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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传 作者:田本相-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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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国期间,他和老舍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曹禺回忆说:

  开始,我们手头比较宽裕,住十五美元一间的房子,那是让人家捉了大头的。后来,我们的钱不够用了,就住一元钱一间的房子,有时干脆躲起来不见客人了。一到礼拜六,我们买回一瓶酒,两杯下肚,两人就唱起京剧来。老舍先生擅长京剧的须生和老旦,一唱起来,就似乎又生活在故国了。平时外出都讲英语,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说起祖国的话。畅谈,交饮,真是尽兴尽致,谈得高兴的时候,便常常痛骂美国社会生活中那些虚伪和残酷的现状。①他很佩服老舍先生。那时,日程安排得很紧张,但老舍把时间抓得很紧,一有空闲,就伏桌写作,赶写《四世同堂》的第三部《饥荒》。

  他们思念祖国,常常去百老汇一个小胡同里,那里有一家天津人开的饺子铺。老板一个人又是厨师又是跑堂。只须两角钱,就吃上一顿美味的家乡饺子,就好像回到祖国一样。他们就这样形影不离的,在一起生活了11个月。但是,曹禺要回国了,他觉得在这里已经没有他可做的事,而老舍还要留下来,坚持写完他的《四世同堂》。他舍不得离开老舍,但又无论如何也住不下去了。

  当他们即将分手的那天,老舍亲自把曹禺送上车,朝着那远行的车子频频招手,祝他一路平安!

  别了,老舍!别了!美国。他也许还要访问这个国家,但是,一定是他认为是一个最恰当的时候。






曹禺传第二十五章 盼望艳阳天






第二十五章 盼望艳阳天

  也正是春寒的季节,曹禺从美国悄悄地回来了,他不愿惊动朋友,也不愿抛头露面。长途跋涉,把他累病了,一回国便住进医院里。这时,已是1947年的1月。

  2月初,一出院便搬到老朋友黄佐临家里,佐临和丹尼像迎接家人一样,把他从医院接回来。

  他的学生梅朵是这样描写归国的曹禺的:曹禺先生去美国的时候,脱下了他的长袍,换上了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皮鞋上面拭掉了惯常有的泥污,曹禺先生突然好像换了一个人,因为他从来不修边幅。

  先生那时的心境很好。不但他希望一次愉快的旅行,而且那时的政局也未令人绝望,大家都还觉得幸福的日子离得并不远。他看见欢送会上年轻人热情的眼睛,他的心里也被这热情燃烧成一团火。说实在的,谁能与先生比较,像他那样的用自己的激情去生活,快乐时可以疯狂,痛苦时立即流泪。

  带着希望去的,驮着阳光去的,然而这一年来,祖国的天空是一重重的阴霾浓云卷了过来。在美国,他要说的话,他要呼喊的声音,却不免因此低沉暗涩,当那一位曾经与他合作演出《原野》的伟大志士倒下去的时候,那比什么消息都更沉重啊!心上的暗影再也抹不掉了!先生不爱说他的感想,但我知道他是一个激情的人,当时,他会痛心疾首地掉泪的。

  希望淡了,阳光遮没了。在这样的心境里,他估划着在美国做的事有的只能搁下了!到最后,他的心更迫不能待的要回来了。但是,是悄悄回来的,而且又悄悄的换上了他的长袍。不必和去时比较,今天的生活,每一个人都得更坚决地去对待。①他悄悄地回来了。

  他去美国时曾经有两个想法:一是把我们近代的剧场运动介绍给美国戏剧界,一是希望能够在美国得到一笔捐款,用来为我们没有经济基础的剧场打打气。但是,从国内却接连传来内战的消息,特别是李公仆、闻一多先后在昆明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使他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他那些念头全部打消了,再也没有心思顾及捐款的事。尽管在美国生活得不错,但他还是日夜思念着战乱的祖国,他总觉得祖国有他可做的事情,他再也住不下去了。

  回来后,一切的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仅仅只有一年,整个的空气全变了。全面的内战,全国到处都又弥漫着战火的硝烟,一丝和平的影子也见不到了。物价飞涨,灾民遍地,特务横行,民不聊生。这血腥的现实,使他对国民党的反动面目看得更清楚些了。

  总得要养家糊口,他先是应熊佛西先生的邀请,在上海实验戏剧学校任教授,不久,又由黄佐临介绍,在上海文华影业公司担任编导。

  回国之后,他和党更加接近了。他的学生刘厚生、方琯德、任德耀都在上海,他们关心着他们所敬爱的老师,这一方面是师生的情谊,同时,也是接受了党组织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们请曹禺参加一个读书小组,他欣然答应了,每隔一两个礼拜,他们就到离市区较远的上海育才中学聚会一次。他们共同学习艾思奇的《大众哲学》,也读些其它的革命书刊。师生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当然,不单是书刊的内容,还有对当前形势的分析,这些讨论,使曹禺对形势的发展充满着信心。他觉得同这些年轻的学生在一起,不但给他带来愉快,更给他鼓舞和力量。

  一个偶然的机会,曹禺还有过一次“解放区之行”,他竟然从上海到了解放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救济总署的署长蒋廷黼,原是清华大学文学院的院长,他要找些作家为救济总署作宣传,就通过《新民报》的记者韩鸣去找张骏祥、茅盾和曹禺,请他们去视察河南省的花园口,说是有一架飞机要去黄泛区。茅盾因为有别的事情没去,曹禺、张骏祥和韩鸣就以记者的名义去采访。蒋廷黼请他们去,是想借这些文人来吹吹他们的救济总署,但曹禺和张骏祥却事先商量好,打定主意不讲话,不过是借机到外边看看,也许能搜集到一些创作的材料。飞机自然是美国的,飞行员也是美国人。而曹禺和张骏祥都装作不懂英语,免得同美国人打交道。

  抗战期间,国民党把花园口炸了,黄河决堤,使得黄河改道,不但造成千百万农民流离失所,同时,更造成了一个荒无人烟的黄泛区。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又想恢复黄河故道,而故道的所在地已是解放区了。那时,他们还想搜集黄泛区人民生活的材料,准备写剧本的。

  飞机由上海出发,在黄泛区上空巡视,但是,一个美国人上了飞机就支持不住了,晕飞机,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这自然十分扫兴。那时,救济总署和美国人也有矛盾,救济总署扣住救济物资不给解放区,但有的美国人偏要例行公事,责备救济总署不给解放区粮食,而国民党却不愿公开给,就把粮食偷偷地放到一个地方,让解放区去拿,拿走还要打个收条,他们好报账。一次,他们到了尉氏县,听说一位解放区的县长刚刚离去,曹禺和张骏祥商量好,非要采访这个县长不可。他曾结识过不少共产党人,但是,解放区的县长又是怎样的呢?他很想亲自一睹这位县长的丰采。机会来了,他们目睹了这位县长同美国人的争论。美国人谴责解放区拿了救济总署的粮食,气势汹汹。这位年轻的县长,在洋鬼子面前毫无奴颜婢膝,堂堂正正地驳斥了美国人的诬蔑,并且尖锐指出,美国人帮着国民党打内战,为蒋介石撑腰,驳得这个美国人哑口无言。这位县长给曹禺以深刻的印象,曹禺回忆说:我记得是在一个庙里,这个县长很年轻,农民打扮,有一杆枪,还有一个警卫员。他把一个叫马骥的救济总署的人驳得一塌糊涂,把那个美国人也说得无言可答。他很了解美国的情况,在美国人面前,他同国民党的官截然不同,他讲出了中国人的心里话,讲得有理有据,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共产党的“县太爷”,一点儿官气也没有。可是对国民党,对美国人,他好凶啊!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小学教员。①

  在上海,曹禺还遇到一件蹊跷的事。

  一天,在中央社上海分社工作的罗明来找他,罗明也是他的学生,把一封信交给曹禺,这是一个女工写的信,告发曹禺的,说曹禺同这位女工同居后又把她抛弃了。这把曹禺搞得摸不着头脑,气得他直打哆嗦。不容曹禺分辩解释,罗艺赶快安慰说:“万先生,您别急,您偶尔干了这样的事也没啥了不起!”好像曹禺真的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这一来,曹禺更生气了,他说:“这是造谣,这是诬蔑,我怎能做出这样的事!”罗艺这才醒悟过来,他误会了万先生,赶紧赔不是,骂起自己来。曹禺说,“这件事非搞清楚不可!”上海这个地方历来是谣言制造厂,什么诬蔑和欺骗的把戏都会搞得出来的。

  他先是让他的学生李恩杰去查访这个女工的下落,他叮嘱李恩杰,无何如何要把这个女工找到,他不仅关系到他的名誉,而且事实上已有人给这个女工带来侮辱和损害,他当然得妥善地处理这件事,也很想把那个冒着他的名义干坏事的人查出来。这个女工很快就找到了,约好到南京路上的新雅酒家会面。曹禺由李恩杰和张家浩陪着,早就恭候在那里。这位女工来了,他们请她坐下来叙谈。坐了许久,这位女工感到奇怪,就问:“你们不是说曹禺也要来吗?怎么还没有来呢?”曹禺自我介绍说:“我就是曹禺。”女工更觉得奇怪了,她气愤地说:“你们把我骗来同曹禺见面,可他没来,你们也是坏人,你们骗我。”曹禺以温和同情的口吻说:“你的确受骗了,你碰到的那个‘曹禺’才是真正的坏人,他是冒充我的名义来骗你的。我向你保证,我们都是好人,我们一定帮你找到那个坏人。”这位女工从曹禺诚恳而和蔼的态度中,才知道自己受了坏人的骗。据说,这位女工因为这件事连工作都丢掉了。坏人是查也查不出来的,在那样一个冒险家的乐园里,在那样的腐败动乱的年代,这样的事太多了。这件事,使曹禺对那个社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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