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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把洗衣水倒进地里,土地一喝进去水,眼看着一条一条的蚯蚓狂奔出来。它们有的还往楼梯上爬,被滚烫的地面烤干了,完全是皇宫里的炮烙,马戏团的赤脚踏火。
一家人在这件事上乐此不疲,掌握着它们的生杀大权。总是被人欺压宰割,这个世上轮到他们轻贱的只剩下亲人、后人和这些昆虫了。
第五章第38节 一双鞋子
我母亲高中毕业,学校是技校的前身。读的几年书,大半时间都用来勤工俭学死之前,靠给死去的人吹唢呐听来维持生活。到她家里,他总是给我出谜语让我猜,阴森森的,有很多花脚蚊,毒气大,一咬一个鼻子的包,痒上一个星期。我从来不敢久坐。她一家租别人的房子,厕所都没有,屙尿屙在罐头瓶里,傍晚拿出去倒。我去她家里玩,她家里没有杯子,我差点用了窗台上的罐头瓶子装水喝。
她家里总共只有三双鞋子。她母亲走亲戚首先要到学校里换走她今天穿的皮鞋,她上体育课还要找到同校的妹妹换走球鞋。她母亲接着得癌症死了,也可能是自杀。我们班上凑钱买了只花圈去看望她,我觉得她一点也不难过,蹲在屋子中央津津有味地试穿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双鞋子。表情很甜蜜,现在归她安心穿了。我觉得买花圈的钱用来给她买双鞋子还更实惠些。
第六章第39节 我是最小的一个
在梨宾上课的汪老师杀害了在敦梨上学的学生。简述起来就是梨宾老师杀害敦梨学生。两个对手学校的矛盾越来越剧烈,不共戴天。敦梨小学在舆论中迅速站了上风。很多孩子当场就转到了敦梨去。我也很想转学,学校要是走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就算没有得罪老师,万一老师发瘾了,不杀我杀谁啊。可是转学又要一笔花销。一提到钱我家里人就决口不提,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恐惧。
我逃了几次学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走出校门又不愿意走太远,一个人走到校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面前,通过用各种路线的足迹围绕狮子的游戏来打发时间。有时候是走大圈子,把两个狮子都围起来。有时候是分别走两个小圈,把两个狮子各自围起来。有时候在两个狮子之间走成一个八字。
我是一只还算伟大的蜜蜂,碰到了过量的花蜜,一个人独吞不完,思想上斗争了好久决定邀同伴再一同前往。跳完了圆圈舞,又跳八字舞。把眼泪揩在腰上就像把花粉擦在腰上。
我们班主任一走出校门看到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抚摩着我,后悔没有在班上重用我,仿佛告诉我学校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再杀也不杀自己本校的。汪老师的确是这么做的,难道她还具有极高的集体荣誉感。
中途转回来几个学生,因为持这样的逻辑,叛变自古都没有好下场,万一原校变本加厉,不是正好拿自己开刀。
到了今天,你要是有兴致参观完两所小学,在椭圆形的花坛边站一站,你会发觉梨宾的师资已经远远超过了敦梨。由此你会疑惑怎么可能。明明局势已定了,究竟是谁出世力挽了狂澜。我知道你当时并不在场,你费劲脑汁,打死你都猜不出这个人来。这个人竟然是敦梨的王校长。
一个人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营救已经置之死地的敌人。首先要排除梨宾的校长贿赂敦梨的校长这种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共同利益可言。除非敦梨的校长即将调任为梨宾的校长。人都是往高处走的,这种可能也就排除了。
堂表说她在敦梨读书的时候,王校长绝对没有这样,他很随和,和学生打成一片。他有一门特长,是两个小时织出一条围巾。他有一次试穿过女老师的格子冬裙,他尖起小拇指说话,当然这是为了调节气氛取悦大家而做的。
他堕落是后来的事。
堂表的祖母重病之后,端午节堂表代替她去敦梨小学参加员工聚餐,王校长就坐在她的对面,用牙签戳牙齿,吓跑了一桌人,他还敢出来吃饭,真是厚颜无耻。
堂表告诉我王校长吸精的时候,当时大庸城里正流行一种喜宴,就是在菜上面撒上金粉,以示富贵。我把二者混为一谈。堂表认为我是故作天真。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给我讲解,吸精就是吸食精子。
她具体演示了吸食这一动作,她找来一根吸管,拿起我桌上的一瓶苹果汁,动作过于夸张,吸得咕噜咕噜,嘴巴砸得吧咋吧咋,像是狗吸食骨头的髓、鬼吸食人的脑浆。
眼看着快要吸食完了,我受不了了,对她说给我也吸食一点。
王校长和堂表的母亲曾经是教友,究竟是在哪种教派里遇见的,也说不清楚。
我的二伯母信仰诸多,练过气功、中功,菩萨也拜,上帝也跟。众神也懒得为争夺她而翻脸。她没有脱盲,天天却背着一本精装《圣经》行走,发展教徒。她如今还信得好好的。
那么王校长极有可能是中途入了邪教,相信起吸食精液可以美容、养颜、益寿、延年这一套。
他主要把精液提供者定在五六年级的体育生当中。这些体育生发育完全,也该是时候产生得出精子了。
他交代总共吸了二十几个人,具体吸了多少回不清楚。
穷人家不懂事的孩子还以为被校长召见了、宠幸了。
只有一个局长的儿子被保姆观察出来不妥了。保姆一般都是少女,局长的儿子年纪也不小,干吗由她观察出来。再说王校长应该调查一下学生的家庭出身,局长的儿子也敢动。据说主要是往器官里面吹了冷气进去,又不是什么乐器,干吗吹来吹去,导致人家肿成老黄瓜那么大,还伴随着低烧。
不过王校长是劳模,只好认为他是操劳过头神经错乱了,免去了判刑,市医院开出证明,送进了精神病院。
当家长们发现只有在敦梨小学上学才会断子绝孙以后,孩子们又源源不断地回到梨宾来,还迎来了更多的学生。
就像一阵神秘的旋风刮走了我们的牛羊,良心发现,归还了我们的牛羊还不止,把别处的牛羊也搜刮来了。
我记得我们诗歌朗诵大赛我朗诵的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校长决策果然英明,把汪老师的宣判大会争取到我们学校的操场上来开,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拔光了操场上半人多高的草,校长在大会上当众宣布开除汪老师儿子的学籍。这下家长们可以放心了。
老师分给我们一些传单,让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散播出去,每人负责自己家附近。我带领几个同学在西门西的每个电线杆子高于我们头顶、恰好和成年人的目光平行的位置贴上。我们书包里背着几块砖头垫脚,有的同学还投入得要拿我们做数学题的小尺子量一量,便于市民观看。
我看见汪老师的儿子跟在我们后面搞破坏,我们贴一张,他就用指甲沾了口水一点一点地刮。刮掉他母亲的姓名。刮了又怎么样,谁还不知道啊。
敦梨小学在这场斗争中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
当我假期回到我祖母的家乡,在汽车上经过那片竹林,我仿佛看到刀光剑影,伴随的是霍霍的声音。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竹林里修行。有一天一个似曾相识的无名杀手走向我,一剑刺死我。
他对我说,在这之前,不知道他已经杀害多少个婊子了。我是最小的一个。
第六章第40节 来自异乡
市区还是老样子,行人稀少了些,小贩有增无减。生活远比生命更要紧。鲜花一大桶一大桶地摆在路上,葵花的花盘有我的笑脸那么大,人行道上撒满了刺鼻的醋酸铅消毒水。
我们回到他的房间里,我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倒光了,打了三分之二的自来水,吹几口二氧化碳进去,反应完漂白粉,把葵花一支一支从玻璃纸里剥出来插好。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他的内裤里像插了只啤酒瓶,我看着看着,开始软弱无力。我成了我祖母炖的猪蹄,骨头仿佛被剔光了、熬溶了。我自己开始打湿自己的身体。我试着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我的腿间仿佛夹了丝绸,这条腿马上滑了下来。
你赏心悦目的脸刺得我不敢睁开眼。
我连跟他合影都没有勇气。
他的舌头抵着她锁骨形成的坑。他们身上的草纠结成一团。他的宝贝在她的花蕊上轻轻地拖挂,一种奇异的痒追着她咬。
一只蜜蜂踏在一片花瓣上,又纵身一越,跳到另一瓣上,露水也被筛下来几颗。从野外归来,一颗苍耳夹在毛衣里怎么也找不出来。只是痒、痒。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每一道褶皱都被扯平。
它在她门口摇头晃脑了好半天,破门而入。他猛然投身到她的旋涡。
小时候我们在柔软的沙地上插一根坚硬的竹竿,三分之一露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柄。我们开始顺时针圆弧形地摇动它,竹竿削去沙,沙地上出现一个漏斗,我们换一块地面,又插进去摇,又出现了一个漏斗。
越来越多的漏斗。
我们往漏斗里灌水。
落花流水的旋涡,时间洪流的旋涡。
他在洞口朝洞内甩动长长的铁皮鞭子探路,他听见鞭子砸在岩石上响亮的声音。他的鞭子伸进去,分成了五股,吸附在她的内壁上,他开始回收,像是他曾经降落在洞中,如今他要拖出卡在洞里的降落伞。风不肯放过他,把伞兜得鼓鼓的,把他要席卷进去。
分隔两岸的情人,潮水也有情有义,不让他们久等,一浪衔接着一浪,尽快把他的漂流瓶推到她的脚边。一个朝代的城池,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抬着几丈长的圆木,猛烈地撞向城门。他永远是他们的将领,铠甲也无需,赤身裸裸地夺取江山美人。
他们干渴异常,他于是带领她寻找水源,他们挖掘一口井。一撅一铲,他们听到岩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