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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一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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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除了那只拎包之外,还有从暗角里捡来的木棍子——一根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木棍子,当时我这样想,但是至少能保护我自己。但是事实并不如此,只要你想杀人,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利器——Kei的话,总在开始让人费解,又会以最犀利最清晰的方式让人明了。
  一辆车慢慢地跟了上来,暗着车灯,以极慢的速度隐没了发动机的声音,慢慢地跟在我的背后。但我,却发现了它,他们,坐在那个机械的怪物身体里,拿着枪,嘴角挂着严酷的笑——我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于是拔腿开始奔跑。身后车灯啪的炸亮,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眼前忽地出现,拉长,僵直,颤抖——然后开始疯狂地奔跑。我想超过这恐惧的影子,却怎么也办不到。我贴着墙壁奔跑,或者想拐进陋巷都不被允许,那个开车的混蛋似乎觉得玩弄一只临死的小老鼠是件有趣的事情——有趣么?我从来不曾了解。我在摇晃的灯光里奔跑,甚至没有时间去体会肺叶膨胀的痛苦和肌肉拉抻的酸胀,我带着那包钱逃跑——只要跑出这片险恶的灯光就可!然而当我发现这是他妈的没可能的时候,惊恐的几乎要哭出来。
  跑,不停的跑,没命的跑,该死的我从没这样发狂似的奔跑过。越来越快越来越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我的心脏在奔跑,骨骼在奔跑,肌肉在奔跑,连同虚构的理智也长上了鸵鸟的腿——可我摆脱不了。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它圈住我的脖子把我拽进黑暗中。漆黑冰凉的空气猛地钻进五官,就像溺水一样,这种该死的感觉。惊恐呼救的嘴被牢牢堵住,混乱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拿枪的手臂,我觉得它离我如此之近——与透视无关,我能闻到它的臭味,硫磺味。此外,我还听到了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砰!砰……该死的,我听到了枪声,连同感到了火药的后挫力,刺鼻的硫磺味钻进鼻子里,呛的我直想咳嗽。那辆车的玻璃上溅着了血,带着惊恐的呼叫声失控撞向墙面。所幸它开的不快,冲撞得不厉害,可下一刻又爆生了不幸的枪声。唯一生还的家伙才爬出车厢就被近距离打爆了头。当时我被捂住了眼睛,但能听出这种声音的特质。骨肉分离的清脆,血沫飞溅的快意,这些——当年的我还不懂得享受。我紧紧捏着手里的木棍儿,感到它从手中被人抽走,插在了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亡命徒踩踏的道路终于流下了血,发出舒爽的叹息。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可以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节律和漏搏。我被带离了现场。那只禁锢我的手臂强而有力,完全不留反抗的余地。但我并不觉得害怕。他带着我走了很远才松手。此时,我才感到汗液从额角、背后、大腿上滑落。抬眼,看到的是那张冰冷的脸,美丽的脸。
  我迅速躲开他的注视,看到了他手里的枪。
  “你在做什么?”他问。
  “就像你看到的。”我虚弱的回答,浑身的肌肉在这时都像虚脱了一样,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甩下背上的背包,在Kei面前拉开。“看,有了这些钱……信士就可以手术了不是么?不过——”
  对面沉默着,可我的心却发狂了般剧烈地跳动起来。我无法抬头恳求他的原谅。但是,Kei,别这样,别不说话,说些什么呀!
  “嘿……为什么不作声?Kei,你不相信我?……相信我……Kei……相信我……!!我不能让信士死掉!”
  说些什么吧,你救了我,不就是想和我说说话么?
  “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信士!我……”猛然抬头,却迎来了他的怀抱。“我只是想救他,所以刚才我,一点都不怕!……” 
  “……这是最后一次……Kei……我最后一次当小偷……”我颤抖着声音向他乞求原谅和理解,只要一点点,一点就足够!!
  手臂突然收紧了,Kei的声音透着无奈。
  “……傻瓜,太危险了……” 眼泪因为重力而越掉越凶,啪啪地打湿了他的衣襟,在他的眼中聚成一滩滩的小水潭,映上了我狼狈不堪的脸。
  人总是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的脆弱。其实我——很害怕,怕极了。

  第九章

  我相信自己是个傻瓜,而非后来被人们称颂的“智者”。他们不明白他们心中创造出眼前所有幸福与光明的英雄,曾经一手创造了多少悲剧,不明白“幸福”与“悲剧”其实仅是一线之隔。
  当有人幸福的时候,总有人悲伤。幸福的人看不起悲伤,而悲伤的人却憧憬幸福。
  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着如此鲜明的对比,幸福的人和不幸的人,永远找不到交集。
  当Kei把钱交到老板手里的时候,老板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们。我靠在他身边,手紧紧地捏住他的衣袖,本能地躲闪他的眼神。我想躲到Kei身后去,可我明白,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像个缴赃的贼,面对那把花花绿绿的纸头,觉得无地自容。Kei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紧紧地贴着脖子。
  手术彻夜进行,我靠在Kei身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看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那盏红灯亮得刺眼,刺着我干燥的眼睛。他用沾水的湿巾擦拭我手肘处的擦伤,麻酥酥的痛感爬过心头,让人忍不住打骨子里诞生出一点飘飘然。我经不住好奇心想看看去了血污后的伤口,但是被Kei拦住了。伸手间,我看到他的衬衫下隐隐露出一点猩红,“那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伤!”
  “很快就会好。”
  “我问的是这伤是什么时候弄的!是——火灾里?”
  “它会愈合的很快。”
  “鬼才相信。”
  “你不就是小鬼?”
  “你……”
  他忽然摇头对我说:“好奇心要适时,别泛滥。”
  我想伸手揉眼睛,又被Kei拦住。
  “进沙子了……”我说。他便低头仔细审视我的眼睛。
  “昨天一夜没睡,累了就应该休息。”他只字不提那时的惊险,似乎想我将它忘记。
  但是,我摇了摇头,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趁他不注意时揉了把眼睛,枕着他的腿横卧在长凳上。Kei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将手轻轻放上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有点热,覆在肩膀上透来一阵莫名的痛感。Kei的体温让我的心在冷空气中寻得了一丝痛感的依靠。
  “信士的腿是不是真的要截?”我问。
  “嗯。”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高明的医生能够对我说不用这样做?”
  Kei拍了拍我的肩。我的鼻子有些酸,吸了吸鼻子,希望能把这种酸涩吸进肚子里。不懂为什么,自从遇到Kei后我变得爱哭了很多,以前很多不会落泪的事情如今动辄就会眼中泛热。
  我记不起当初能够不落泪的原因,觉得那实在遥远,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我的生命就是这样被Kei划分成了几个节段,每个节段,都因Kei而不同。
  “你的伤是不是真的会很快痊愈?”
  “嗯,我保证。”
  靠着Kei,看着眼前倾斜了90°的空间,寂静的空间亮着青白的灯,死寂中心跳听来分外清晰。在这生命的回音里,我突然觉得信士没有死去是多么令人欣慰,即使他少了腿,留下了伤疤,抹不去痛苦。可他至少还活着,心脏至少还在跳动。
  长久以来,我相信生命就是一个茧子,抽丝而出,如此延伸,终有一天会显露它的本质。
  我慢慢地输给了疲惫,双眼合上的时刻,我不知道Kei有没有像以往那样给我晚安吻,浑浑噩噩飘到了另一个空间,那里大火满天,在那里我看到一个青年。他满脸血污,望着脚下的土地满眼悲恨。他从火焰中伸出焦炭般的胳膊,捏住我的额头。皮肤被灼伤的剧痛刹那间传遍全身,却听到青年低吟道:你要成为这里的王。
  梦里那个无助害怕的孩子,被预言要成为英雄的孩子,瞪大了充满惊恐泪水的眼睛,望着吞噬一切的大火,直到火焰用光和热蒸干眼中的血和泪……
  身上的冷汗粘粘,我感到胸腔里的活物跳得飞快,侧目寻找Kei,可只在一旁看到孙老板。
  他其实并不是个老头子,刚到不惑之年的他怎么算也只能说是个成熟的男人。他就坐在我旁边,手中拿着张照片发愣,光线将他的侧影模糊了,添加出了沉淀阴影的皱纹。
  是不是——人总有苍老的时刻?从噩梦中醒来时,发现很多都事过境迁,唯剩用照片和纸张留下的片片段段。苍老,泛黄地记载着那段阳光的岁月和往事,连同回忆一起染黄。
  “看什么呢?”我问。
  老板一愣,似乎被我的出声给吓了一跳。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看他的脸由惊愕变成苦笑。
  “以前的全家福。”他看着手中的相片,黑眼睛流露出一份沉浸在回忆中的幸福,眉宇间却纠得满是苦涩。“以前的……”
  我爬出被窝,凑到他面前,看清了那张照片。
  一个幸福的男人,一个幸福的女人,一个幸福的男孩,一个幸福的女孩,站在一排,男人和女人保护着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阳光洒下来,点点金光融进了他们的笑容里。
  这是个普通的家庭,妻子温柔贤淑,孩子又是聪明伶俐,和这里所有的幸福家庭一样,一日三餐,周末度假,度过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一日,男人带着儿子出去买东西,回来时却发现家中已遭洗劫,妻子遭人奸杀,浑身赤裸溺毙在浴缸里,幼女也遭魔手,幸而未和母亲一样被杀害,却从此不再言语,精神上巨大的创伤让她对现实世界充满了恐惧,不得不住院治疗。
  一个普通的家庭,却有一个不普通的结局,幸福的开头,悲惨的结尾。
  “那些混蛋的治安队居然还将我妻子的死状拍了下来……说这是证据,连掩饰都不让!可这有什么用!Lukary那群混蛋做的好事根本不会有人插手过问!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逍遥自在,满手鲜血地过着太平日子!!”
  他痛苦地抱着头,将脸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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