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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吗?那我们该如何解释呢……说你被蚊子咬了?”
“不,就说我光顾着往前走路,不小心撞在一扇打开的窗户上了。”
第六部分第21章37°2(5)
一天早晨,刚到四点钟的时候,闹钟就响了。我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悄悄地把衣服穿上。埃迪已经在厨房里等着了,他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坐下喝了杯咖啡。他看了我一眼:
“想来一点儿吗?还是热的呢……”
我打了个呵欠,很想喝点儿咖啡。外面仍然一片漆黑,埃迪把头发弄湿了,然后用梳子梳理了一下。他看上去精神不错。他站起来,去把杯子冲洗干净。
“别耽搁太久了,”他说,“路上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五分钟之后,我们就从楼上下来了。这么早就爬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们不会感到后悔的。夜晚最后的时刻感觉很特别,当你看到黎明第一道曙光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埃迪让我驾驶着汽车,由于外面天气很好,我们把顶蓬打开了,一路上我把夹克的扣子全都系上。这是一辆让人心惊肉跳的小汽车。
埃迪对这个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不时地给我指引方向,道路上似乎撒满了他童年的回忆。只要能遇见一个路牌,或者穿过一个沉睡中的乡村,他会感到很兴奋;一路上他不停地讲述着许多儿时的趣事,渐渐地把黑夜全都驱散了。
最后我们来到一条乡间的土路上,把车子贴着路边停下,我们钻到了一棵大树底下。夜色慢慢地消退了。我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渔具,接着我们开始沿着一条河流出发了,水流很急,到处传来汩汩的声响。埃迪走在前头,他自言自语地说起一些有关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我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那里是河道开始由窄变宽的地方,一些岩石上长满了鲜花,周围有很多树,草地、树叶、嫩芽,还有天上飞着的蜻蜓,到处都是这种景色。我们就在那儿坐下来。
当埃迪把鞋子脱掉的时候,天色刚刚亮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让人心情舒畅,我觉得心里很踏实,完全放松下来了。每次一来到有水的地方,我的心情总是会像现在这样。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就开始行动了,他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上,好像是在水上穿行一样。
“你会明白的,”他说,“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复杂,仔细看着我……”
其实,我到这儿来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他开心。钓鱼从来都不是令我最着迷的一项娱乐活动,为了避免自己厌烦的时候无事可做,我随身带了一本关于日本诗歌的书。
“嗨,如果你不仔细看的话,那么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我会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你。”
“伙计,看这里,最关键的地方是在手腕上。”
他让钓鱼线从头顶上旋转起来,然后把它抛到空中,线轴转动的速度非常快。我听见一个很小的东西掉进水里了。
“嗨,就像这样,你懂了吗?”
“是的,”我说,“你不用管我,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一缕阳光飘忽不定地潜入了茂密的树叶中。我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个三明治,给自己补充一点儿热量。我尽量不让自己在这儿打瞌睡。埃迪背对着我,像这样他大概有十分钟没吭声了。他看上去似乎在凝视着那条尼龙线。他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他突然开口讲话了。
“我想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他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六部分第21章37°2(6)
这些三明治里夹的是火腿。当你看到三明治的边缘上挂着一丝肥肉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沮丧的了。我把它重新包起来,而且它已经有些发软了。由于我没有答话,他继续讲下去:
“上帝啊,我不想说这些让你心烦,但是你注意过贝蒂的脸吗?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个幽灵。她可以咬着嘴唇,目光呆滞地坐在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该死的,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个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也许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看着埃迪的钓鱼线往下游漂去,它溅起一些水花,渐渐地绷得越来越紧了。
“她以为自己怀孕了,”我说,“后来才知道我们弄错了。”
有一条鱼咬住了鱼钩,这是今天钓到的第一条鱼,但是我们没有发表任何议论,它的死似乎没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埃迪把鱼杆牢牢夹在胳膊底下,然后伸手把鱼从钩上取下来。
“是这样,不过你们真的快把我笑死了。这种事儿不可能每次都成功,也许下次就行了。”
“不会有下一次了,”我说,“她甚至不想再听到别人说起此事,而且我可不是那种威猛得能穿透一个节育环的男人。”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阳光投射在他凌乱的头发上。
“埃迪,知道吗,”我接着说,“她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就像一个受伤的野兽。你看,她的情绪总是会很低落。我觉得对她来说,世界实在太狭小了。埃迪,这就是所有问题产生的根源……”
他把钓鱼线抛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以前还从没抛出过这么远呢,他的嘴角上流露出一种苦涩的表情。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做点儿什么……”他嘴里嘟囔着。
“是的。当然了,必须让她明白,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幸福,也不会有天堂,所以更谈不上什么得与失,实际上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如果你认为最终这一切只剩下绝望的话,那么你又想错了,因为绝望也是一种幻觉。你能够做到的,就是晚上上床睡觉,然后早晨再爬起来,如果可能的话,嘴边再带着一丝微笑。另外,你可以这样认为,无论你想要得到什么,最终只能把事情搞得更糟,而且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然后摇了摇头说:
“我敢说,假如我去问老天爷,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从这件事中摆脱出来呢,那么他只会对我说,最好让一颗子弹从她的脑子里穿过……”
“不对,决不会是这样。我想说的是,生活可不是集市上的打靶摊位,那里摆着一大堆啤酒等着你去赢取;如果你疯狂得可以跑去赌钱,那么你会明白车轮永远不会停止转动。从那时起你就开始承受痛苦的煎熬了。在生活中确定目标,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一副沉重的枷锁。”
埃迪又从河里钓上来一条鱼。他叹了口气。
“从前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里的鱼多极了。”他咕哝着说。
“我小的时候,总以为未来是充满希望的。”我说。
按照事先的计划,我们在将近中午的时候返程了。整个过程中,我甚至都没去亲自尝试一下,我对钓鱼丝毫不发生兴趣,最后我们拎着三条不幸的鱼回来了,来到了鲍勃的房子里。他们全都在花园里,三个女人正忙着准备晚宴上的酒水。鲍勃在旁边看着,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什么。我纵身一跃,从栅栏上翻过去。
“现在我们有个难题,”我说,“如果不出现奇迹的话,我真想不出怎么才能用三条鱼去填饱三、四十个人的肚子。”
“噢,上帝啊,你们究竟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言难尽啊。也许这是一个灾荒之年吧……”
第六部分第21章37°2(7)
虽然河里钓不到几条鱼了,不过幸运的是,附近的牧场上还养着一些牛,别的还有什么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至少还有办法吃到烤牛肉。最后由我和鲍勃来张罗这件事。
确实有很多琐碎的小事需要安排一下,最终我稀里糊涂地,把一个下午都搭进去了。我很难让自己对正在进行的事情发生兴趣,一般来说,我必须对每件事重复两到三遍才能记住。我只是站在旁边往面包上涂黄油,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儿,这样就可以让我的情绪保持镇静了。经过与埃迪的一番辩论之后,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为即将到来的晚宴兴奋不已了。说实话,我知道自己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最好还是让我一个人呆着吧。但是繁忙的事务把我拴住了,根本无法脱身。当人们在逃避和忍耐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选择前者往往是很草率的决定,即使不这样,很快也会让人感到厌倦的。在一种愚蠢的状态下,天气显得特别好,阳光甚至都不那么刺眼了。这是仅有的一次,当我走到贝蒂身边,把手伸进她的短发中时,心里感到暖洋洋的。余下的时间里,我的心里很失落,用手指把吐司掰碎了扔给邦果。
当人们到来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我认识,另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人,也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形形色色的人全都混在一起了。加在一起大概有六十多个人,鲍
勃从人群中蹦来蹦去的,像一条飞鱼一样。他得意地搓着手,朝我走过来了。
“上帝啊,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他说。
鲍勃离开之前,把我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光了,我还一点儿都没碰呢。我发现自己手里端着空酒杯,站在距离人群有点儿远的地方,不过我还是没有挪窝儿。我什么都不想喝,也不想吃东西。贝蒂看上去很开心,丽莎、埃迪、鲍勃和安妮他们也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尽情地分享快乐,只有我一个人呆在自己的角落里,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嘴角儿露出一丝微笑,甚至嘴部的肌肉都有点儿痉挛。是的,简直妙极了,也许我是晚宴上唯一一个面无苍白的人。还有,但是当我回过头来看见那一张张面孔时,发现除了疯狂、不安与苦恼之外;还有痛苦、恐惧和绝望;要么是苦闷、孤独;还有愤怒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