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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皮这时候被伺候得舒服得紧,它闭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左右挪动它那肥厚的下巴,不知道嚼着想象出来的什么鬼食物。
她忍住笑,像一个大人那样郑重地向他说道:“这里坏人很多的。你一个人来——不害怕吗?”
“不会吧,”青罗犹疑地停住了手里的刷子说,“他们说,外面还是好人多。”
姑娘快速地打断他的话:“那是他们骗你的。你哪知道谁谁是好人还是坏人啊——比如说,咦,快看,你说这个人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青罗抬起头,看了看她指点的那人,却是一个目光呆滞的老头,驼背躬腰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上蒙着两块白色纱布,前头挂着两块铁叫板,显是个卖桂花糕的普通贩子。
他嗤地笑了出来,“这当然是好人了,还用说啊,我看递给他刀他也不知道怎么用呢。”
“比如这个,比如那个,还有还有,比如那个呢?”
他的目光跟着她纤纤的手指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看到了一个体态臃肿的商贩,一个疲惫不堪的走夫,一个形象委琐的市井之徒。
“当然是好人啦,当然是好人啦,当然是好人啦……”他一迭声地连着回答下去。
“比如这个。”
女孩指的是长街上正向他们这方向走过来一条汉子。
“当然……”
“喂!”那条大汉冲他们怒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当然。
青罗这才看清楚这家伙人高马大的,全身披挂着锁子甲,腰带上叮叮当当地响着,挂满了看上去很恐怖地短柄兵器,背上还插着一把长长的战斧。
青罗有些发蒙。他直直地对着那条粗大汉子,脑子里转个不停,却什么也没明白过来,眼看着他将两根手指塞到嘴里,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顿时人喊马嘶声,兵刃碰撞声,还有穿着盔甲跑动的沉重脚步声,四下里围了上来。刚才还拥挤在街上的周围那些厌火城的居民,对此情形早已见惯不怪,当下一眨眼间走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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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 本章字数:723 更新时间:2003…6…8)
老河洛千栏莫铜这天一大早就被屋檐上两只争夺死耗子的乌鸦吵醒,他懊恼地从吊床上爬起来,搔着自己那没剩几根毛的后脑勺发了会楞。太阳透过黄色的尘土,无遮无挡地穿过没有窗棂的透窗射入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点清晨的凉意都没有。
大清早被乌鸦吵醒当然不会有好事,莫铜后悔没有在院里的大槐树上放上只猫,不过他始终没想明白是鸟叫声吵闹,还是被勾来的色猫会叫得更动听些。
缸里早没水了,他披了件坎肩提了水桶刚开了门,就见对门的王老虎慌慌张张地撒手扔掉了手里的铜面盆,只一闪就扭入门中,啪地一声将大门关了个紧密。
他又呆了一呆,想着自己是不是突然中了风歪了下巴,因而模样狰狞吓坏了芳邻,随后他就扭头看见了穿着绿衣服的鹿舞越过早上尘土飞扬的大路,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她的脚边跟着一只同样趾高气扬翘着尾巴的猫。
“我早就知道。” 老河洛咕哝着说,提起桶又缩回了院中,用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敏捷动作将门闪电般关上,另外又多上了两根巨粗的门闩。
反正盆里还有小半点水,他琢磨着想,对付着能梳洗一番了——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约会吧?
与屋子里的极端简洁空旷相反,他的院子里却堆满了破旧杂物,一些奇形怪状的器什,一些造型惊人的家具,一个大得好象给熊用的头盔,一把小得插不下一根牙签的空刀鞘,还有一辆小四轮车底朝天地翻在地上,四个轮子骨碌碌地在温暖的空气里转动个不停。
大槐树的枝桠抓住了无数缩小的太阳影像,在莫铜的头上哗啦啦地抖动个不停。他就这小半盆水刷了牙,漱了口,洗了脸,刮了胡子,顺便把头发抹抹平。然后,他抬起头来,一脸诚恳地对着树上说:“你在那蹲了多半个晚上了,咋不进来坐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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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 本章字数:4266 更新时间:2003…7…23)
在那一天的更早些的时候,两个羽人小孩正行走在登天道往厌火城的路上,他们衣裳褴褛,鞋子破了底,尘土满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这两人正自是铁崖村而来风行云和羽裳。
羽妖陡崖本在厌火城的东面,但他们错过了两个岔口,又绕错了道,结果转到了西面去。
登天道平日里行人稀少,惟独在这个月中,靠近厌火城的这段路上却是车马拥挤,人畜混杂。成串的骆驼队把堆积如山的货物放在背上挪动,扭角牛翻着楞楞的白眼拖动着不堪忍受的重负,肿了膝盖的骡子群低头慢动作般迈动着脚步,一路砸下两列斗大的汗珠。这是些从地狱归来的人。
风行云拉着羽裳被这些可怕的队伍冲到了路旁,他们踩松的石子就顺着路旁摇动的草叶滴溜溜地滚落到悬崖下。
是错觉吗?在这样的一条路上,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随着马蹄声而来的是一股骚动和飞扬而起的尘土。所有的人都拉紧了牲口的缰绳,惊愕地向后张望。那帮子人出现了,他们低着头伏在马背上疯狂地全力奔跑着,长长的皮鞭甩得嘣嘣作响,抽在那些依旧傻楞在道中央的愚笨商贩和骡子的背上,他们如同一阵狂风卷开肮脏的水面上浮动的草叶,在这群拥挤不堪的畜生和大车队中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路来。
风行云抓紧了羽裳的手,他从人缝中看到那些高高举起的黑亮胳膊,滑落在温暖空气里的汗珠,在刷拉拉闪过的马腿组成的晃动的森林中,他看见有一位身穿无袖束腰短战裙的女战士端坐在一匹黑鬓烈马上,红色的大髦旗帜一样招展在风中,露出了下面阳光一样刺眼的金色铠甲。
她在少年面前一掠而过,在他懵懂的黑暗心灵中投射下了一张明珠一样的光洁脸庞。
羽裳捏了捏他的胳膊,他才猛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包围在一大堆尘土里。他们缩在尘土中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抬头却看到那一小队骑兵追上了一大队人数众多装饰华丽的车队。他们没有从车队旁边掠过,却纵马与那些护卫着车队卫士的坐骑撞击在一起,踢起了大块的泥土。
“快走,我们去看看发生什么了。”风行云说,他拉着羽裳的手爬上了一座小丘顶上,那儿早挤满了一堆堆的贩夫走卒,他们都站在那儿看热闹。
那两队人马相互怒目而视,看得出他们早就认识。那帮子人先是互相吐口水,甩泥巴,大声叫骂,然后就扭打了起来。车队的人多,提着长棍围了上来,但那批后来的骑队中的人却剽悍得多,相互呼哨,直冲到人堆中,用长鞭和刀柄居高临下地猛力抽打,以少敌多,毫无惧色。
风行云站在小丘上,也看了一会打斗,却把目光溜到了那金色铠甲的女骑手身上。那女孩年纪尚小,却昂昂然有大将之气度,不动声色地看着路傍的混战,红色大髦的下摆在她腿边随风起舞。他为她脖子下面的青色花纹感到着迷……他就那么直楞楞地盯着她看,却没发现羽裳也在打量着他的侧脸。羽人女孩仿佛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放开他的手。
同那位女骑手一起过来的人中有三五骑卫护着她站在路侧,偶尔有三两个人扭打着撞到这边来,少女身边的大汉便出手将他们赶开。
一通群殴之后,眼看那大车队的一众兵丁吃了不少亏,车子也被抛翻了两辆,一阵骚动中,那边厢却有个顶着银盔黑甲的家伙骑在一匹瘦得摇摇晃晃的马使劲撞开人群,冲到前面来,胼指冲那金甲女孩喊道:“呀呀呸~~你们是哪路人马,竟敢横行官道,殴打官差,简直是反啦!”
那家伙的头盔上高高树着一根枪缨,看上去倒也威风得紧,此刻他捋了捋两撇小胡须,气壮如牛地叫喊着,座下那匹栗色瘦马的秃尾巴在阳光下轻快地跳动着。“特别特别是见了本将爷还不下马投降,胆子果真不小哇。你你你……难不成还想和我决斗不成?”
风行云看见那女孩肩背笔挺地坐在黑马上,斜眼瞥了那小四将军一眼,道:“原来茶钥王的家将这么粗鄙,不懂规矩。”她高傲地抬起头,对小四说道:“听好了,我是南药城主镇魂之虎云猛胜的女儿,飞杀军车右上护军世袭从二品开国南药勋同平章事云裴蝉;想挑战我?先找人下战书吧,然后到青都台阁找尚书仆射报批,如果你够资格,我自然会亲自取你狗命的。”她的声音既富有野性又极其悦耳,袅袅地散入拥挤着无数看客的登天道上。
小四难为情地搔了搔头,红了半边脸道:“啊哈,原来决斗还有这么多道手续——不好意思,我刚升级,还没搞太明白。打扰打扰。”他拉转马头,急匆匆地跑开了。风行云听到他一路上气急败坏地小声喊道:“管家管家,来人啊,给我配个秘书来,老爷我不识字,如何能写战书啊——”
在周围的哄笑声中,风行云却突然起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他四处张望,发现小四的栗色瘦马还在那摇摇摆摆地伸展在长腿跳着跑,打在瘦马屁股上的金色光线却暗淡了下去。
风行云抬起头,发现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布上了一层浓厚的雨云,在暗黑色的沉重云层之上,印池,那颗硕大的日常最不容易被看见的星星居然在灼灼地发着暗蓝色的光。
(注解:印池,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