地退去了。他以他那个年纪少有的镇定容忍了这道忿怒之气,然后,他发现了自己的成长。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道模糊的笑意。暗沉沉的光线让他的笑显得有几分阴郁。他轻轻地退了几步,绕到一条更长更长的巷子里。
  那是一条有雾气的巷子,白墙底部与青石板的接缝处,一大片一大片湿漉漉的青苔密密地爬着。
  少年的脚步加快了,最后他几乎有些喘息了,吱嘎一声,推开了一扇门,门环上的野兽尖利的牙,在他掌心一划而过。
  视野一瞬扬开,又一瞬全盲。门后,是白晃晃的无所遮挡的阳光,他的目光越过石阶,越过老柳,一直顺着屋宇往上飞去,终于,在檐上找到了另一张少年的笑脸。
  他的朋友骑在飞檐后,正在对他招手。
  嗡的一声,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声如凄怆。像以往一样,他再次感到心脏的血液刹时被抽空,之后是无止境的停顿。那些血液以迅雷之势涌上头脸,这种汹涌澎湃令他一阵灰天黑地般地昏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的只是那些冲撞在头颅里疾找出路的热血。
  啪,檐石碎了一小块,一身青衣的少年从屋顶上滚落下来,脸色煞白,更显出下巴的尖细。
  “你发什么疯?”他大声质问,声音圆润。
  那一刻温暖的阳光被铺天盖地死亡的啸声所覆盖,他瞪着对面星辰般清澈的眼睛,吼出了自己喘着粗气的承诺:
  他不教你的,我教你!  
  于是戚少商又被吓醒了。
  这确实是个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噩梦。
  那个人,那张脸,那道呼啸而来鬼哭神嚎的银光,即使在梦里被挫骨扬灰再投胎转世一百次,他也忘不了。
  有时候午夜惊起,他还时时梦到那一刻。还是在大顶峰,还是很多人的惨呼声里,只是这一次无助的妇孺被护到了身后,一条银亮的线,自青衫人手中射出来,闪烁着无法扑灭的光芒和必杀的气势,一掠百尺。
  可是——
  可是他怎么会在那个鬼院里?
  然后他就在迷迷蒙蒙里,听到了一声大喝:“戚少商,给我出来!”
—————————————

  方正的轻功很好。
  戚少商虽然先动身,但方正追出房间的时候,距离戚少商的衣角只不过一丈,但到方正掀开厅门外那道珠帘,他已经领前两丈,待追出小楼外,戚少商已不知所踪了。
  远远听到店堂里,“啪”,声如脆竹。

  无水楼是酒楼。方家从祖上起就是个实在人,做生意取店名也实在得很。
  没有水,那自然就只有酒了。
  酒名鹤觞。
  酒意冰凉,入喉一疏神间,几乎就陷进雪意里。尔后一股nuanliu腾地升起,把人从催人绝望的冰冷中拯救出来。
  高大的黑衣人套着件暖和的皮裘,身影在桌前依稀可见,蛇一样的鞭影臾时绕回腰间,仿佛从未出现。方正则还是一袭旧衣衫,稳稳地跟在后面。戚少商站定,一口气透过狂风送了出去,“隋兄。”
  隋无血的眼光也像那道酒意,于风雪中刺在脸上,冰凉,但他的心里却慢慢觉出暖意,冷得不那么厉害了。
  “按你说的那个坟场,我只找到了一具镖师的尸体。跌在荒坡下的坟坑里,可能也是这样,尸体没有被化去。”隋无血的第一句话,就让戚少商眼睛亮了亮。
  “他死因在这里。”隋无血盯着戚少商还举在喉间的二指,忽也举起拇食二指,轻轻一扣,“断喉碎骨,一招毙命!”
  戚少商吸了口气,“三丈凌空锁喉指?”
  “局子里有个趟子手的兄长就死在锁喉指下,喉间只淡淡两点青黑,绝不会认错。”
  “不可能。”方正赶到时听到最后一句,瞪大眼睛,“几年前三丈凌空锁喉指的最后一个传人司马荒坟已经死在铁手掌下。”
  隋无血冷冷一笑,“与锁喉指并称石火双绝,专破高手内家罡气的神哭小斧断绝已久,还不是重现江湖。”
  戚少商一呆,蹙起眉头,道,“不是他。”他把昨晚遭遇之事大概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的怪梦。
  隋无血静了静,方道,“无计是我唯一的兄弟,还有局子里的镖师。不管什么鬼宅凶宅,我都要追查到底。”
  “他们也是我的兄弟。”戚少商抬眼:“我只希望你冷静些,这事从里到外透着古怪。”
  “无计走这趟镖之前,还说起过你,他不懂你为何一直护着那个魔星……”隋无血沉吟,黑色紧衫下他左臂的肌肉像岩石一般坚硬。
  戚少商向后仰了一仰,散发飞扬,露出左颊一道尚未消弥的伤痕,半寸长的旧刀痕轻轻上挑,温和的脸上反倒形成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隋无血一眼瞥到,奇道,“西夏镔铁刀?”
  “是斩马刀,”戚少商苦笑,“任个人击技之术如何高强,万骑踩踏中也如一介尘埃。”他目光也由此转肃,“昔时冷枫亭共誓之辞,肝胆在心,永不能忘!只是顾惜朝现下并非你我死敌,以他之才,大有用处。”
  “有何用处?”
  “国之将顷,群魔乱舞,纵然死抱江南一隅,重复昔日光彩又如何,朝廷一旦反目,覆灭就在顷刻。”
  “你说得极对。”隋无血淡淡道,“我知道,这大半年来你做了很多事情。”
  “你我皆出身草莽,值此乱世,唯有奋武,不可寄望于庙堂。”
  雪后折射的微光寒冷明亮,照在他侧脸上,刀削般分明。隋无血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目视他片刻,才将雪苙扣在头上,“那么你托华鹤捎来的信,我答允你了。”
  冬日里冷冷的阳光照在他的右手上,拇指中节有一圈苍青色的硬茧。
  金台美酒斗十千,幽州侠气多少年。那年清空鞭的尖哨声还响在耳边,戚少商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许久才下了楼,步进烟灰色的角巷中。他迎风目送,隋无血若回头,必也能看到高楼上淡色旧袍像是一个灰白欲溶的点,缀在水光云影里。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什么,却好像又说了很多。方正想了一会,突然笑出声。戚少商悠悠道,“方兄笑什么。”
  方正笑意不减:“戚兄你果然很厉害啊。我佛说,如果连根挖出了一棵树,就得在那个坑里再种上一棵……”
  戚少商想了想,忽也一笑,道,“那佛祖有没有说,方兄刚刚在幻梦中看到的是石头还是白马?”
  “花粉果然有古怪,”方正顿时苦了脸,想了一会,才唏嘘道,“在下的内子已于前年秋去世了,在梦里竟能看到她闺阁时的一丝情景,也算弥补我多年遗憾。”他叹谓着,左手抚过腰间一个绣得极精致的锦囊。
  戚少商一眼睨到,想了一想,道,“可是嫂夫人遗物。”
  “是。”方正有些微涩,转念又奇道,“戚兄方才呼吸大乱,可也是梦到了……”突然想到息红泪已嫁为人妻,他为人一向端方,顿时凝住不语。却见戚少商从怀中摸出一把极短极薄的短刃,呆呆地出神。方正也是情深之人,见那目光里有一分欢喜,有一分凄伤,有一分怜惜,还有的,再也说不清楚,像那锋刃上薄薄的一层幽光,牵着道不清斩不断的铁胆柔肠。方正再满心佛法,亦不免回想起爱妻缠绵病榻时哀恸的目光,亦黯自神伤。等好一会再抬眼时,戚少商却已移开了目光。
  “方兄,苏州城中可有座不系园?”
  “不在城中,那园子孤零零在东去三十里的太湖边上,荒废好些年了。”方正奇道,“你还要去逛园子?”
  戚少商自顾自地说下去,“顾惜朝也是姑苏人氏。”
  “嗯?”方正瞪大眼,戚少商的手指仍在冰冷的锋刃上来回描摩,带着一分惘然而不自知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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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漫天地。如此江南,如此人世。
  戚少商又走在雪中。
  时辰却从昨晚早一些,街上也就热闹一些。蒙了薄冰的内河被疏通,但听莺歌笑语,无数女子和孩童裹着锦裘,在河边指点嬉笑。
  今晚看来要送河神,戚少商不觉也一笑,倚着桥栏看流水不倦,送过盏盏河灯。他少时便游荡江湖,极少尝到这些阖家世俗之乐,倒也觉得有趣。
  天气冷闷,空中云影蒙月,有几分雨雪前的气息。
  姑苏富庶多年,那些精心造就的莲灯花样颇多,以绢或绫裁制,或鱼或莲,各有精巧。耳畔听的是俗世人生欢歌喧嚷,眼里看得是两岸人影重叠流袖银衫,似乎在这萧瑟的间隙里,才微露出一个风流似锦的胜景江南。
  他知隋无血必已去了干将坊,心下倒也不急。昨日那鬼巷虽庭院阴气森森奇诡莫名,他却觉得那女子并非真正想伤人,以恐吓居多。但她为何没有影子?那条神秘的离久巷又消失到了哪里?郓王将他引来此处,是为自己半年来在京师所谋有关?顾惜朝……这是他的故里,他跟那个神秘的宅院又有什么关系?
  万般念头都在他脑内盘旋。此时河面又飘过一阵叠纸灯碗,无甚花巧,想是城中贫户所放。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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