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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船长——”大副显然是吃不消了,这场暴风雨实在是太猛,在陆地上如此,在海上,危险可想而知。
“不行!我一定要到码头上去!”
老雷纳德扶着帽子,靠着墙脚歇息,任凭雨点打在脸上。我老了啊,他想,一辈子飘泊在大海上,最爱的是她,最怕的,也是她。
“海之女神……”
轻轻叹了口气,他画了个十字,迈出脚步,艰难地冲到暴风雨之中。小雷纳德在家里等着他,还有温暖的大床,醇厚的葡萄酒……那个贩⒌钠僚⒍晌啄傻录业南备荆龅撵廊饷牢都恕�
他爱大海,但是温暖的家,还有家人在陆地上,他,也深深爱着他们。
“愿上帝保佑……”大副也画了个十字,跟在船长身后,心里默默祈祷着。
十分钟的路程,到底走了多久,老雷纳德不知道。
凭着记忆,他和大副向货物堆摸去。侧耳倾听,码头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是水手还是码头上的工人,被暴风雨吓得躲在屋子里全都不敢出来。老雷纳德的心顿时凉了一半,那批货物,很可能已经成了海之女神的东西,全部卷到海底去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夹杂海风呼啸的缝隙之中,钻进老雷纳德的耳朵中。他和大副伏在一排大木箱后面,前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窜出,毒蛇的信子一般,老雷纳德的心也被闪电击中——码头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暴风雨中举步维艰,站都站不稳。一个在捆扎货物上的帆布,另一个,似乎拉着一根缆绳,想将什么东西从海里拖上来。
“快!快过去!”
老雷纳德和大副跌跌撞撞地向他们冲去,一个高高的浪头打来,快要将那个拉缆绳的孩子卷到海里去了,老雷纳德一把拉住了他。
“你小子不要命了!”
“船长……货物……货物……”
尽管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老雷纳德还是认出了他是谁,他一咬牙,趁着海浪停息的间歇,拽住缆绳往上拖。大副捆扎好货物,也赶来帮忙。
几条粗壮的手臂,终于将箱子拖上码头。这时一个巨浪打来,海之女神仿佛发泄自己的愤怒一般,狂啸着击打码头,浪头在码头的上岩石撞得粉碎。
风仍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码头上的四人精疲力竭。将货物捆扎结石之后,大副一手抓着一个孩子,跟在船长身后逃命般地奔向小酒馆。
敲了好半天的门,肥胖的老板娘才嘟嘟哝哝地拿着蜡烛来开门,见到和落汤鸡差不多的老雷纳德,不禁吓了一大跳!
“我的上帝啊!雷纳德老爹!”
老雷纳德顾不得向她解释什么了,一头钻进小酒馆里,大副也是。
“来四杯烧酒!”
老板娘点亮烛台,转身倒酒去了。老雷纳德松了一口气,打到海里去的货物只有一箱而已。他扭头去瞅那两个孩子,看到的是两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挤在一起,还有冻得发紫的嘴唇。
“你们两个小鬼行啊!”大副拍着孩子们湿漉漉的脑袋。
“我……我……我……我不是……小鬼……”帕克哆哆嗦嗦地抗议着。
“难道你是男子汉?哈哈,你还没到16岁哩!”(作者注:希尔维亚人一般将16岁作为成|人与儿童的分界线,帕克和里克均未满16岁)
老板娘将酒端来了,见了酒,帕克像见了救星一样,双眼放光。里克也伸出手去接酒杯,不料手抖个不停,似乎不听话了。当地一声,酒杯掉到地上,酒,洒了一地。
老雷纳德皱起眉头,走过去,轻轻展开里克的双手,他可以感受得到,这孩子因为痛苦,身体抖得厉害。
被缆绳磨出的,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伤口横穿了整个手掌,血水不断地往外渗着,老雷纳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老板娘去找来两条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在他的手掌上。
“让你姐姐看到,岂不是心疼死了。”
“谢谢……”
老雷纳德什么也没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胡子拉茬的脸别了过去。
但是他的手,却一直在给里克包扎伤口,直到布条缠得好好的。
第三章C
出海的那天,天空是晴朗的,仿佛忘记了上个月的狂风暴雨似的。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甲板上蹦蹦跳跳,高兴得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大副见了,皱了皱眉头,高声嚷道:
“都给我消停一下!待会儿有你们两个好受的!”
因为第一次出海的缘故,里克显得特别兴奋,在船上到处转悠,生怕把任何一个角落落下。但是没过多久,大副的预言成真,他晕了船,倒在角落里再也起不来。
甲板随海浪上下起伏着,宛如母亲摇晃着摇篮里的婴儿,脑袋昏昏沉沉却又睡不着。姐姐,还有雷纳德,当他们站在码头上送别,看着姐姐的头巾消失在地平线时,那种感觉,仿佛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在那一晚骇人的暴风雨过去两周之后,雷纳德告诉他可以到船上帮忙,那时,他在笑,心里却是伤感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空荡荡。
姐弟俩相依相靠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感觉到姐姐离自己越来越远。温柔漂亮的姐姐,烧得一手好菜的姐姐,当她幸福地笑着,在雷纳德的衬衣上绣出漂亮花纹时,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我们是一家人,里克。”凯瑟琳仍是这样说。
姐姐……以后一定会有个温暖幸福的家吧……但是这个世界,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喂!小子!醒醒!别以为你晕船就可以不干活!去!拿刷子过来!还有你!刷地板去!”
二副踢了他两脚,他晃晃悠悠地起身,海面上刺眼的太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帕克也好不了哪儿去,刚刚又去吐了一次,脸色惨白地飘了过来。
“里克……我……我想回家……”
“已经……回不去了……”
帕克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扭头又去吐胃里泛起的酸水。里克转身,打来一桶海水,刷甲板去了。
不知不觉,他习惯了海浪的颠簸,习惯了夜晚水手们的鼾声,自己也像一个真正的水手。清晨,爬上高高的桅杆将船帆扬起,在夜深人静时洗刷油腻的甲板,和其他水手一样睡在满是耗子和跳蚤的甲板下面,原本象牙色的皮肤被南方的阳光晒成了浅褐色,但身材仍是船上最矮的。因为在船上比在陆地上吃得还差,他和帕克经常挨饿,有时在半夜里饿醒了,他和帕克会满船舱地逮老鼠,用小刀剥了皮,上面抹点儿海水,放在角落里风干了当零食吃。
终于,地狱般的航程暂告一段落。他们的船靠上了港口,西大陆最大、最繁华的港口——海狮港。当花团紧簇,浓妆艳抹的港口出现在人的视野中时,帕克仿佛忘记连日的辛劳,和水手们一起欢呼起来。
到了海狮港,就意味着跨过通往南方的门槛,有新鲜的食物和水,有酒,有女人。等到船工将船上最后一箱羊毛搬下的时候,在海上憋了一个多月的水手们欢呼雀跃,开栏的野马般冲下船,各自找各自的乐趣去了,只有船长和大副留在船上。
帕克拉着里克跟水手们一起下了船,当脚踏上坚实的陆地上时,一种恍惚而又久违的感觉涌上少年的心头。就像一个无意间闯入皇宫的叫花子,眼花缭乱的异国港口迷住了两个少年的眼睛。帕克一边笑一边目不转睛看着擦肩而过的美女——人头攒动的港口上,南方的女人宛如鲜花一般点缀其中,裹着勾勒出妙曼曲线的半透明丝绸,娇嫩标致的脸蛋,长发编成柔软的辫子裹在坠满宝石珍珠的发网里,身上透着香水的幽香。与之相比,希尔维亚的女人太强悍了,是山间的松树,海中的雌海象。
混在人群中,里克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这个世界太大,太陌生,甚至让他有一丝恐惧,他想回到自己熟悉的港口,但这种恐惧被随之而来的新鲜感取代。
他攥着口袋里那可数的几枚硬币,南方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该买写什么给姐姐带回去呢?在一处刺绣摊子前,他迟疑了许久,那些精美的刺绣样式是他不曾见过的,如果带一件回去,姐姐一定会开心吧……
最后,他被帕克拉走了,什么也没买。
“上酒馆去!”
酥胸半露的女招待,还有歌喉宛转,有着修长大腿的女歌手,让帕克很自豪地感觉到没有跑错地方。酒馆里挤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水手,歌声,嬉笑,干杯时酒杯相碰发出的叮叮当当,仿佛能将酒馆薄薄的墙壁撑破,就算是偷偷溜进两个初来乍到的少年,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咱们来这里干什么?”里克偷偷问自己的死党。
“喝……喝酒啦……”帕克红着脸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女招待的胸脯上。
“我还要给我姐姐买东西。”
“你傻啦!”帕克拉住好友的胳膊,“将货物送到南方后,我们还要路过一次这里,那时船长会结账,等你有了钱你想给你姐姐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该不会又想偷东西吧!”
“哪里啊……”
帕克结结巴巴地辩解,但是心里痒痒的——这里可是他这个惯犯一展伸手的好地方,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喂!你们!”
两人回过头,一个女招待双手叉腰,将他们堵在了角落里。
“新来的吧!”
“唔……是……是的……”
“哼!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家里出来的乖宝宝。仔细给我听好了:不要想着把自己的手放在别人的口袋里,否则的话当心有人会扒你们的皮!”
她甩了甩那头火红色的长发。
“好了,小鬼们,说,喝些什么?”
“烧酒!”帕克叫起来,不料引来侍女一阵大笑。
“小子,你以为这里是你北方老家啊!”
“和他们喝一样的。”里克拉了拉死党的衣角,平静地对侍女说。红发侍女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转身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