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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风起云落·大角-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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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走,你就连夜走吧。”铁爷挥了挥手道,“你往北走,趁夜先过三昧河,天明就能赶到万象林。如果你命大,能挺过戈壁沙漠,进了勾弋山脉,到了滅云关,可以去找一个叫向龙的人,告诉他‘铁流舟’三个字。他欠我一条命,会送你出关的。” 

  他犹豫了很长一会,方才对赤膊上身的精壮大汉道:“把丁何在和虎头叫来。”那大汉匆匆而去,不一会引来两人,正是羽人在门口碰到的夸父勇士和瘦小剑士。那两人望也不望羽人,朝铁流舟一楫手,往屋外一站,夸父那庞大的身影就让屋子里的人都不由一窒。 

  铁流舟对他们道:“你们两位往冀州跑一趟吧,把这位客人送过滅云关就回来。”他看了羽人一眼,“既然收了钱,我铁爷就不会轻易放手。可是记住,傲慢的羽人并不都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这还很多事需要你们,虎头实在,你多担当他,我可不希望你们也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那名瘦小剑士正是丁何在,他幺斜着眼看了那羽人一眼,向铁流舟道:“我明白了。我会带虎头回来的。” 

  那羽人哈哈一笑,也不道谢,只是一拱手,转身扬长而去。丁何在与虎头冲铁流舟拱了拱手,也是转身而去。他们的身影转眼溶入如漆的夜色中,只有羽人那淡淡的让人觉得希望不再的笑,仿佛依旧在这间密室的每个人心尖萦绕。 

  夜色越来越浓,海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过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城门紧闭着,在雪光映衬下仿佛一个黑洞洞的大嘴。裹着老羊皮袄的门卒和一队衣甲光鲜的士兵围坐在城墙边烤火。那是些厌火城里不常见的士兵,他们个子高长,背着长枪和紫杉木大弓,有的人身侧还倚靠着一张漆皮盾,盾上绘着黑色的纹案——张开的黑色羽翼。 

  明白厌火之史的老居民看到那张恐怖的黑色翅膀可会大吃一惊,厌火城在铁流舟的铁腕之下,一向太平安稳,因此手握政权的翼民羽族也乐得不掺合这座难以管辖,庞大得迷宫一样的野蛮港口城邦的事务,这儿平日里羽人散兵都难得一见,何况黑翼军乃护卫国都的精锐近卫军,如今居然屈就这座边远之城来守起门来,青州当真是有变故了。 

  那些穿着破旧皮袄的门卒们正忙着添柴倒酒,却不敢太往火堆前挤。他们的身影被火光投射到城墙上,不停变幻摇动,显得长大异常,一柄无鞘短弯刀插在他们的腰间。与羽人军不同,这些门卒都是些雇佣兵,他们虽然在江湖上磨练出一副好身手,在青州却是地位低下,不能和那些黑翼军相比肩。 

  雪花纷飞中,一名蹲在后沿边上的门卒哨兵听到零碎的叮当声,他转过头去。看见一辆驷马拉着的黑色马车正转过街角,磷磷而行,朝城门而来。车左走着名年轻汉子,身子像绷紧的钢丝般笔直,肩头已是薄薄一层雪花,左肩后露出一柄长剑的剑柄。马车遮着青布,后面有一座缓慢移动的黑影,仿佛小山一样庞大。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那座小山是一名肌肉虬突的夸父,他披着件鞣制粗糙的兽皮,露出腰间那面石磨一样大小的斧子,每走一步就震得青石板街道一阵颤动。 

  车子行近了。哨兵扬了扬手让他们停下:“城门关了!都护大人有令,要出门得等天明。” 

  年轻人拉住缰绳,大步上前,他的脸从阴影中跃出,眉毛下的目光让哨兵的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那年轻人微微一笑,伸手扔过来一串铜钱:“弟兄们辛苦了,这是铁爷的车。行个方便吧。” 

  听到“铁爷”二字,那哨兵脸色一变,却待要开口,一名老门卒抢上前拉了他一把,道:“铁爷的车子要出门,自然没有问题。我这就去开门。” 

  “慢着。”一名坐在火堆旁的黑翼军头目突然嘎声嘎气地喊道,“摇老三,你玩的什么把戏,都护大人的话难道算个屁吗,你说开门就开门?” 

  那摇老三面露为难之色,走过去与那位头目低声说了半晌。那头目横了年轻剑士一眼,把手里的酒往火里一泼,挺胸凸肚地走到年轻人面前,又盯着他看了几回,目光在露出肩头的剑柄上停了片刻,方才翘了翘下巴道:“要出门可以,把车子打开来看看,装了什么东西。”说罢伸手便要去抛窗帘。 

  他的手已触到帘布,那稳立不动的年轻人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在他肩头一拨,那黑翼军头目只觉身不由己,往后直跌出去,连退了五六步,肩头在城墙上重重一撞,方才立定脚步。 

  年轻人把两手往胸前一抱,仍然是笑嘻嘻地道:“铁爷的车子,谁敢抛开来看。” 

  羽人头目青白了脸,打了个呼哨,火边的士卒登时都跳了起来,举枪拿弓,站成一排,矛尖闪闪,都对着车子和车旁年轻剑士。那羽人头目喘了口气,爬起身来,搪了搪身上的灰,怒道:“臭小子,你想一个人和我们一整队人斗吗?” 

  年轻人一笑,道:“军爷,你眼花了么,我可不是一个人。” 

  羽人头目眼珠一转,还没转出来他这话什么意思,猛听得一声暴喝,仿佛雪天里打了个霹雳,震得他的耳膜轰轰乱响,城楼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一团山一样的黑影从车后直扑出来,手中黑光闪动。羽人只觉得飓风扑面,将他压在城墙上动弹不得,他想要张嘴狂呼,那一刻居然叫不出来。火堆,马车,年轻人,摇老三,那一瞬间唰地一声直退到百里之外,他的眼中只见那面旋转如风的巨斧呼啸而来,斧刃寒光,有若弯月般银亮。 

  要不是那年轻人在夸父巨人的肘下一托,这一斧势必将这位黑翼军头目直捣入城墙中去。那年轻汉子看着虽比夸父纤细弱小得不成比例,这一托却让势若奔雷的巨斧一倾,贴着那羽人的耳边,直撞到墙里。厌火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大方青城砖垒成的城墙直上直下地裂了丈多长的一道口子。黑色的门楼在他们的上方发出暗哑的撕裂般的吼声,它摇摇欲坠,土石砖块雨点般落下,将仍然木瓜般站在城墙下的羽人头目埋了半边。 

  这一击之威良久方逝,那巨人用手指轻轻一勾,将深嵌在城墙里的斧子起了出来,转身面对城门边的一小队黑翼军。黑翼军的副头目脸色阴晴不定,待要仗人多下令拿下这二人,又见摇老三和其他那些雇佣兵,全都闪至一边,手摸短弯刀的刀柄,却是目光闪烁,他知道这帮肮脏的流浪汉素来不可靠,未必和羽人站在一边,多半还是和那个什么铁爷沆瀣一气。 

  那夸父却不等他,自顾自用一根指头一顶,将两人才能抱起的门闩木拉起,拉开了两扇坚木包铁叶作就的城门。那黑翼军副头目举手做势,眼睁睁看着年轻剑士喝起驾马,冒风突雪,与夸父昂然而出,却始终不敢动上一动。 

  城外大道上空旷寂静,显得夜色越发浓厚,这辆遮挡严密的小车和它边上小小的护卫队四周弥漫着团团浓雾。一个人自车中探出头来,回望着暗黑雪夜中那座庞大沉默几乎是永恒的城池叹了一口气。铃声丁零,雪花点点而落。静夜之中,只听得夸父嚓嚓的踏雪之声。他坐回车中,对帘布外问道:“小丁,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出来,岂非自暴行迹?” 

  那丁何在漫不在乎地大步前行,道:“你放心,铁爷既然让我们出北门,自然会有安排。”正说着,只听得一阵轰响,火光冲天,却是城中西门的位置。过不多时,暗夜里其余三个城门也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直映得厌火城上空一片通红。 

  他们就着夜色走到天明,在河边停下来打尖。三昧河到了入海这一段,变成了三条纵横交错的宽阔河道,因为土质和藻类的不同,而让三条河水分别带上了青绿,淡紫和绛红三种颜色。在三色河水之间,则是成片成片的芦荡和沼泽围绕成的河汊地。纵然有船,一时半刻也难以不在其中迷失路径。丁何在也不歇息,他显然极为熟习这儿的地理,三拐两拐,已经深入芦荡中看不见了。 

  只见万里芦荡,冬色萧索。干枯的苇杆头上顶着瘪瘪的白色花絮,犹如独脚鬼孑然而立。风起处,万千芦花飘零而起,随风慢悠悠而荡,也不着急落下,只是借着风儿,忽儿东飘一下,忽儿西落一下。 

  两只哨鸟扑哧哧飞出芦荡,虎头握住了自己的斧柄,羽人抬眼望去,却是丁何在回来了。 

  他露着满脸笑容说:“运气不错,遇到了阿四。他是这带最著名的水鬼,有他带路,一晌就能过河。”他转头打了个呼哨,河汊深处果然荡出一支扁舟来。一名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蹲在船头,一身的紧身水靠,青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透出股精明气。 

  那船是艘小船,没有船蓬,只在后艄一支橹,一名少年掌着它。那少年顶多12岁上下,眉眼倒和阿四有七分相像。船中还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怀抱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娃。丁何在看那妇女却是身形荇长,身骨秀弱,发色浅淡,只怕是位羽人呢。此刻未到展翼之时,羽人看上去和无翼民也并无太多不同。 

  看到带斗篷的羽人飘扬在风中的淡白头发,阿四不禁一愣,但也没有吭声。 

  “马车不能用了,把马卸下来吧。”丁何在说。 

  虎头解下三匹马,将它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入船中。丁何在和羽人先后上了船,那夸父却一手举起马车,尽力往芦荡中一扔,直抛出去5、6丈远,随即陷入绛红色的泥沼之中,转眼之剩下几个泥泡。 

  “好,虎头,你也上来吧。”丁何在叫道,那阿四也不多问,举起长蒿,往岸边一点,快船缓缓离开岸边。 

  那虎头应了一声,迈步往上一跳,众人只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响,脚下一沉,河水几乎要没舷而入。阿四嘿了一声,露出真工夫,竹蒿在水上轻点,那船稳若泰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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